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与莲

本来坐大腿就够尴尬的了。

卢倾倾挣扎着要起来,温杞谦正好也带着凳子一起往后,诓的她往后一个趔趄——

坐他大腿根子上了……

惊得卢倾倾双手乱摇,够不着桌子,她下意识反手就要寻找一个支撑点,想赶紧起来。

温杞谦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卢倾倾要失手的腕子,给她叠住,推到前面来。

幸亏他动作迅速,不然她就抓到不该抓的地方······

压根不敢回头看那货什么神色,反正皮厚得跟锅底似的卢倾倾,已然脸红得跟猴纸腚似的了。

但她嘿嘿笑——

她对温杞谦有个大声的解释:

“我笑是掩盖尴尬,不是占了便宜的笑!嘿嘿嘿,嘿嘿嘿!”

突然间,卢倾倾唰地一下鲤鱼打挺站直。

因为那货用他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头顶心!

明明那么一点点的接触,他的力道却是直勾勾的。

卢倾倾的眼神也变得直勾勾的。

她头发已经冒出了发青的一层,以为密密的短发会干扰敏觉度。

没想到,指腹压扁头发可能是倒扣进了头皮,生出另一种感觉的毛发倒竖……

刚才还“嘿嘿嘿”热闹的跟养殖场似的书房,瞬间宁静。

他的食指已离开了她的头顶,她还没动。

一本书被温杞谦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一声,传达出“滚出去”的意思。

卢倾倾的小爪子摸着桌子沿,双脚跟企鹅似的,嘀嗒嘀嗒走。

出门后背贴墙,沿着墙线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路过餐厅的时候,她带走了把椅子,一直搬到客厅才发现。

老头老太见卢倾倾在客厅中央摆了把高高的餐凳,坐在那里看电视。

气势高涨得跟登基了似的。

就是眼神直勾勾的。

劳阿姨接了个电话,先跟老头老太在厨房说了几句。

只听老头老太:

“你得跟坐大椅子的说。毕竟是她爸爸给你结钱。”

劳阿姨解着围裙来跟卢倾倾请假:

说是前工友们抓住了包工头子,大家正围着包工结钱,她怕去晚了结不到钱,下次再想逮包工就难了。

饺子馅儿和面都准备好了,已经嘱咐过老头老太冰起来,明儿她上钟了再包。

今天就当试用,不算工。

卢倾倾坐在大椅子上:

“那怎么行,你忙活半天了,算上钟。你先去要钱吧。”

劳阿姨走后,卢倾倾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这话算是把阿姨留下了。

老黄叔叔打电话来就是问,这个钟点阿姨还满意吗。

卢倾倾挂完电话本还想参考参考温杞谦的意见,谁知道一坐大腿,把正事儿忘了!

真驮马的红颜祸水!

干扰本帝治理这个家的君心!

但饺子工程都进行到一半儿了,放冰箱就丧风味,老头老太准备自己完成剩下的工程。

卢倾倾觉得好玩儿,索性下了龙椅,与民同乐。

他们三个在一起忙活的时候,红颜祸水洗了手也默默加入。

老头自己坐一侧,因为他要摊开胳膊架子擀面皮,就只他会。

老太自己坐餐桌最窄的侧面,辅助老头。

卢倾倾和温杞谦坐同一侧,等着上家老太分配饺子皮。

温杞谦靠老太近,接她递过的饺子皮,想要分给卢倾倾一片,而卢倾倾正准备伸手自己去拿。

她的手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上。

卢倾倾立刻把手缩回去。

眼神却不受控地非要观察温杞谦什么反应。

温杞谦眼底没有笑意,也不带着反感,而是澈澈的望着卢倾倾。

这让卢倾倾如芒在背,难以通过没有喜恶表达的眼神里作出正确的判断。

她在凳子上蛄蛹蛄蛹肩膀,要抖掉背上的刺挠似的。

像头蚕。

温杞谦看了她几秒,抬着腰,转了转凳子,拓宽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手里也没耽误,把叠在一起的饺子皮撕开,直接拍到卢倾倾手心里一片。

面团在冰箱待过,饺子皮在手心里一凉。

卢倾倾一愣,心底骂了一句:

我就碰了你手一下,你个狗还躲远了!

