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师姐

紫宸长老垂眸望着身前少年眼底隐隐闪动的泪光,清隽的眉眼间笑意愈发柔和温润,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淡紫色的柔和仙光自指尖漫出,轻飘飘落在盛道桉肩头。

那仙光暖融融的,似春日暖阳裹身,又似温泉流水,顺着他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方才因紧张而紧绷的心神尽数舒展,连心底残存的忐忑都被抚平殆尽。

更奇妙的是,这仙光似蕴含着精纯的滋养之力,无声无息浸润着他的灵根,让他原本运转起来略显滞涩的灵气,瞬间变得流畅顺滑,周身都透着一股舒泰之感。

“起来吧。”长老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春风,只是话语里,悄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期许,“紫宸峰向来闲散自在,却也不是全然的无拘无束。

你既已入我门下,总得学些真本事傍身,免得日后行走宗门,被旁人小瞧了去。况且,再过不久,宗门大比便要开启,这场比试,你也是要参加的。”

“宗门大比!”盛道桉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惊得魂飞魄散,心底疯狂哀嚎,完了完了,这简直是我的死期将至啊!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原文里自己这个炮灰,就是在宗门大比上一时色胆包天,调戏了眼前这位亓明霁,结果反被亓明霁的狂热小粉丝季寒星一剑封喉,落得个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

方才被长老一番温情相待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此刻骤然翻涌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虽说眼前这位紫宸长老待他温和,甚至出手滋养他的灵根,这番心意让他着实心生感动,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原文剧情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位紫宸长老,变数丛生,他不得不处处提防,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盛道桉强行把悬到嗓子眼的心咽回肚子里,面上努力摆出一副恭顺平静的模样,垂首恭敬道:“是,弟子定会勤勉修炼,不敢懈怠。

只是弟子资质愚钝,灵根浅薄,还望师尊日后多多指点一二。”

紫宸长老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藏着的小算盘,不由觉得有趣,慢悠悠开口道:“我这老头子,只负责把你带回紫宸峰,可没答应要亲自教你修炼,修行一事,终究还得靠你自己参悟。不过你既已入我门下,我也不会苛待你,你师姐不久便会归来,届时你有任何疑惑,去找她请教便是。”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还有,不必唤我师尊,太过生分,少了几分人情味,日后便同你师姐一样,叫我师父便可。”

看着盛道桉闻言后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紫宸长老眼底的笑意更深,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为师有些乏了,先行回去歇息,你便在此安心等你师姐归来吧。”

话音落下,不等盛道桉开口反驳或是求情,紫宸长老足尖一点,御剑而起,衣袂飘飘,径直朝着山下酒馆的方向飞去,半点没有身为长老的端庄,洒脱得不像话。

盛道桉望着长老渐行渐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欲哭无泪,心底再次忍不住悲叹自己这开局即地狱的悲惨修仙路,本以为抱上了长老大腿,没想到竟是个甩手掌柜,这日子简直没发过了。

“师弟,不必忧心,紫宸长老本就是这般洒脱不羁的性子,他对峰中所有人皆是这般散漫随性,并非刻意薄待于你,不必放在心上。”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骤然从身后的翠竹林间传来,盛道桉回身,便见亓明霁身着一袭月白道袍,自婆娑竹影中缓步走出,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辉,宛如月下谪仙。

盛道桉心头一动,方才便一直憋着一个疑问,此刻当即开口问道:“师兄为何会在此处?”

他实在不解,亓明霁明明是玷真人座下弟子,理应住在玷真人的无虹峰才是,怎么会出现在紫宸峰这等偏僻闲散之地?

