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他就是你要找的无赖么?”小七紧张地问道。
阿肆死死盯着那一袭湖蓝长袍的男人。
那男人正仔细检查着马鞍,搭在皮鞍上的那断了半截食指的右手十分显眼。
断指男人将检查好的骏马牵至那戴着面具的白袍男人跟前,待白袍男人翻身上马后,他才同其余六七个侍卫骑上其他马匹。
小七见她目光深幽,正要再问,却见阿肆面上的阴霾骤然敛去。
她嬉笑着道:“穿白衣裳戴面具的男子多了去了,他才不是呢。”
小七看着远处那一行人骑马离去,心下忧虑起来。
她知道今日清辉堂做法事那位大人也会来,这位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想必就是那位大人了。
“哎呀!”阿肆突然小声惊叫。
小七转过头去,见阿肆双手在自己腰间摸来摸去,一脸懊恼地说道:“我的大钱包怎的不见了?嗯……想是落在方才吃饭的地儿了……”
方才吃饭都是我付的钱,她又怎会将荷包解下遗落在那里。
小七心里想着,嘴上却还是应道:“你快回去寻罢,别叫人捡了去。”
阿肆点头回转身离去,还不忘冲小七摆手道:“今日就不去你家看话本了,改日再找你玩啊。”
小七目送阿肆远去。待她消失在视线开外,小七从清辉堂后门绕了回去。
回到房里后,小七总感觉晚膳没吃饱,于是去小厨房要了碗甜浆,喝下后觉着舒服许多,这才上了榻翻起话本来。
今不知是怎么了,翻了小半册话本也不见曼姝沙华来找自己。小七合上本子细细一想,今日清辉堂做法事……莫不是沙华又去偷看被逮住了?
她连忙用撑竿将窗户支得更开些,伸头去瞧花房的动静。
谁想一眼便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楸。
春深楸院,茶香袅袅。楸背对着她坐在一张竹椅上,衣袂沐月,华光流转。他身旁的小案上放着一盏茶,想必正是在品茗赏月。
忽而晚风拂过,院里楸树上的老叶飘飘扬扬落下,枝头新芽粉花随风摇曳起来。
楸伸手掸去青衣上的落叶,许是因风吹旧叶晚月怡人,他随口吟道:“晚风袭树楸满院,月照清辉枝上花……”
枯叶轻旋于空,沙沙作响,趁他不注意,留恋于他肩头发梢。
好在他品着新茶,怡然自得好生惬意,并不十分在意这些枯叶。只是那一身青衣,在这黄叶中分外惹眼,新枝上的那点绿,更是不敢与之相比。
小七趴在窗柩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臂,呆呆地望着楸。
小七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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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知夏至,宵漏自此长。
幽都向北十里外灵隐山山腰的一条小路上,有两只猪头人身的妖怪正急匆匆赶路。
两只猪妖一猪持一杆红缨枪。
可怜猪妖的头连枪上的红缨都够不着,两双猪脚走起路来也如那缠了裹脚布的老太太一般,迈也迈不了多开。
太阳虽不十分燥热,可老这么晒着,纵使猪皮再厚,也教他们受不了。
穿过一片树丛时,小猪妖惊觉丛中有只野兔掠过,忙拉住大猪妖对他道:“哎——我们捉只野兔给老大带回去吧?”
大猪妖瞪了他一眼道:“老大不喜欢吃兔子,肉少不说,还柴。”
小猪妖想了想,又提议道:“那我们……”
“哎哎哎……”大猪妖伸手就朝他的猪头上来了一下,训道:“别搞这些歪心思,老大不吃这一套,别回去晚了教她等急了把我俩给烤啰。”
“可……”
小猪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大猪妖不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去。
两只猪妖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那由一只牛头妖把守着的洞口。
牛头妖远远地瞧见猪妖们,赶紧上前询问:“怎么这么磨叽,有消息没?”
