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桂香裹着晨露漫进颜府院落,颜卓是被窗棂外的雀鸣惊醒的。睁眼时心底那股沉了一夜的酸涩竟淡了大半,许是夜风散了愁绪,许是少年人本就藏不住太久的郁结,他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桂影,指尖蜷了蜷,竟生出几分释怀——规矩在身,心事藏心便好,不必揪着那点遗憾困死自己。
简单梳洗后,他避过府中下人,循着墙根走到颜府西侧的僻静角门,这是府里少有人来的地方,丛生的杂草掩着半扇斑驳的木门,原是想寻个清净地透透气,脚下却忽然踢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低头一看,草窠里蜷着个少年,一身玄衣被血浸透,黏在单薄的身上,脸上扣着张乌木面具,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抿紧的唇,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手边还落着柄断了的短刃。
颜卓心头一紧,刚要俯身,那少年却忽然动了,枯瘦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衣摆,力道竟意外的大。乌木面具后的眼睫颤了颤,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透过面具的缝隙望过来,带着刚醒的茫然,愣了愣,随即那茫然竟化作猝不及防的兴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透着雀跃:“你……你看见我了?”
颜卓被他攥得微怔,点头道:“你伤得很重,我先扶你起来。”
他伸手去扶少年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肌肤,少年却瑟缩了一下,反而攥得他更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兽:“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颜卓蹙眉,扶着他半靠在墙根,想去查看他的伤口,手刚碰到他的面具,却被少年猛地偏头躲开,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不能摘。”少年的声音急了些,带着几分慌乱,又怕惹他不快,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语气软下来,“就戴着,好不好?”
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颜卓看着他面具后湿漉漉的眼缝,心头的软意漫上来,便收了手:“好,不摘。”
少年似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依旧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放,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素色锦袍的布料,像在确认什么,乌木面具后的眸子弯了弯,又凑近了些,声音轻悄悄的,却带着雀跃的尾音:“那……你带我走好不好?我跟着你。”
晨露沾湿了少年的发梢,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可那双透过面具望过来的眼睛,却亮得像揉进了星光,干净又热切,撞得颜卓心底那点残存的酸涩,竟彻底散了。
他看着少年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指节泛白,却带着全然的依赖,沉默片刻,终究点了头:“跟我来。”
少年立刻笑了,虽被面具遮着,可那弯起的眼缝,那微微上扬的下颌,都透着真切的欢喜,攥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踩着满地的桂花瓣,往院落深处的僻静耳房走去,像株寻到了荫蔽的藤蔓,缠上了便再也不肯松。
耳房久无人住,推门便漾开淡淡的尘气,混着院外飘来的桂香,倒不算难闻。房里只摆着一张旧木床,一张缺了角的书桌,墙角堆着些蒙尘的空木箱,倒也清净,正合藏人。颜卓扶着那少年踉跄进门,反手扣上木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将外头的晨光与声响都隔在了外面。
少年的身子烫得厉害,脚步虚浮,全靠攥着颜卓的衣摆借力,指尖嵌进锦料里,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颜卓扶他坐到床沿,他刚沾到床板,便低低闷哼了一声,玄衣下的肩膀微微颤抖,想来是牵动了伤口。乌木面具贴在脸上,边缘沁出淡淡的血珠,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滑下来,滴在床沿的旧布上,晕开小小的褐点。
“坐好,我去寻伤药和清水。”颜卓轻声道,伸手想拨开他攥着衣摆的手,可少年却像是受了惊,攥得更紧了,面具后的眸子透过缝隙望过来,带着几分慌乱和依赖,哑着嗓子道:“别走。”
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未褪尽的雀跃,又掺了点委屈,像只落难的小兽,揪得颜卓心头微软。他顿住动作,温声道:“我就在隔壁耳房,很快回来,不跑。”少年怔怔地望了他片刻,面具后的眼睫颤了颤,才慢慢松开手,指尖却还恋恋地蹭了蹭他的衣摆,像是在确认承诺。
颜卓转身快步出了门,绕到自己的院落,避开洒扫的丫鬟,从书桌的暗格里翻出伤药、干净的白布,又端了一盆温热的清水,用布巾裹着,快步折回那间空耳房。推开门时,见那少年依旧坐在床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口,像是一直在等他,见他进来,面具后的眸子倏地亮了,像暗夜里燃起来的星子。
颜卓将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又把伤药和白布摆好,伸手想去解他的玄衣系带,查看伤口。可指尖刚碰到衣料,少年便猛地瑟缩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缩,抬手按住自己的衣襟,声音急了些:“别碰……”语气里带着执拗,却又怕惹他生气,尾音轻轻放软,“我自己来,你帮我递东西就好。”
