第61章 和父亲断绝关系

“我就是爱他”这五个字,几乎是颜卓哭着喊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颜玉千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简单的五个字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只剩下一种灰白色的死寂。

沈云辞在颜卓身后,他听到这五个字时,扣着颜卓手臂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又怕弄伤而颤抖着放松。他的呼吸停滞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颜卓的后颈,声音低得只有颜卓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哽咽,“卓儿……”

颜淡躲在远处,看到父亲被颜卓气得几乎站立不稳,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的复杂神情,他忍不住小声地嘀咕起来,“卓儿,疯了……他一定是疯了!为了一个沈家的人,居然敢这么跟父亲说话!”

颜玉千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盯着颜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好……好一个“就是爱他”!颜卓,我颜玉千养了你这么多年,在你眼里,就比不上这个沈家的小崽子?”

颜卓说道:“爹爹,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身份!”

颜卓声嘶力竭的辩驳回荡在演武场上,颜玉千脸上的灰白色死寂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痛苦与愤怒所取代。他向前踉跄了一步,仿佛被这句话的重量击中。

沈云辞在颜卓身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扣着颜卓手臂的手不自觉地与十指相扣,仿佛要用这个动作给颜卓力量,也给自己勇气。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对着颜玉千说道:“颜宗主,我也并非看重身份之人。卓儿于我,是无关乎家族姓氏的存在。”

颜淡躲在远处,看到父亲被他们气得几乎失去理智,他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恐惧和担心冲了出来,说道:“够了!卓儿,你为了他,连父亲都不要了吗?你别忘了,你是颜家的人!他沈云辞能给你的,颜家能给你一百倍!一千倍!”

颜玉千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颜淡的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颜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问道:“你要他,还是要我?要颜家?”

颜卓看了沈云辞一眼,坚定地说:“我要他。”

颜卓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进颜玉千的心脏。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中的光芒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沈云辞在颜卓身后,他听到颜卓的回答时,扣着颜卓的手猛地收紧,一股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颜卓的后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却无比坚定,说“卓儿……我不会负你。”

颜淡看到父亲被打击得几乎站立不稳,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生气,大喊,说:“好!好啊!卓儿!你为了这个家的人,彻底抛弃了颜家!抛弃了父亲!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颜玉千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的绝望。他看着颜卓,声音轻得可怕,却字字如刀,说:“颜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儿子。颜家……没有你这样的逆子。”他说完,猛地一转身,紫色的长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头也不回地向演武场出口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颜卓说道:“云辞,我们走吧。”

颜卓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颜淡脸上的生气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愤怒。而远处,颜玉千那道决绝的背影猛地一滞,却终究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离去的步伐,紫色长袍在风中翻涌,像是一颗破碎的心。

沈云辞在颜卓身后,他扣着颜卓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听到颜卓的话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什么翻涌的情绪。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将颜卓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用只有颜卓能听到的、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好,我们走。”

颜淡眼看他们真的要走,他终于暴跳如雷,向前冲了一步,指着他们的背影嘶声大吼,“卓儿!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就永远别再回来!你和这个沈家的狗东西,别想再得到颜家的一丝一毫!”

武场的风卷着尘土,刮得人脸颊生疼。

颜卓没有回头,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弯折的竹。方才声嘶力竭的哭喊早已耗尽了力气,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被沈云辞紧紧握着的手,微微发着抖。

沈云辞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颜卓苍白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心疼、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最终都化作深沉的温柔。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怕,我在。”

两人相携着,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出演武场。

身后,颜淡的嘶吼声还在回荡,尖利又绝望:“颜卓!你会后悔的!父亲不会原谅你的!”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厚重的殿门隔绝。

颜卓的脚步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没有回头。他知道,踏出这道门,就再也回不去了。养育他十几年的家,疼爱他的父亲,血脉相连的兄弟……全都被他亲手推开了。

颜卓喉间发紧,胸口闷得发疼,却硬是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他没再停步,任由沈云辞牵着,一步步踏出演武场的门。

门外的风更凉,吹得他鬓发微乱,也吹得眼眶一阵阵发热。他能感觉到沈云辞的掌心一直稳稳地扣着他,指节微微用力,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撑不住回头。

直到走出颜家主殿的范围,远离了那些冰冷的视线与嘶吼,颜卓才脚步一软,险些踉跄。沈云辞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放得极轻:“慢点,别慌。”

颜卓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把爹爹气成那样……”

沈云辞没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缓慢又温柔。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颜卓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怕我受委屈,怕我被沈家牵连,怕我以后过得不好……可我就是……就是放不下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沈云辞的手背上,滚烫。

沈云辞心头一紧,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知道,”他低声道,“我都知道。你没有错,卓儿,你只是选了自己想走的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不管多难,我都陪着你。颜家给不了你的,我给;颜家不让你要的,我护着。”

颜卓抬眼看向他,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坚定:“我不怕难,我只怕……连累你。”

“何来连累?”沈云辞握紧他的手,眼底一片认真,“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两人站在颜家山门外的石阶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颜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山门,紫金色的殿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冰冷。

颜卓他知道,这一眼,就是告别。

沈云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颜卓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再抬眼时,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只剩下平静。他看向沈云辞,轻轻点头:“我们走吧。”