两只猪妖原本就难看的脸霎时变得更加难看。
牛头妖叹了口气,将他们二猪往洞里推,“先去跟老大汇报吧,别让她等急了。”不然等急了会把我们都杀了。
看着猪妖们迈着小步急急忙忙往里赶的背影,牛头妖又在心下叹了口气。
兄弟,自求多福吧。
火把零零星星地分布在石壁两侧,火光昏暗,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猪影。
两只猪妖走了没多久,便瞧见前方拿着各式兵械,站在石墩两旁的妖怪们。而那两个石墩间隔约一丈,有绳子套在两头石墩上,在中间织了个秋千出来。
那秋千上正躺着一红衣女子,她双臂环胸,左脚搭在支起的右膝上,闭着双眼似乎像在睡觉。
“老大……”站在石墩不远处的一只狐妖上前一步,向秋千上的女子禀道:“大福和二福回来了。”
阿肆睁开眼:“说。”
两只猪妖将手里的红缨枪放在地上,哆哆嗦嗦跪下道:“回……回老大,那……那两片山都搜过了,还……还是……没有消息……”
“猪头!”
阿肆勃然大怒翻身坐起,吓得两旁石墩处的妖怪连连后退。
“老……老大,你……你上回见到他们都隔了……这么久了,当时跟丢了……现下再找很难了……”
“你这个猪头这还用你说?”阿肆火气更甚,眼里却渐渐浮起一层寒意,“你这么喜欢教我做事……这个幽冥使干脆给你做好了?”
大猪妖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将猪头一个劲儿往地上磕去:“不敢不敢,属下并非此意,老大饶命老大饶命……”
阿肆摸了摸肚子,冲身旁的小妖怪扬了扬下巴,“去生火。”
两只猪妖一听这话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他们向前匍匐两步,将头在地上砸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老大饶命老大饶命啊!容我二人再去找一回,定会有消息……定会有消息的……”
阿肆的目光在两只猪妖的后猪脑扫过,摸着下巴思忖道:“吃大的还是吃小的呢?”
狐妖转了转黑黢黢的眼珠,谄媚笑道:“老大饿不饿?饿了就吃大的,不饿就吃小的。”
阿肆点点头,似乎是觉得很有道理。
还不等狐妖窃窃自喜,阿肆便足尖用力一蹬,整个身子跃至空中,两手往前一撕。
“噗——”
大猪妖的猪头和身子瞬间分离,血溅洞壁。
见大猪妖那盆大的颈口正汩汩涌血,小猪妖当场吓得脸变成了猪肝色,一双猪眼盈满泪水。
身旁的土拨鼠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可见阿肆转过头来,又赶忙放手退回一旁。
“你舍不得他?”阿肆笑眯眯地瞧着小猪妖,“那你跟他一同去罢。”
阿肆话音未落,小猪妖的小猪头也被她拎在了手上。
不时,洞里燃起一堆篝火,篝火火苗映在不远处地上那一大一小猪头惊恐的眼睛里,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阿肆啃着猪肉满嘴流油,座下的妖怪一个个都埋着脑袋,大气儿也不敢出,整个山洞里只有阿肆吃肉的吧唧声和篝火里的噼啪声。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众妖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嗝,这才敢稍稍抬头往秋千上看去。
秋千下是一堆附着肉渣的猪骨。阿肆躺在秋千上,正用小指甲剔着牙,时不时从嘴里啐些碎渣出来。
“老大……”狐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阿肆舌尖抵在牙关处折腾了好一会儿,啧啧两声后啐出一小块筋肉,正落在狐妖脸上。
“我自有办法。”
狐妖不敢伸手拭去脸上的秽物,只得装作没看见:“那明日我们可还派探子去探消息?”
阿肆摇头:“不用,你们明日将山下到这山洞的路给挖得通畅些。之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狐妖自是知道阿肆想做什么,正沉吟不语,另一只断耳狐妖上前禀道:“老大,那楸树精既然认得青妖,为何不直接将他绑来让他带我们去找……”
断耳狐妖话刚说至一半,面门上就迎来一根猪骨,砸得他登时一声“哎哟”,两个鼻孔鲜血直流。
“这还用你说?”
阿肆瞪了他一眼,厉声道:“他清辉堂里的那些手下,可比你们几个吃干饭的厉害多了。要不是你们这些废物如此无用,我还用得着在这里想对策?”
