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朝露

郑家内

仆从来往纷纷,低头弯腰走,脸上恭敬顺从。

府内一处偏僻简陋的屋子里,断断续续传出呻吟声,若有若无,哼哼唧唧的。

一个身形略微瘦弱的人趴在颜色发灰的毯子上,身上的痛意实时扰乱他的精神,气息奄奄。

徐臻每呼吸一次,都感觉牵动着伤口,有些头昏脑胀。

他还记得自己差点就被打死了,那挥舞着鞭子的男人,差一点就抽死他。

后面又停下了手,着急忙慌的处理了他。

徐臻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了公子,小姐回来的话,然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

也许是劫后余生,拥有的满腔怒火和屈辱都被血淋淋的伤口所替代。

徐臻不敢动弹,安安静静的趴着。

门“嘎吱”了一声,开了。

走进了两个小厮打扮的人,打量了屋内的情况,好一会才进来。

徐臻痛的不想理那两人,索性就偏了偏头。

其中一个小厮撸了撸袖子,走到了徐臻面前,一手捏起徐臻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诶,你真别说,仔细看的话,长得还白白净净的,难怪大公子要救这小子。”

另一旁的小厮见状,从怀里掏出了小罐子,就往徐臻身上倒,然后细细涂匀,小心翼翼的。

徐臻疼着发出了哼哼的响声,想着若是以前自己早一鞭子抽这些不长眼的奴才。

那两个小厮见这副模样,嘿嘿地笑了。

“小畜生,你撞大运了,被我们公子看上,是你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就是……”

听着这两人的说教,徐臻无力的抽了抽嘴角,不在作声。

郑家宅子内

一处香甜粉饰的屋子里,有个玲珑秀气,肤色略黑,脂粉味扑鼻的小姐在大发脾气。

“啊啊啊!凭什么?朝露!你个贱婢!贱人!!”

叫着喊着,把手里的物件砸向跪在的婢子。

“小姐饶命,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原本就皮肤白皙的女孩子,登时额头起了一个包,眼角挂着泪,红润润的。

朝露稳稳的跪在地上,连忙头朝地磕头求饶,生怕小姐再次发怒。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名男子,衣着得体,脸色苍白,更显眉清目秀。

“我的好妹妹,你怎么了?谁惹的?”

“表哥,你不去跟你的相好腻歪,来我这作甚?”

郑琼干笑了两声,“他们哪有周妹妹你重要啊。”

周依玲冷笑了几声,嘲讽道:“也对,毕竟郑家现在得仰仗我父亲,你郑大公子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哼哼。”

郑家祖上,以经商为主,多是多是毛头小利,到了郑老爷这代,才算有点起色。后来郑老爷的妹妹出嫁,觅得贵婿,郑家有一个乘龙佳婿做靠山,在小小的平扬镇足以傲视。

但惜郑老爷唯一的公子,却整日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男子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恍然道:“定是那白蓉膏不管用了。”

随后撇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肤白婢女,看着表妹周依玲的肤色,与之对比,天壤之别。

郑琼笑道:“不必担心周妹妹,我听表妹要来,特意让人寻到许多美白养颜的方子,定能让表妹肤白胜雪,貌比天仙。”

周依玲闻言,心情舒畅,此次出来,就是为了自己的肤色,女子多以肤白为美,周依然见惯,就深以为然,但奈何自己肤色随父亲,无论如何都白不了,这可把她急坏了。不然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来这,尤其是见她的这个表哥。

初来这郑府时,周依玲娇俏可人,郑老爷及其夫人都格外重视,周围仆从乌泱泱地跟她,将她捧在手心里,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就摘月亮。

就是在这时遇到年长她几岁的表哥。

郑琼比她高许多,一身书卷气,温温和和,像个病弱书生。对周依玲也是彬彬有礼,这让涉世未深的少女十分中意。

但直到少女撞见婢女的春光满面。

这让周依玲十分不解,觉得今日自己身边的侍女都有些怪异。不是脸红就是嘴唇肿,忘性还大,什么香囊、手绢……说忘记在哪了,要么就是丢了,连自己赏的也不例外,还越发没规矩了,经常打闹。

