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员大部分是走文科的，你回去和妈妈好好商量一下。”
这是风南陆放暑假前乔静跟她说的话，此刻她坐在床上，看着成绩单，陷入两难。
只有英语没有及格，理综比文综还要高一些。
郑琴端来一杯牛奶：“想什么呢？”
“妈妈，你觉得我要走文还是走理。”
“理科将来不论是专业还是就业选择还是要多一些的，而且你成绩也不错。”
风南陆低着头，她如果专心练体操，也就没这么多时间钻研科目了。
郑琴看出她心中所想，把牛奶放在床头，自己坐在床沿上。
房间的灯光呈暖色调，面积不大，一张床，一张学习桌，一个大衣柜。
床上堆满了她的娃娃，桌子上的书也数不胜数。
这对母女搬来夕城后就居住在这里，两居室的房子，离学校很近。
“囡囡，你现在还小，喜欢体操，也有天赋。”
郑琴话锋一转：“可再过十年呢，你不再是练体操的年纪，退役了总归要有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风南陆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她眼里全是对女儿的柔情。
“妈妈也不能跟着你一辈子呀。”
郑琴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把牛奶递给她。
风南陆接过，手心传来温热，她自小跟妈妈相依为命，实在不能接受这沉重话题。
“妈妈，我想想吧。”
“好，不过要早些睡觉，明天还要去队里。”
郑琴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只留下风南陆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上，心情复杂。
拿起手机，三人小群发来消息。
赵沐【你们想好选什么分科了没？】
南南—【没有。】
许重离【无所谓。】
赵沐【听说理科重点班还是静姐带…】
许重离【你和理科重点班唯一的关系就是你爸的心情。】
风南陆发了个大笑表情。
赵沐【你这网名后面怎么有一横。】
南南—【看我的头像。】
风南陆的头像以白色为底，只有一根淡粉色丝带飘扬。
许重离倒是理解了，南南后面一横，像是她拿着那条飘荡丝带。
他放下手机，倒是有些好奇风南陆比赛的样子，打开电脑，搜索女子艺术体操比赛视频。
很优美，许重离只总结出这一个感受，也许在现场看会不一样吧。
基地场馆内，风南陆一朵干净利落的高丸子头，更显少女风韵。
她来的太早，时间不过六点，只有稀稀松松几个女孩，风南陆换好衣服，找了一处角落跪在地上，慢慢抬起膝盖，只留脚背着地。
风南陆不觉得辛苦，甚至感觉享受过程，天赋极高的人往往更加努力。
她抬头看着高处悬挂的国旗，和奥林匹克的旗帜并排在一起。
那大抵是每个运动员的信仰。
暑假不是封闭式训练，风南陆提前跟教练报备好，中午依旧回家午休。
队车接送也就两站距离，她走路十分钟就到了，钥匙转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囡囡，洗手吃饭。”
她觉得最幸福的时光也不过如此。
下午回队继续训练，她按着比赛音乐成套的合练。
杨教练招呼她看录像，没什么大误差可说。
“手脚体位不错，角度也没得说，就是你这个落地啊。”
“再好好练一下，回家按我上次跟你说的方法，放松放松脚踝。”
杨教练是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严肃狠戾，唯独面对风南陆的时候流露出些欣赏目光，语气也温柔不少。
“知道了教练，我去练体能。”
“去吧。”
风南陆最后拉伸放松完，人几乎走的差不多了，她跟着最晚一班车回了家，每次都是天将黑未黑之时。
不出意外，她整个暑假都是这个训练模式，与太阳一起出门，相伴回家。
选填分科网站已经放开了，风南陆借着楼下打印店的电脑，还是有些犹豫。
“姑娘，你们这填什么呢？”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大爷，儿子再远方工作，很久才回来一次。
“学校的文理分科表。大爷，您没顾个店员什么的？”
“你别看我年纪大了，这几个机器还是鼓捣的了。”
风南陆一笑，又盯着电脑发呆。
“文理分科，我儿子当年也选过这个。”
她回头，看着大爷拿扇子扇凉。
“那他选的什么？”
“文科，天天早上五点就起床背东西。苦哈哈的跟我说，要是当初选理科就好了。”大爷提起儿子笑容都多了。“不过我觉得呀，就他那个德行，真选了理科，也得抱怨不如文科好钻研呢。”
风南陆噗嗤笑的开心，又问大爷：“那您觉得选什么好？”
