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诺斯像往常一样在乐力室处理最后的检查工作，一张张满是字迹的资料整齐地躺在控制台上。
他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拿起还没完成的检查表格。
“有事？”他眼睛细细扫过检查表格，低头询问。
“没事，看快到下班点了，我来找你吃饭。”
一位延体哼着小调子找过来，他的声音很真实，只是模样不知怎的有些许模糊不清。
“我今晚约了别人商量事情，你自己去吧。”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拿着表格走到乐力罐前做收尾工作。
延体坐到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手中轻挑台上的几张资料，另一只手撑着脑袋——
“谁啊？是工作上的事吗？”
填完表格，他走到控制台前，将表格夹回文件板上——
“这些是我的事情，似乎和你没关系吧？”
他瞟了一眼延体，又顺手将他拨弄的资料拿回整理，重新一起叠放好。
自从晋升后，一天的工作量比以前还要多上几倍，每天疲惫感都席卷全身，今晚还要加班，现在还来了尊大佛……
他扯着嘴角。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闲工夫在这陪这尊大佛谈天论地！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反正又不是不认识。”延体扯着澜诺斯的衣角，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澜诺斯拍开抓着衣角的手，抱起控制台上的资料：“我没你这么闲，我们只是同行，别搞得像多亲密一样。”
“可我们还是室友啊，同居这么长时间，连朋友都不是？”对方抓着他的肩膀，被强行转过身的澜诺斯背后磕得吃痛。
手上的资料飘散一地，“你对朋友的定义这么低吗？你放开我，我还要去整理资料。”
他冷冷地瞪着眼前的人，因背后传来的痛感，让自己的眼底隐隐跃动星火。
澜诺斯的一句话让这人感到心中一阵憋屈，抓着肩膀的手一下拍向他的身后。
“不好！”
还在灌输乐力的储罐仓“滋滋”打开，乐力从罐中迸发，像黑洞般将空间无情撕裂。
澜诺斯迅速抓住仓门，稳住自身。
空间裂隙涌出的乱流，疯狂撕扯一切。
对方因身边没有可以抓的东西，险些被空间裂隙吸入。
情急之下，澜诺斯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你这次算是真的闯大祸了！”
“啊啊啊！对不起！我对这不熟，我都不知道那是开关！”
乱流呼呼作响，像在讥讽，又像在怜悯。
“我先试着把你拉过来，你马上抓住能抓的东西。”
“好。”
澜诺斯咬着牙，试图与乱流对抗。
“呲啦——”
乱流撕破延体的衣服就在那么一瞬间，他被狂风拖入了裂隙中。
澜诺斯还想去抓住什么，手却抓了个空。
“你个蠢货！”
他倏然睁开眼，看到的只有灰压压的天花板，胸腔不定地起伏。
“叮叮叮，早上好诺诺，现在是上午七点半，你该起床吃早饭开始美好的一天啦!”