亓明霁望着他眼底满是求知若渴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终究还是没忍心瞒他,缓缓道出缘由:“无虹峰弟子众多,素来喧闹,师尊知晓我生性喜静,不喜繁杂,故而当初并未让我随其他弟子一同住在无虹峰,反倒特意安排,让我搬来了清静的紫宸峰。此事当初被紫宸长老得知时,可把他老人家气坏了,当场便喊着你师姐,拎着我的包袱,扬言要把我直接扔出紫宸峰呢。”

盛道桉听得目瞪口呆,想象着那位看似温和淡然的长老炸毛拎包袱、气急败坏的模样,竟与方才潇洒御剑下山喝酒的形象半点重合不上,一时竟有些忍俊不禁,紧绷许久的心弦也悄然松了几分。

而亓明霁看着他这般生动鲜活的神情,心底却骤然一警,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此前了尘特意寻我,嘱托我多多关照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弟,还说我与他是有缘之人,需护他在宗门安稳立足。我虽应下,却万万不可因此心软懈怠,对他过于纵容,日后修行处事,定要严格以待,守好底线。

方才不过是小师弟一个清澈恳切的眼神,自己便心软将过往趣事和盘托出,毫无防备,这般模样,若是日后被他刻意套话,岂不是要泄露更多隐秘?往后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再被这小师弟看似乖巧无害的模样蒙蔽,轻易被他套去只言片语。

心念至此,亓明霁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正色与疏离,看向盛道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与考量,周身的气息都沉静了些许。

盛道桉对某位师兄心底这番暗下决心毫无察觉,完全沉浸于刚刚亓明霁口中所说的新鲜趣事,这段搞怪又鲜活的经历,是他在《仙王》原文中从未看到过的,只觉得新奇又有趣,暂时将宗门大比的死亡阴影抛到了脑后。

就在这时,紫宸峰上空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音,叮叮当当,随风飘荡,穿透层层云海,落满整座山峰,悦耳至极。

一道娇俏明快的声音自云端落下,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师父!我回来了!还带了山下最醇的桂花酿——哟,峰上怎么来了个生得这般好看的小师弟?”

盛道桉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蓝白道裙的女子御剑而来,广袖飞扬,裙摆翩跹,腰间挂着一串银铃,随动作轻响,眉眼娇俏灵动,正是紫宸长老口中那位即将归来的师姐。

可下一秒,那道娇俏身影突然在空中歪歪扭扭,御剑的灵气骤然紊乱,女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乱狰狞,扯着嗓子大喊:“啊!等等两位师弟快闪开啊!我还不会刹剑!”

盛道桉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看那柄失控的飞剑就要朝自己撞来,手腕忽然被人一拽,一股温和却有力的力道将他猛地拉向一旁。

是亓明霁。

他反应极快,一把将盛道桉护到身侧,避开了冲撞的方向。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位师姐连人带剑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身后的翠竹上,竹叶簌簌掉落,她手里抱着的桂花酿坛子也在撞击中脱手而出,瞬间消失无踪。

盛道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御剑场面,当场被吓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跌坐在地上的女子,语气满是关切:“师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你师姐我皮糙肉厚,怎么会有事呢!”宁涟漪一拍地面,利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与尘土,又顺手捋了捋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一脸满不在乎,“我这几天刚刚学会御剑,光琢磨怎么飞了,偏偏忘记学怎么停下来,方才惊扰师弟,是师姐的不对。师姐我偷偷拿准备孝敬给师父的桂花酿给你赔罪好不好?”

说着,她便抬手去摸身后的储物袋,想把那坛珍藏的桂花酿拿出来,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空空荡荡,低头一看,手心干干净净,哪里还有酒坛的影子。

“咦,我桂花酿上哪儿去了?方才还抱在怀里的,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师弟,你方才瞧着了吗?”宁涟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歪着头,一脸茫然地陷入了沉思,模样憨态可掬。

盛道桉看着眼前这迷糊又率真的师姐,心底默默感叹,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位师姐性子洒脱跳脱,和那位爱喝酒不管事的紫宸长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宁师姐,你的桂花酿,方才被你甩到峰外去了。”亓明霁在一旁无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纵容,看他这般熟练应答的模样,想来平日里,也没少遭这位迷糊师姐的“折磨”。

宁涟漪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转而又笑盈盈地看向盛道桉,热情介绍道:“哦对了,忘记和小师弟你介绍了!师姐我叫宁涟漪,以后你便是我紫宸峰的小师弟啦,叫我宁师姐,或是涟漪师姐都可以哦!”