颜卓见状,便收了手,依言将伤药和白布递到他手边。少年的手指纤细,却带着薄茧,想来是常年握刃的缘故,指尖沾着血和灰尘,微微颤抖着解开玄衣系带。玄衣被血粘在身上,扯开时,少年又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汗珠,顺着面具的边缘滑进衣领里。
褪去外层玄衣,里头的里衣早已被血浸透,贴在单薄的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背,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纵横在脊背和肩头,有的还在渗着血,有的结了薄痂,又被牵动裂开,看着触目惊心。最严重的是左肩的一道伤口,深可见肉,血还在缓缓往外渗,想来是这道伤让他撑不住倒在了角门外。
颜卓看着那些伤口,眉头微蹙,拿起布巾蘸了温水,递给他:“先擦干净血,再上药。”少年接过布巾,动作笨拙地擦拭着伤口,碰到深伤时,手指便会猛地一颤,却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有面具后的眼睫,会密密地颤抖,泄露出几分痛楚。
颜卓看他费劲,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我帮你吧,只碰伤口,不碰别的。”少年顿住动作,转头望了他片刻,面具后的眸子眨了眨,像是在犹豫,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乖乖地坐直了身子,脊背绷得笔直,却不再抗拒。
颜卓的动作很轻,蘸着温水的布巾轻轻擦过他的伤口,擦掉血污和灰尘,少年的身子会时不时轻颤,却始终攥着床沿,不躲不避,也不吭声,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颜卓身上,透过面具的缝隙,一瞬不瞬地望着,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里。温热的呼吸透过面具的缝隙散出来,拂过颜卓的手腕,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不讨厌。
擦净伤口,颜卓捏起伤药,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药粉碰到破皮的地方,少年低低抽了一口气,肩膀猛地绷紧,却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颜卓的手腕。他的手很烫,指尖带着薄茧,攥得不算紧,却带着全然的依赖。颜卓的手腕一僵,抬眼望他,见他面具后的眸子弯了弯,像是在笑,哑着嗓子道:“不疼。”
明明声音里还带着颤,却偏说不疼。颜卓心头微暖,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敷好药,用白布细细缠好,打了个松快的结,怕勒到他的伤口。“好了,别乱动,养几天就好。”他轻声道,抽回手腕,收拾着矮凳上的水盆和脏布巾。
少年却忽然倾过身,凑近他,乌木面具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角,哑着嗓子,带着雀跃的笑意道:“你真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颗糖,轻轻砸在颜卓的心上,甜丝丝的。
颜卓的脸颊微微发烫,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别靠太近,小心牵动伤口。”少年却不肯退,只是微微歪头,面具后的眸子透过缝隙望他,像是看不够一般,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软声道:“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颜卓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抬眼望他,见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期盼,像只找到了归处的小兽。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先养好伤再说。”
少年立刻笑了,虽被面具遮着,可那弯起的眼缝,那微微上扬的下颌,都透着真切的欢喜,又伸手攥住他的衣摆,轻轻晃了晃,像个讨糖吃的孩子。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沾着血珠的发梢上,落在乌木面具的边缘,也落在颜卓的锦袍上,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混着院外的桂香,温柔得不像话。
颜卓看着他攥着自己衣摆的手,看着他面具后亮闪闪的眸子,心底那点因世家规矩而起的沉郁,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熨帖得平平整整。他想,或许这世间的缘分,本就这般奇妙,于落寞时,忽然遇见一个人,像一道光,撞进了自己的岁月里。
颜卓淡淡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此后你叫无心吧”
无心在心里很开心,但脸上不显:“知道啦,小公子。”
恰似这时候,颜如玉来了。
颜如玉:“公子,晚点宗主让你继续帮忙听训,要截止到九月一日就听训结束了。”
颜卓看着眼前之人,嘴角微扬,轻声说道:“嗯,回来了。”接着,他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无心,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侍从——颜如玉。”
无心心中暗自嘀咕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向颜如玉行礼问候。然而,当他抬起头时,不禁被对方的容貌所惊艳到。颜如玉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一袭淡紫色长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深邃的湖泊,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无心暗自失神之际,颜如玉开口问道:“公子,这位是?”