床边桌子上的小机器人眨了眨面屏上的豆豆眼，随后又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扶着床边坐起来，嘴里还微微喘着粗气。
“诺诺，你是做噩梦了吗？需要我帮你解析一下梦的内容吗？”
“……不需要。”如果这只是一场噩梦的话，那未免有点太真实了。
“帮我把窗帘拉开。”
小机器的笑脸上冒了几颗爱心：“没问题。”
纱帘缓缓拉开，日光透过落地窗闯入室内。
澜诺斯起身收拾一下，戴上耳式终端便下楼吃早餐。
“哎哟，诺斯今天这么早啊，还是老样子是吧？一份鸡蛋肠粉。”
他抖了抖灰色猫耳，眼神飘向一边：“嗯，前几天才刚被开了，今天想着赶早去招聘会看看。”
回想起来几天前他怎么说也是个月入过万的高层管理，现在却因为被污蔑偷取同事的研究成果而被扫地出门。
“嗐，这有啥的，你这么有才能，哪还愁找不到工作，别再去想你原来公司的陈扒皮了。”
老板娘舀一勺满的米浆，熟练地铺满蒸盘——
“你等着嗷，阿姨给你打两个鸡蛋，咱吃完呢，就好好去找工作，别想那么多。”
他松了口气，浅浅扬起嘴角：“谢谢阿姨。”
吃完早餐后便打车来到招聘会。
会场人山人海，很多声望较高的公司都来这里寻找人才。
澜诺斯拿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简历顺便逛逛，挂在耳上的终端突然发出声响：“诺诺,需要我根据你擅长的领域来帮你分析首选的公司吗？”
“不需要。”
虽说这次是来会场了解招聘工作，但他其实已经有首要选项。
往会场深处走，一个招聘摊位前挤满人——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填完表格后在旁边提交。”
梦境存储局作为中州为首的空间管理组织，审核严苛工资高，声望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意外。
“噫，这里好多人，诺诺要和他们挤吗？感觉会有汗臭味。”
“没办法，有特殊需求。”
他其实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自己体质比较特殊，需要经常汲取空间乐力作为机体的额外补充，而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晚上进入别人的梦境空间。
奈何梦境空间乐力纯度不同，筛选范围又大，若是能成功加入梦镜存储局，那范围就只是“纯”与“极纯”之间的选择。
“你好，应聘的交完简历后填写这张表格，完成之后交给那边的工作人员就可以了，后续第一轮筛选下来后我们会通知你来面试。”
“好的。”
他把简历递放到桌面上，接过表格，顺手拿过桌上的笔，转身坐到身后不远处的休息区。
“诺诺，需要我帮你生成几段可以填写的面试内容吗？”
他大致扫过一眼表格，表上提到的问题都不难回答，“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干活？”
“作为一名优秀的机器人，协助创造者生活是应该的。”
“说人话。”
“我不想吃劣质电池，呜呜呜。”
澜诺斯嘴角抽抽，抬手敲了敲终端。
招聘现场的人越来越多，他填完表格后望去，交表的位置塞到连桌子都看不到。
他索性就趴在桌上休憩，等人剩得不多再过去。
“嗯？乐力纯度这么高？”
一个影子从后面压下来，悄悄观阅澜诺斯的表格。
澜诺斯蓦然抬头侧过身，身后的人看到他时眼光暗转，背后的白色猫尾轻轻翘起。
他看到面前的白猫延体时怔了怔，随后蹙着眉：“有事吗？”
白猫回过神，眨巴着眼：“你是要应聘梦境存储局吗？”
“嗯……”
“那你明天可以直接来上班，不用面试了。”
澜诺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人，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什么特殊人群：“你说了算？”
“我是梦境存储局的局长，维克德。”他眯了眯眼，抬手抽走桌面上的表格，近身凑到澜诺斯耳边：“局长最大，局长说了算。”
澜诺斯被热气吓得浑身一紧，接着一把将脸推开：“谢……谢谢你，但是请不要靠我这么近。”
“就是，臭流氓离诺诺远点。”
“那你明天会来吗？”
“……嗯，我需要回去准备。”
维克德眼底亮起，痴笑道：“好啊，那你一定要来，我明天等你。”
夜光盖过晚霞的绯红，独属于中州的烟火气无时无刻穿梭在大街小巷。