其中以自己的身边最亲近的婢女莲秀最甚,当着周小姐的面就敢与屋子里婢女们打起来,又薅头发又扯衣裳,愣是把正在午睡的主子吵醒了。

周依玲感到莫名其妙,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架,待到她叫人将几人制服,仔细一看,更让她惊讶。

几人身上红痕青紫交加,甚至连私密部位都有,仔细看都能看出牙印,这是在不像打架的,更让周依玲气愤的是

自己的贴身婢女莲秀连贴身衣物都没穿,这 还了得!!!

审问时,个个都好像说好似的,就跪地磕头,问也问不出什么,碍于主谋莲秀是母亲拨给自己,其他人也跟着她许久,心中不舍,罚过月例后,就算过去了。

但她们好像越发放肆了,周围的古怪气氛就没停止过,虽没被周依玲撞见过,可婢女们的伤却不假。

周依玲自觉身为主子,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在一次自己的贴身婢女与其他婢女冲突时。

犯事者重罚,数十大板下去,几月都下不床,伤得严重的,就被管家悄悄处理了,从此府上没再有这个人。

对此,周依玲也乐见其成,府中人对她无有不尊敬的,再不犯事。

周依玲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去找她的好表哥了。

然后就亲眼目睹了,莲秀衣衫不整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满面春光,恋恋不舍。

周依玲石化在风中,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聪慧如她,怎会不知发生了什么。

郑琼从屋子里走出,从容淡定的打了声招呼,还颇为温柔体贴。

周依玲气愤不已,大声嚷嚷,“亏平日里,母亲对你的称赞不已,还让我与你们郑家多多来往,你怎么,可,可以连我的婢女都不放过……”

郑琼闻言,脸色阴沉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还关切的询问周依玲。

“表妹,怎么了?”

“我听闻园子里的花开的不错,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见郑琼完全没听进去,依然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周依玲彻底没了耐心,对旁边的人呵斥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带着这没良心的小畜生回去!”

莲秀惊恐万分,眼中求助的目光牢牢的盯着郑公子,希望他能救她。

可惜令她失望了,郑琼什么也没做,直到她离开,被架着的莲秀才惊觉,大喊大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姐饶命,饶命!是公子,是公子说要帮奴婢改了奴籍,收作房里的人的!”

周依玲听到,立刻大骂。

“如今才想起来要说了,还不快堵住她的嘴,被旁人听到我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从那天起,府中一个名叫莲秀的婢子再也没出现过。

周依玲回去就发了很大火,把之前郑琼送的东西全砸了,还叫来了身边所有的婢女检查审问,如让她不满意,立刻逐出府。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身边的婢女竟有半数都被他沾染过,多是有点姿色的女孩子。

这可让周依玲彻底恼了,当场让她们通通滚了出去,随后哭哭啼啼的提笔写信给自己的母亲,边写边抹眼泪。

可回信也需等几日,一来一往,何时才能回家啊。

才过半日,身边只有上了年纪的嬷嬷奶娘,手脚不利索也就算了,也不能陪自己玩,没了婢女使唤的金贵小姐就受不了了。

当即让嬷嬷寻到管家,听说前段时间,府中又采买了奴婢,这时候已经调教完毕,让管家带过来给自己过目,她要亲自挑选。

管家的,不敢不从,立马就麻溜去办。

很快,一群衣着相似的女孩跪成一排一排的,都低头,看不清神色,其中一个女孩尤为特别,头发乱糟糟的,脖子黑黑的,长得跟个黑炭似的。

周依玲扫了一眼,指了指那边“黑炭”,说:

“她,就是她,抬起来头来给我看看。”

身边的人立刻推搡着“黑炭”,那名女孩子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愣愣的看着端坐在上头的小姐。

“叫什么名字?”