颜卓微笑着回答说:“他名叫无心,从今往后也是我的侍从之一。”说完,他还特意拍了拍无心的肩膀,表示亲昵之意。
听到这里,无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咬了咬嘴唇,努力克制住内心的不满和嫉妒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见过颜大哥……既然如此,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呢!”
颜卓笑着介绍道:“如玉,这是无心,以后也是咱们的同伴了。”
颜如玉微微颔首,礼貌地说:“幸会,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无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嘴上却道:“好说。”
颜卓看着两人,拍了拍手:“好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随后,他带着两人往练武场走去,无心跟在后面,偷偷看了眼颜如玉,暗自想着,一定要把颜卓的注意力都抢回来。
太阳强烈的光线洒在演武场上,晒的人脑袋晕晕的,浑身都是汗。仙门弟子热的不行。颜平按在高台上悠闲地躺在软榻上喝绿豆汤。
颜平按正是颜卓堂哥,大伯的儿子,比颜卓大2岁,17岁。
颜平按用锦帕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斜睨着台下那些被烈日晒得有些萎靡的仙门子弟,眼中满是轻蔑。
颜平按:“哼,一群废物,才晒了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真不知平日里是怎么修炼的。”余光瞥见了颜卓,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颜平按:“呦,这不是我们颜家最受宠的小公子吗?听说不久前和沈云辞行为不检点,被叔父禁闭十日感觉如何啊?”
颜卓无语的说着:“我如何轮不到你来说,我总比你好。”
颜平按脸色一沉,手中的玉扇“啪”的一声合拢,站起身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颜卓。
颜平按:“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我吗?颜卓,别以为伯父宠你,你就可以不把我这个堂兄长放在眼里!”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威胁。
台下,正在休息的仙门子弟们听到他们堂兄弟二人的争执,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却又不敢议论,只是各自交换着眼神,气氛微妙起来。
陈奕安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小声嘀咕道:“这颜家的这两个公子还真是不对付,连颜淡都没有他颜平按那么狂啊,不过那个颜淡看起来倒是比颜平按顺眼一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着,还偷偷看了颜淡一眼。
陈奕迅也在一旁附和,声音压得更低:“管他们呢,只要别来找我们麻烦就行。不过颜平按那家伙,看着就欠揍。”警惕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颜平按。
颜平按似乎察觉到了台下弟子们的目光,更加恼怒,对着颜卓冷哼一声。
颜平按:“哼,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别以为在这些外人面前我就不敢教训你!”眼神凶狠地瞪了颜卓一眼,随后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颜平按:“好好监督你的那些仙门子弟吧,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看叔父怎么收拾你!”
颜淡护着颜卓给了颜平按一巴掌:“我的弟弟,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我弟弟只能我来说,旁人说不得。”
颜平按被颜淡一巴掌打得偏过了头,缓了片刻才慢慢转回来,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眼神变得阴鸷可怖。
颜平按:“颜淡!你竟敢打我?”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关节泛白。
颜平按:“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说着,便要挥拳朝颜淡打回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台下的仙门子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紧张地看着即将爆发的冲突,不知该如何是好。而站在一旁的颜平按的手下们,也都蠢蠢欲动,似乎随时准备上来助颜平按一臂之力。
无心立马护着颜卓,手握着剑,随时准备动手。
颜如玉原本缩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急切。
颜如玉:“三位公子,不要动武啊,要是让家主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生怕自己的话反而激怒了他们。
颜平按听到颜如玉的话,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但眼神中的怒火丝毫未减,恶狠狠地盯着颜卓和颜淡。
颜平按咬牙切齿地说:“看在颜如玉这个蠢货替你求情的份上,我暂且饶过你这一次。”
颜平按慢慢放下拳头,用力地揉了揉被打的脸颊。
颜平按:“但你们给我记住,颜淡,颜卓,今天的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