“是是是,是属下思虑不周,还是老大英明……”断耳狐妖连忙伏地谄媚。
阿肆收回目光,双眼看向远处,似在思虑着什么,“那楸树精本就是个不好惹的茬儿,若是通过他找到青妖,那不仅要对付青妖,还要对付他……只是现下别无他法,只得一试,所以必须得死死拿捏住那楸树精才好。”
阿肆说完便跳下秋千,向山洞外走去。
他们这老大一向行踪不定,来去自由,他们这些做小鬼的也从不敢过问。待阿肆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外后,洞里的一众幽冥小鬼才敢各自吃喝玩乐起来。
由于维持人形,哪怕是半个人身子都需要耗费不少法力,许多妖怪直接变回原形,放飞自我。整个山洞里顿时一众群魔乱舞之景。
正当众妖兽欢闹之时,一条绿眼白蛇沿着洞壁溜出,钻进外面的草丛。
绿眼白蛇借着月色一路疾行,也不知走了多远,待晨光微现,金乌将起之时,终于见到了一条小溪。
绿眼白蛇躲在树丛里幻出了一男人形,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这才拨开树丛向溪边的一帐篷走去。
那守在帐篷外的妖怪少说也有二十来个,半数都幻作了人形。
那些妖怪都认得这绿眼白蛇,其中一只小妖转头就向帐篷内禀道:“禀柳姬大人,拾肆处的玉眼蛇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一佩着铁刀的独眼黑衣男打了一巴掌。
“吼什么吼?柳姬大人正在睡觉你不知道?”
那只小妖委屈巴巴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独眼黑衣男压低声音对绿眼白蛇道:“你在这儿等着,待柳姬大人醒了自会有人替你通传。”
绿眼白蛇点头,在溪边挑了块圆润的石头把屁股放下。
他赶了一夜的路,坐着没多久便来了困意,于是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听见帐篷里传来一阵婉转却又诡异的女子呻吟声,他浑身一激灵,知道那是柳姬大人醒了。
“喂!柳姬大人叫你进去。”铁刀黑衣男冲他招呼道。
绿眼白蛇连忙站起,往帐篷走去。
一掀开帐帘,绿眼白蛇便瞧见那张几乎占了整个帐篷的榻,以及榻上蜷缩在各色珍奇野兽皮毛下的柳姬。
柳姬一头银发几乎铺满整个床榻,五官姣好美艳,只是那眉毛细得跟条线似的,看着难免会叫人出神。
“玉郎。”
柳姬用她那奇长的红色指甲抚过绿眼白蛇的脸庞,眼波婉转地看着他。
绿眼白蛇跪下向她禀道:“禀柳姬大人,拾肆处有了新消息。”
“哦?你们那只母老虎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绿眼白蛇回道:“拾肆大人仍未查到青妖踪迹,所以决定利用与青妖相熟的清辉堂楸树精,让他带我们找到青妖。”
柳姬坐起身来,接过身旁妖侍递来的一碗鲜血,小口啜饮。
饮至小半碗时,她抬首问道:“那青妖一直戴着面具,就连当日向老祖借青火时也是如此。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那母老虎如何确信她没找错人?”
绿眼白蛇道:“拾肆大人自是不知青妖的模样。可她认出了青妖的亲随,这名亲随当时并未蒙面。青妖向老祖借青火那日这名亲随也在场,也是不曾蒙面,柳姬大人想必是见过的。”
柳姬蹙眉细思,竟真有些印象。
柳姬冷笑道:“那青妖倒是胆识不凡,进幽冥谷地见幽冥老祖竟只带了一名亲随。我记得,他唤他的亲随……”
柳姬凝神想了下,却听见绿眼白蛇开口道:
“朱雀。”
绿眼白蛇接着说道:“拾肆大人也是记得这名唤‘朱雀’的亲随,才确信与那楸树精纠缠在一块的白衣男子正是青妖。”
柳姬问道:“照你们那母老虎的性子,她既已断定楸树精和青妖有牵扯,为何不直接问那楸树精要人?她难道会害怕区区一棵楸树?”