她伸手去铲馅儿的时候,不免偷偷翻个白眼。

温杞谦忽然:

“只是怕你施展不开。”

“……”

我又没说话~

卢倾倾忽然脸红,垂下眼皮,睫毛扑落。

老头老太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人家两口子一个不熟练地擀皮,一个熟练的加油“不错,只要擀不破就是成功”。

听到孙子没头没尾的一句,以为说的老头,老太忙解释:

“施展的开,只是爷爷也不会,技术嘛,多加熟练就好了。”

打了岔,像解了围。

卢倾倾朝老太敷衍一笑,舒出一口轻松。

听到她舒气,温杞谦的眸线又扫了过来。

盯了她两秒,似乎不乐意。

卢倾倾心底破口大骂:

我喘气儿也碍着你啦?!什么毛病!

余光里,温杞谦收回了眸线,卢倾倾立刻偷翻一个大白眼。

他收回的眸线,直直射回来。

卢倾倾回瞪着温杞谦:

牛逼什么?!你瞅我,我白你,你还瞅我,我瞪你!

温杞谦又是那样,清澈可见的眼底。

汪汪对着她。

卢倾倾:

他的黑眼球是深琥珀色,午日的阳光斜在室内,卢倾倾看到深珀色上面的冰裂。

有点像秋末初冬窗户上结的那层霜晶。

头一次,卢倾倾和男生对视是先收回眼神。

她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眼神先瞥向北窗,没来由地看了看窗页上的玻璃,这才八月末,没有窗花。

那好看的类冰裂纹,就是存在于他的双眼。

否认也没用。

卢倾倾唰低下头,胡乱捏饺子,听见心脏在耳朵眼里咚咚跳。

开始失误的自我诊断。

等卢倾倾捏完饺子,准备找盖帘的时候,温杞谦莫名一下子靠到椅背上,作出闪让的动作。

盖帘就在温杞谦的右手边。

卢倾倾这才发现,温杞谦刚才挪凳子的时候,胸膛是侧向于她这端。

根据肢体语言判断,他可能并不反感她。

即使坐了他的大腿和······大腿根子。

如果她不站起来,直接伸手放饺子,很可能因为胳膊不够长,而贴到他的胸膛处……

罢了,本王又不是纣王!

难道坐了大腿还要抱下胸?!

卢倾倾又把饺子捏一遍。

余光里,温杞谦扫了一眼她的胳膊,又目测了下盖帘到她的距离。

盖帘直接飞到卢倾倾眼前了——

温杞谦端过来了。

卢倾倾不看温杞谦,把饺子放好后,他索性把盖帘留在了她的左手边。

方便她放捏好的饺子。

放盖帘的时候,温杞谦一侧身,左胳膊不小心贴到了卢倾倾的右胳膊。

室内温度很低,人的温度很高。

接触很小,却滚滚发烫。

温杞谦赶紧撇走了左胳膊。

卢倾倾呼地一下站起来,满脸红。

老太转过头:

“怎么啦?”

卢倾倾僵直着身子,摸着餐桌沿把自己推出去……

她贴到一个怪异的距离——餐桌对面的墙上,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我想起劳阿姨说切了西瓜在冰箱,我给大家拿。”

西瓜为了冰得快,被切成一粒一粒的,叉着吃。

温杞谦吃了一粒,起身就冲进洗手间了——

劳阿姨切了香菜拌咸菜,没换水果刀,西瓜一股香菜味。

“动不动就吐!”

卢倾倾吃着西瓜抱怨。

温杞谦一离开,她又恢复了铁齿铜牙。

老头老太没吃香菜味西瓜:

“吐不至于吧?倒是他爱干净。要不不住学校呢,受不了寝室混杂的味。”

卢倾倾忽然间就来了超强的记忆力:

“那天他同学来送体检单,说是他要住校舍?”

她语气有点烦躁:

这孙子要住校,我自己住他家?人家全家不在,我可没脸住下去!万一他们冤枉我偷他们家沙发呢!

老头老太面面相觑:

“没听说过。”

卢倾倾瞪大眼:

“他整天怎么什么都不跟你们说?选文理也不跟家里商量?小时候没挨揍,长大了不好管!棍棒底下出孝子!”