盛道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有何熟悉之处,可细细一琢磨,整个人如遭雷击,猛然想到——这不就是《仙王》那本书里,身为主角的亓明霁众多暗恋者之一,也是最痴心、下场最凄惨的宁涟漪吗?

这位师姐为了亓明霁,可谓是掏心掏肺,倾尽所有,闯秘境、夺灵药、挡杀劫,几乎把命都搭了进去。可即便付出了这么多,终究还是没能得到主角半分男女之情的喜欢。后来她鼓起勇气向亓明霁表明心意,□□脆利落地拒绝,伤心欲绝之下心性大乱,最终在一次追杀中,沦落到被亓明霁的仇人虐杀、魂飞魄散的悲惨地步。

盛道桉心底一阵发酸,忍不住暗自腹诽:要是我是主角就好了,不用做什么,不用费心讨好,就有一堆用真心待我的美丽女子倾心相待。可这也只是他转瞬即逝的幻想罢了,他如今只是个随时会领便当的炮灰,连自保都难。

一番头脑风暴过后,盛道桉心底悄然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位师姐逃离原文中那般悲惨的命运。要问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初见时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热情,或许是那瓶为他赔罪却不翼而飞的桂花酿,又或许,是不忍见这般鲜活明媚的女子,落得那般凄凉的下场。

“宁师姐好,我叫盛道桉,以后便是你的师弟啦,还请师姐多多关照。”盛道桉抬眼看向宁涟漪,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亲近,可视线不经意间转向一旁的亓明霁时,想到这位主角对师姐的痴心视而不见,最后害得她凄惨死去,心头便不由带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恼怒与不满,眼神也冷了几分。

——————

山脚下的演武台依旧人声鼎沸,方才宗门择徒的热闹尚未完全散去,不少弟子与随行的长老还聚在原地交谈,议论着今日新入山门的弟子资质如何。

易相逢正杵在原地,勾着肩膀跟身旁的乔妹低声说笑,嘴里还在抱怨方才季寒星霸道行径,满脸不服气。他生得眉眼张扬,性子本就跳脱

咋咋呼呼,往人群里一站便格外惹眼。

忽然间,一股带着酒气的冷风毫无征兆地朝他后心直袭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易相逢心头猛地一跳,直觉危险将至,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刚绷紧身子想要回头躲闪,耳边已然先一步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屑混着残存的酒液飞溅四散,一股浓烈的桂花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易相逢惊得猛地回头,定睛一看,只见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正是方才朝他砸来的不明物体——一只空空荡荡的酒坛。

他当即炸了毛,双手叉腰,脖子一梗,扯开嗓门就朝着四周大吼:“是谁?!是谁敢暗箭伤人砸你爷爷我?有种的别躲躲藏藏,快出来受死!”

他这一吼声音洪亮,震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原本喧闹的演武台瞬间安静了大半,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眼神里有惊讶,有好笑,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般的无奈与无语。

应不识站在易相逢身侧,方才正是他眼疾手快,抬手一道灵气打出,精准击碎了那只飞来的酒瓶,免得易相逢被砸个正着。此刻见易相逢这般当众炸毛叫嚣,引得全场瞩目,他面皮微微一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刻意与这位咋咋呼呼的同伴拉开了距离。

一旁的盛南乔更是忍俊不禁,看着易相逢气急败坏的模样,再望望周围一圈憋笑的眼神,也默默跟着应不识向后退了小半步,两人默契十足地一同远离了这位当众“发疯”的易相逢,假装自己并不认识他。

易相逢还在原地怒目圆睁,四处扫视寻找肇事者,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了演武台上最显眼的笑柄,更没看见身旁两位同伴恨不得原地隐身的尴尬模样。

在紫宸峰的宁涟漪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师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情缘
连载中白文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