“柳姬大人有所不知,那楸树精颇有些本事,他自己的修为高深莫测不说,身旁还有一众来路不明的女妖作护卫。拾肆大人曾与那楸树精过了几招,对他颇为忌惮。”
“武斗不过,所以想智取?”柳姬说到此处冷笑一声,“没想到那只母老虎还有这般耐心,我以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绿眼白蛇谄媚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柳姬大人才是真真高明,她那点谋略,远不及大人半根手指头。”
柳姬闻言放下血碗,身子往前挪了几分,一头银发如瀑泻下,半裹住她**的身躯。
她用涂着血红蔻丹的手指挑起绿眼白蛇的下巴,冲他妩媚一笑,“那还不是多亏了玉郎给我通风报信。之后她要有什么计划行动,玉郎还得及时讲与我听才行。待我将那青妖拿住后,也好在老祖跟前替你邀份功劳。”
绿眼白蛇不敢多看她的眼睛,只俯身连连谢恩:“多谢柳姬大人!多谢柳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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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回清明于清辉堂外见到阿肆的古怪反应后,小七本以为阿肆会闹出什么动静,没曾想这几个月竟也就这么安分地过去了。
阿肆还是时不时来清辉堂找小七玩,时不时将她约出去打马吊。
今日,阿肆赖在清辉堂同小七一起用过晚膳后,便卧在她的榻上,翻起她的话本来。
而小七与二魂,正在庭院里向那位教授她们舞蹈的女先生习舞。
小七学得很用心,进步也很快,可无奈基础太差底子太薄,总还是要比二魂慢上许多。
待今日练习结束之时,小七已经满头大汗了。
正当她辞过女先生,转身准备回房喝口茶水时,却见房门被人打开,有一身着流彩长裙的女子从房里踏虚飞出。
那女子步伐轻盈,凌空起舞,裙摆飞扬间,有灵蝶与鲜花绕着她周身飞舞和生长。
这女子正是阿肆,身上穿的正是那日楸赠与小七的彩蝶留花裙。
阿肆四肢有力,线条流畅,动作娇柔而不造作,舞得极好。
沙华皱着眉头道:“那不是公子赠你的彩蝶留花裙么?怎的被她翻来穿上?”
阿肆此舞,有如神女下凡。小七有些失落道:“她舞得这么好,不像我。这样好看的裙子,给我也是浪费。”
沙华闻言瞪了小七一眼:“那又怎样?公子赠你的就是你的,她舞得再好那也是你的衣裳。你知道这裙子有多难得吗?曼姝舞艺这么好她都没有呢。”
曼姝面色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道:“七姑娘,你快去把那裙子要回来罢。不然待会儿教公子看见可免不了一番吵闹了。”
不待小七开口,沙华已经先她一步站到阿肆面前,叉着手臂道:“喂!你老穿别人衣裳作甚,自个儿没衣裳穿么?还不快脱下?”
阿肆不理会她,自顾自舞完最后几个动作,才从半空缓缓落下。
“我喜欢我就穿,你能拿我怎样?”
阿肆略仰着头,挑衅地看着浮于半空中的沙华。
沙华闻言眉头皱得更甚:“这是清辉堂!你当是哪儿?在公子的地盘上岂能容你这样撒野?我这就告诉公子……”
“她马上脱她马上脱……”
小七见状一把将阿肆拉进房里,守在门口见二魂回到了花房这才放心地关上房门。
“你快脱下罢。”
小七走到桌案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眼角瞥见阿肆脱下了彩蝶留花裙,又换上了自己的红马褂束脚裤。
阿肆随手将裙子往榻上一扔,坐在案前拿起块酸枣糕细细打量,佯装惋惜道:“唉——可惜你舞艺不精,配不上这裙子……”
小七并不觉得不擅舞技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之所以学舞,也是去年拜月节见曼姝献舞一时兴起罢了。
于是小七笑问:“你就这么喜欢这条裙子?”
“女孩子嘛,哪有不喜欢漂亮裙子的?”阿肆玩着垂在胸前的小辫,漫不经心道:“不过我要那裙子也没用,我又没有心上人,穿着好玩罢了。”
小七见阿肆话中有话,也不接她的话头,只浅浅一笑小口饮茶。
阿肆手指绞着自己的发辫,看着小七意味深长笑道:“我见那只红衣裳的小花魂,舞得可比你好看多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绕到小七的身后,用发辫轻轻挠过小七的脖颈,“要是这裙子给她穿上,再到你楸哥哥跟前舞上那么一圈……你楸哥哥定是魂儿都要教她勾跑儿咯!”