“他自理能力很强,个人的选择,我们不好过度干涉。”

“我爸妈就胡乱干涉!我快忍不了了!我这次转学到桉城,就是他俩的主意。怎么没有棍棒底下出孝爹?!”

可能是出于嫉妒温杞谦就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而自己不能。

卢倾倾遮着嘴挑拨:

“林阿姨都不知道他的成绩!还是让我拍给她看的呢。”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说得像她和温杞谦多近密似的,比人家妈知道的内情还多。

老太呵呵笑:

“具体成绩不知道,但总成绩还是知道的。他不说,也会有同事听孩子们说,转达给他爸妈。”

哦,对,第一名嘛,新闻中心!

哼!

温杞谦带着一脸水珠出来,跟朵出水白莲花似的。

“真吐啦?”

老头停住擀面杖,站起来。

“不要紧吧?”

老太马上张罗倒水。

只有卢倾倾翻着眼皮不赏莲:

“至于嘛,一口瓜。”

越是不看他,她脑子越清晰,聪明的她早已发现这个小秘密。

莲飘到卢大王的桌子旁。

他不满意钟点工的不专业:

“她切了香菜!为什么不换水果刀?这怎么做的钟点?”

一提到香菜,他捂住胸口,忍着恶心。

卢倾倾嚼着西瓜,昏君发言:

“你当香瓜吃不就好了!我都把她留下了,你来了意见了,怎么不早进谏?”

这回打死也不能承认是一时口误,把阿姨直接留下了。

本来还想找他商量来着,现在也不能认了。

老太圆承:

“喝口水。可以告诉钟点工,下次注意嘛。”

老头手中活不停,分开打嘴架的俩人:

“麻烦谦谦去烧水,咱们马上煮饺子。”

温杞谦站在卢倾倾身旁几秒,见她只是呱嗒呱嗒吃瓜,也不理他,他只好迈步去了厨房。

他一动,带起一阵海洋携柠檬的清香。

卢倾倾这才转过身,手拄着脑袋,偷偷而放肆的吸了一口这味道。

趁别着头、没人注意,卢倾倾翕动着鼻翼,冲着温杞谦站立过的地方偷偷一笑——

她压根说不清为什么要故意气他一下,仿佛非要夺回什么主动权到自己手,拿捏他一下似的。

她咧着嘴、呲着牙、收正身子的时候,眼神一下撞上厨房门口的直直眸线。

靠!

温杞谦抱着手臂,冲她无声大大一笑。

卢倾倾瞬间脸僵——偷偷吸空气里他的味道,被发现了?……

他眉梢似有得意,脚一蹬地,转身离开了门框。

……捉拿了她的心虚,这孙子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了他浪笑咧开的嘴里,整齐牙齿中有一颗带着调皮的尖尖,很小。

那个微小的尖尖,像多肉植物白鸟的刺,扎在了卢倾倾的心里。

软刺,最难挑出来,但无论做什么,总觉得有一点点的什么刺激着自己……

饺子煮熟,卢倾倾忽然觉得馅儿有点硌,她盯着咬了半截的饺子,白白的小块。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不敢再下嘴。

“不是你掉的牙,也不是钟点工的牙,是猪——脆骨。”

温杞谦从肩膀处歪过身子,好心化解她的狐疑。

语气有种你明明知道他开玩笑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隐秘茶里茶气感。

抄!

他这个时候提牙做什么?!

卢大帝本想猛烈回击一句茶里茶气里“猪——”那个微小的停顿,但又看到了莲花温牙齿确实有颗小的尖尖。

她盯着他那颗牙,抿紧唇线。

似是怕自己也不牢靠,会出卖自己内心……

视线短到一定距离,会突然浓稠气氛。

温杞谦忽然垂下了睫毛,喉结一提,白净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俩人忽然都忙瞥走眼神,赶紧埋下头,比赛似的往嘴里塞饺子。

吃了半天,温杞谦的喉结越来越红——

老太递过一盘饺子到卢倾倾面前,很疑惑:

“俩人吃一盘干啥?又下出新的来了。”

卢倾倾一低头,驮马的,还活不活啊!

本王乱了啊,下筷子下到莲花温盘子里去了!

狗东西,被吃了盘子里的东西,也不汪汪两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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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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