周依玲看了一会,颇为满意,也不管有没有回答,当场赐名朝露,让她收拾一下,到自己房里使唤。

朝露瘦弱嶙峋,头发干枯,衣服脏乱,除了一双眼睛还能看,其他的真没法瞧,那声出口的“霍……”,也在赐名“朝露”后咽了回去。

直到小姐离开郑家,都是朝露在服侍周依玲。

朝露想到这,额头就开始疼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眼下小姐回家,自己该高兴才对,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周依玲看着自己的脸,再看看多年不见,却从丑八怪变成狐媚子的朝露,这怎能让她不生气?

莫不是她克自己?

周依玲居高临下看着小脸煞白朝露,亦如当年这般看着,后快步上前一脚踹中胸口,

朝露猛的向后倒去。

小姐突然发难,朝露不敢反抗。

她的小姐毫无怜悯的看着,朝露衣衫不整,眼睛红突突的,惹人怜惜。

周依玲冷笑一声,看着郑琼,指桑骂槐道:

“这副贱样,那么多年不知和多少人苟且,脏的很,不过,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不如表哥收了好了。”

郑琼站在一旁,笑道:

“多谢表妹。”

周依玲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郑琼,说:“表哥,应该不会为了一个男子,而亏待我的婢女吧。”

郑琼舔了舔嘴,道:“怎么会?今晚我便好好疼疼朝露姑娘。”

朝露难以置信,哭求道:“小姐,我不脏!”

“小姐,说过,只要公子为难我,都可以求你为我做主,况奴婢一心只为小姐,不会背叛小姐,小姐!”

“奴婢,还会做……”

“行了”周依玲厉声呵斥,后笑道:“我会让曲桃亲自督促你的洞房布置,朝露你就安心跟着表哥吧。”

朝露听到后,怔怔无言,双目空洞无神,思绪渐渐涣散。

从记事起,她就生活在一处村庄里,而她的名字叫霍妮儿,这名字什么来头?她也忘了,娘也从不说起这些,只叫她妮儿。

霍妮儿的亲人只有一个娘,村里人都叫她春娘。家里靠就她娘以刺绣为生,等她大点,就开始下地干活,晚上跟春娘学刺绣。

稍微出点差错,就会遭受春娘打骂,春娘不允许她叫她娘,霍妮儿也只能跟着喊春娘。

村里的人都说她们是外地人,她不理解,这不就是家乡吗?

春娘说这不是自己的家,她家在很远的地方,偶尔会听春娘说起爹,姓霍,她没见过,春娘也不许她叫爹,还知道她好像还有一个弟兄,具体是哥哥还是弟弟,她去问,春娘都会发怒,不顺心就会打骂,久而久之她也不问了。

在村子里,爹不在娘不疼的她常遭小孩子白眼,她也不难过,每次遇到就冷哼一声,仗着耍着一手好棍,在一群孩子中,抢夺零嘴,称王称霸,自带威风,小弟都要时常带些好吃的的,靠着这种“百家饭”填饱了肚子。

当然出手自有分寸,小孩也怕长辈打骂,所以孩子王也怕娘。

又是一年生辰,春娘破天荒的煮了面,霍妮儿感到惊奇,以往的好东西都是要留给素未谋面的爹和弟兄的,不过霍妮儿还是很高兴。

再次醒来,看着陌生的人和物,她一脸茫然,很快霍妮儿知道她被娘卖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多次想要逃,但小孩子哪里打的过大人,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她开始另辟蹊径,开始装疯卖傻,希望能放过她,也不过是无用功,等到他自己饿了瘦了,人牙子哪管这些,很快就卖了,几经转手,最后到了郑家。

在这里可为活的生不如死,人人见到都恨不得踩上一脚,尔虞我诈轮番上演,谁都想踩在别人更上一层楼,好让自己舒服些。

霍妮儿不堪重负,原本就要分配到最苦最累的活了,然后继续过受人欺压的日子。

但小姐却救了她。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不会忘……

感情线快了,以后不定期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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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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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余生
连载中安放和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