小七痒得脖子一缩,啼笑皆非道:“阿肆,你到底想同我说什么?”
阿肆道:“你也想和她舞得一样好么?”
小七点头如实答道:“自然是想的。”
阿肆冲她俏皮地眨眨眼:“我教你。”
小七莞尔一笑:“可我已经在学了。”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会的和那女姬教你的不是同一种舞。”
小七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学一样就好了。我单是学先生教我的就已经累得够呛了。”
阿肆道:“那你不要同她学了,跟我学。”
对阿肆的要求,小七一向是能应则应,抛开两人经常作伴等缘故,主要还是因为怕她。
小七应下,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得跟楸哥哥说一声,不然不打招呼就辞学总归是有失礼数。”
“哎呀,你同他讲作甚?”
阿肆不耐烦道:“你瞒着他向我习舞不正好在乞巧节给他个惊喜?”
“啊?”
小七一愣,先是惊讶乞巧节竟快到了,而后掰着手指头一数,发现左不过剩了十来日,这怎学得好?
阿肆瞧出了她的心思,说道:“你每日吃喝拉撒睡,又无甚要紧事,把看话本的功夫腾些出来,这不有时间了么?”
小七想了想,她说的也是,自己平日里的确也没干什么正经事,睡到自然醒,然后同楸哥哥习两个字,就一直玩到晚上睡觉。
“唉——再看人家两只小花魂,下午练功,晚上习舞,可比你用功多了。”
小七听出了阿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不免双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是你楸哥哥,能喜欢上你这个又懒又馋的笨蛋才怪!”
这句话更是致命一击,直直扎向小七的心口。
见小七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去,阿肆贼笑道:“你就跟我学,保准能让你在乞巧节讨他的欢心。”
阿肆这番话倒叫小七有些期待起来。只见小七将信将疑问道:“真的?”
阿肆摆摆手道:“这有何难?他本就属意于你,你若是再主动些,郎有情妾有意,你很快便是这清辉堂的……楸夫人了。”
楸夫人?小七乍一听还在想这是个什么东西,反应过来后立马羞红了脸。
不知怎的,小七想起去年她与楸,镜花,水月一起在衣水镇时,孟二郎一家人打趣自己是楸哥哥的小娘子,那时候自己竟然还不辩不驳,现下回想起来,真是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阿肆见小七满脸通红,手指绞着衣裙若有所思,浅浅勾起了唇角,随手从案上拿起两块酸枣糕送进了嘴里……
在阿肆的教导下,小七果然进步神速。阿肆日日和小七待在一处,又只教她一支舞,并时常带她观察鸟兽虫鱼,模仿它们的姿态动作以精进舞技。
七夕前夜,小七穿着那身彩蝶留花裙舞于游廊红灯之下,正好教路过此处的楸撞见了。
楸见她正舞到兴处,于是站到转角处静静地看着。
楸去年见到小七时,她还是面黄肌瘦,一副皮包骨头的样子。如今在清辉堂养了小半年,俨然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俏佳人了,丰肌秀骨,娇媚却不艳俗。
楸想到此处,不禁感到些许欣慰。
女儿家就是要这样无忧无虑的才好。
见小七一曲舞毕,楸上前抚掌赞道:“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七姑娘在舞艺上可真是天资聪颖啊!”
身后冷不防传来鼓掌声,小七先是吓了一跳,听见是楸的声音后脸很快又烧了起来。
“楸……楸哥哥……”
楸向前伸出手掌,便有还未散去的灵蝶飞到他指尖,扑腾着翅膀看着他。
楸看着指尖上的灵蝶浅浅一笑。
小七看着他嘴角噙着的笑意,不由得痴愣在原地,见楸的视线向她移来,才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这衣裳果真很衬你。”
灯笼的纸壁薄而透,内里红润的烛火摇曳不止,小七看见错缝排列的青砖上,自己和楸哥哥的身影轮廓也轻轻摇晃起来。
见她老盯着地上看,楸也下意识地往地上看去,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柔声道:“小七?”
“嗯……”小七嗓音糯糯。
“你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嗯……嗯?”
小七抬头看向楸,鼓着双颊回道:“我没有!!”
“那你……便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