大爷站起来慢慢悠悠的拿报纸，边回答她：“要我说，随便选一个就行，反正都会后悔。”
“不过时代变了，你们要考虑的问题更多了。”
风南陆点点头，她认真的经过一番思量，把老师和妈妈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考虑了一下以后的走向。
选理吧，她想。
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她任性，供她一直只走热爱不现实，理科好就业，至少要为妈妈多想一下。
按下鼠标，提交成功。
旁边的手机立马亮起，她都怀疑许重离是不是按监控给她了。
许重离【你选文选理。】
南南—【刚填完，理科。】
许重离【行。】
他本来也无所谓选什么，赵沐选理，风南陆也选理，那他干脆一起好了，至少剩下的高中日子能过的有趣些。
就这么简单的决定了，许重离提交了分科表。
风南陆和大爷道了别，走出打印店，大中午太阳高照，却被树荫掩盖的只露下一绺绺光，大街上没什么人，只有知了不停的说话。
她抬头看去，一片片绿叶在头顶摇曳，不自觉悠起笑容。
周遭的事物都细腻起来，风南陆身上没有那种急功近利的功利心，而童真漫溢，灵气自然，是她最特别的地方。
回到家，郑琴切好西瓜端出来，风南陆咬了一口，清凉满身。
郑琴想问，却欲言又止，几番思考才准备开口。
谁知让风南陆抢了先：“妈妈，我选理啦。”
郑琴神色一丝放松，却又皱眉，她担心风南陆会不开心。
“我觉得理科挺好的，如果哪天我不能继续体操了，也可以搞科研什么的，同样报效国家了。”
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风南陆笑的开心，嘴角还挂着西瓜留下的汁水。
郑琴放心下来，她就这一个女儿，如果风南陆真的因为走体育选文科，她也会全力支持。
“好，你喜欢就好。下午还要训练吧，吃完休息一会。”
风南陆点点头，吃完西瓜躺在床上，中午的烈阳被卡其色窗帘挡在外面，只透出点点光亮。
她闭上眼，被子捏了一角在手里，至少这个午后，是轻松又幸福的。
朝园门口，许重离带着笑，替他爸接个老朋友。
“华阿姨，我爸在里面忙，我带您过去。”
女人微笑，身边还带着一个小男孩。
“好，走吧。”
许重离带着他们进了包间坐下，许颂今赶来。
“语兰，好久不见啊。忙什么呢最近。”
女人站起来，让身边孩子问叔叔好。
“还是老样子，法务部海内海外的跑。这不是有时间，陪陪儿子吃饭。”
老朋友不需要过多寒暄，只简单几句了解过往。
许重离礼貌道别出门，一个人坐在顶楼的茶室发呆。
茶香四溢，空调开的很凉，许重离面上沉思，像个稳重公子。
教室要有这空调就好了。他心想。
正经不过三秒，拿起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Sol【无聊。】
赵沐总是第一个响应。
赵沐【图片】
赵沐【被我爸制裁了。】
许重离点开看，一张偷拍补课黑板的照片，他轻笑，这是又被塞进哪个补课班里了。
过了一会，手机又滴滴响。
风南陆发来一张夕阳照片。
风南陆【刚下训。】
许重离打了两个字，刻苦。
又删掉重新发。
Sol【注意安全。】
随后满意的点头，这才符合他成熟稳重的哥哥形象。
刚喝一口茶，许颂今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要实在闲的没事干，我也像老赵一样，给你报个补习班。”
许重离给他爸倒茶。
“爸，别搓磨我了，我这给你帮帮忙不是挺好。”
许颂今双手一摊，笑着说：“你看看华阿姨家儿子，小小年纪，成绩好的吓人，”
许重离没说话，心里嘀咕。小小年纪成绩好的吓人，这样的人他也认识一个。
“我也不是非要你学的怎么样，反正以后都要出国，你学好英语就行。”
许重离抬头，嘴唇轻启：“爸，我期末英语考了满分。”
许颂今点头：“其他的怎么样。”又拿起茶杯品了一口。
“其他的加起来和英语一样。”
许颂今被呛了一下，又想起自己刚说的话，这下也没法反驳了。
许重离忍住笑给他爸递纸，果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都能消化。
许颂今缓过来，又说：“这个考的好，也是要奖励的，爸爸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等了几秒，就听见一句话。
“我想教室有空调。”
看似过分的要求，但许颂今想了想，送他报道的时候就去过，夕城的夏天也热的很，没个空调确实受不了。
“好，爸爸答应你。”
许重离眼睛唰一下就亮了，随后又变成懂事样子。
“谢谢爸，财大气粗。”
父子一笑，气氛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