“诺诺，你今晚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帮你导航一下最近的餐厅哦。”
澜诺斯漫无目的地走在夜市里：“不知道，随便看看。”
淡淡的黄油香味飘来，寻着方向看去，一位带着口罩的老爷爷坐在摊子里做薄饼蛋糕，身旁站着一些等待的年轻人。
“爷爷，您做的薄饼蛋糕好香啊，我可以拍一下吗？”
“哈哈哈当然可以，你们喜欢就好。”老爷爷眯着眼睛，眼角被挤出些许皱纹。
他停在原地望了会，随后迟疑地走过去：“您好，能给我来个六元的巧克力肉松吗？”
老人微微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这还有几个没做好，你要先等一下。”
“好。”他走到一边，静静地观察着老人。
老人很和善，似乎来这的年轻人都喜欢和他聊天。
有些人会选择用镜头来记录老人的生活，老人对他们也并不排斥，只会在手机放到自己面前时，对着镜头笑笑，然后说上一句“欢迎大家来找我，不吃东西，聊天也可以，要是怕不好吃的，可以免费来尝尝。”
愣神间，老人摆摆招呼他过去。
“草莓和芒果要吗？”
“要草莓就好了，我芒果过敏。”
“哈哈好，那我给你多放点草莓。”
“谢谢。”
板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等待的时候，他侧眼瞟到站在不远处吃着薄饼蛋糕的小男孩。
男孩身上的衣服有些许缝补的口子，身后还背着一个小书包，应该是刚放学不久。
“您送人吃的，不收钱不亏吗？”
“这有什么亏不亏的，我爱做，他们也爱吃，平时还能来陪我这老骨头说说话。”老人直起腰背，向小男孩的方向望去，“家里也就剩我一个老头子了，谁活在这世上不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里多些烟火气呢？”
肉松香味渐渐变得深厚，老人把做好的薄饼蛋糕卷进小纸袋：“来，你的好了，小心烫手，好吃的话下次再来。”
“好。”
热气包裹着薄饼，走在路上尝了一口，草莓的清甜和巧克力交融变得更加醇厚，拿纸袋的手心享受着另一边传来的温度。
“诺诺，这个看起来好香，我也要尝一口。”
“机器人吃不了食物，你要是吃出故障了还要我来修。”
“那好吧，总有一天我会把食物都吃个遍。”
夜市比白天的街道热闹许多，附近白天要上班的家庭，这个时候都会带自己的孩子来夜市看看这黄灯红火。
“小伙子，看看古玩吗？”老奶奶拿着蒲扇招呼着澜诺斯。
听到声音他停下脚步，上前端详了一番桌上的东西。
桌上大多都是一些陶碗和瓷器，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奶奶，您这有猫瞳石吗？”
一位穿着风衣的白发男人站到他旁边，他瞥一眼男人，愣了愣：早上的局长吗？但感觉这位更高一点……
“猫瞳石？没有啊，这么稀有的东西，我这种小摊小贩哪有，你可以去龙街看看。”
“好的，谢谢奶奶。”男人转身要走，像是有意地瞄了澜诺斯一眼，嘴角露出不知意味的弧度。
男人离开后，他也打算要走，刚抬脚，却侧眼瞥到角落的一颗球状绿宝石。
宝石散发着冷冷幽光，因为表面附着了一些泥沙，不认真看的话会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绿色石头。
“奶奶，这个怎么卖？”
“你要这个小球？”
“嗯。”
“这个就送你吧，本来就是自己捡来凑数的，不值钱。”老奶奶咪着眼笑了笑将绿宝石拿给了他。
“那也是您找的，多多少少都要给些”
接过宝石，拿出几张纸钞放在桌上，之后便回到了酒店。
他走进浴室，在洗手池中放满热水，将绿宝石泡在热水里撮掉泥沙，用毛巾擦去水渍。
对着灯端详几番，小声自言自语：“感觉我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个，但又想不起来了……”无意说出的话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随后把宝石放在桌子上，转头钻进被窝里闭目养神。
等到漫天星辰尽数爬上夜空的时候，他运转乐力，将空间屏障撕开一个口，在缺口修复之前跳了进去。
虽然澜诺斯的主奏辞是念力系——绝临，但他对空间的融合力极高，对于他来说，就连空间穿梭也并非难事。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空间穿梭的不适感比以往都要剧烈，灵魂像是被硬生生地撕裂，紧接着又被缝合到另一个东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