沈云辞应声“好”,牵着他转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山路蜿蜒,晚风渐凉。颜卓走得很慢,脚步还有些虚浮,沈云辞便刻意放慢速度,始终与他并肩,偶尔伸手扶他一把,全程没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安安静静地陪着。

走到半山腰时,颜卓忽然停下,蹲下身,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沈云辞也跟着蹲下,没催他,只是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我不是不难过,”颜卓闷声道,“我只是……不能回头。”

“我知道。”沈云辞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回头,我便陪你面对;你往前走,我便陪你到底。”

颜卓没再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衣襟。山间的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许久之后,颜卓才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看向沈云辞,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走吧,别耽误了。”

沈云辞看着他眼底的红,心头微疼,却也没多说,只重新牵起他的手:“嗯。”

两人重新起身,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暮色一点点沉下来,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风穿过枝叶,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颜卓还带着泪痕的脸颊,让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沈云辞立刻察觉到,停下脚步,解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颜卓肩上。衣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裹住了颜卓,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夜里凉,别冻着。”沈云辞的声音很轻,带着自然的细心。

颜卓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衣袍,鼻尖又是一酸,却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下走,一路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颜卓走得依旧不快,沈云辞便始终陪着他,不快不慢,偶尔在他脚步虚浮时扶一把,不多话,却处处都透着妥帖。

走到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远处村落的灯火零星亮起。

颜卓停下脚步,望着眼前陌生的路,一时有些茫然。他自小在颜家长大,从未独自离开过,更别说这样一无所有地出走。身上没有银两,没有身份证明,连一件多余的衣物都没有。

沈云辞看出他的无措,轻声开口:“我在山下镇上有一处临时落脚的小院,清净,也安全,我们先去那里。”

颜卓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不安:“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沈云辞摇头,语气笃定,“那地方本就是我偶尔避开家族事务时住的,没人知道,正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银两、衣物、日常用度,我都有,你不用担心。”

颜卓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沈云辞牵着他,往镇上的方向走。路上行人不多,夜色安静,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始终紧紧靠在一起。

到了镇上,拐过两条僻静的小巷,沈云辞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院子不大,却干净整洁,正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透着暖意。

“进来吧。”沈云辞牵着他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风声。

屋里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沈云辞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缓一缓。”

颜卓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握着温热的杯子,才稍微找回一点真实感。他小口喝着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以后的“家”了。没有颜家的巍峨殿宇,没有父亲的叮嘱,没有兄弟的吵闹,只有他和沈云辞。

沈云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道:“一路累了,先去洗漱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说着,转身去里间收拾床铺,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早已做过无数次。

颜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热了。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不好走,可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再难,也能走下去。

沈云辞铺好床,回头看向他,温柔一笑:“好了,过来吧。”

颜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云辞,谢谢你。”

沈云辞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认真:“跟我不用说谢。从今往后,我在,你就在。”

颜卓抬眼,撞进他温柔又坚定的目光里,所有的不安、委屈、愧疚,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安放之处。他轻轻靠在沈云辞肩上,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嗯。”

夜色渐深,小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的灯却暖得安稳。两个并肩而立的人,从此便要一起,走向未知却彼此相守的前路。

夜色渐浓,小院里的灯火映着两人的身影,暖黄的光驱散了几分山间夜路的寒凉。沈云辞牵着颜卓在桌边坐下,将温好的水推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先喝点水,顺顺气。”沈云辞的声音放得极柔,目光落在颜卓泛红的眼尾,满是心疼却不多言,只安静陪着。

颜卓握着水杯,指尖微微用力,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手心,却压不住心口的闷涩。他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影,声音轻得发飘:“我身上什么都没带,以后……是不是要一直麻烦你?”

自小在颜家锦衣玉食长大,他从未有过这般身无长物的时刻,方才的决绝在独处时,渐渐掺了几分无措。

沈云辞闻言,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稳稳裹住他的微凉:“不算麻烦,卓儿。我本就该护着你,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缺什么我来备,不用你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院子虽小,却清净,没人会来打扰,我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等过些时日,再慢慢打算。”

颜卓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汽,带着一丝倔强的不安:“可我不能一直靠着你,爹爹说得对,你如今自身难保,沈家那边……”

“沈家的事,我自有分寸,不会牵连到你。”沈云辞打断他,语气坚定,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倒是你,别总想着这些,方才在颜家耗了太多力气,先好好歇着,好不好?”

他说着,起身走到里间,不多时抱来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靠窗的软榻上——这院子本就只有一间卧房,他自然将床让给颜卓,自己则打算在软榻将就。

颜卓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我睡软榻就好,你……”

“听话。”沈云辞回头,眉眼温柔却不容拒绝,“你今日受了委屈,又耗了心神,该好好躺着。我在软榻就行,不碍事。”

颜卓还想争辩,却对上沈云辞不容置喙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喉间发涩。

沈云辞见他应下,又转身去外间的小灶,烧了热水,端到卧房。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爹爹他……会不会真的再也不认我了?”

他嘴上说着不回头,可心底终究放不下养育自己十几年的父亲,放不下那个从小长大的家,愧疚与不舍像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心口。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青云不驯
连载中沈长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