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妍的消息很准确,期中考试刚结束,班主任就调座位了。
高中生的少男少女坐同桌很容易摩擦出火花,所以同性坐同桌已经是一中老师排座位的惯例。
许嘉佳就没有指望过和江淮坐同桌,能像一开始那样离得近一点就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次换座位,她离江淮很远,江淮坐在左侧靠窗的那一组,窗边的木兰花树刚刚凋谢,才长出嫩绿的新叶。
周妍也搬走了,走之前很舍不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嘉佳,你记得想我哦。”
许嘉佳不擅长如此直白地表达想念,闻言回抱了她一下,在班里她熟悉的同学就那么几个人,对她来说换座位和换新环境没什么区别,她也得慢慢适应。
她的新同桌是夏妙妙。
进了高中拥有几个朋友后,她已经在尝试着慢慢地主动靠近别人。
夏妙妙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许嘉佳主动给她递了一颗糖,“要吃糖吗?”
“不吃。”夏妙妙冷着脸扫了她一眼,冷冰冰道,“你长痘还吃甜食?”
许嘉佳不自在地缩回手,她这几天额头一直反反复复长痘,因为这个有些烦闷,只以为是高中生作息不规律导致的,被夏妙妙如此直白地一问才意识到长痘和吃甜食也有关。
只是,被她毫无顾及地指出容貌问题,难免难堪。
她扫了一眼夏妙妙白皙无暇的皮肤,心里有些酸闷难受,收回手将糖塞进口袋,轻声道:“不吃算了。”
班主任换完座位后就一直没有大变动,还是按照这个座位坐到了高二下学期。
冬去春来,时间流逝的很快,她和江淮一直没能离的很近,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教室最常见的情景就是大家埋头奋笔疾书,课下的时候会吵闹一点,主要是下午的大课间。
上午大课间,大多同学要趁着这个时间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短短的十几分钟也能睡着。
许嘉佳学累了,总会不自觉地看窗外那个木兰树,看江淮,尤其是春三月木兰花盛开的时候,少年身姿笔挺地坐在木兰花树下,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有当江淮的座位轮换在教室的饮水机旁时,那两周她喝水的频率就会高很多,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排队,队伍的人越来越少,她离江淮越来越近。
她也不做什么,就是站在离他近的位置,看看他在干什么,他有的时候在写竞赛题,有的时候在看书,也有和朋友们插科打诨的时候,每一种他都很鲜活。
她和他的距离好像也变得近了点,江淮会主动和她打招呼,甚至还会给她一些小零食。
那些零食她不太舍得吃,总是喜欢藏着,后面发些越藏越多,可以塞满一个小包包。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江淮又是年级第一,许嘉佳这次考试总分五百三十二,刚好在省内一本线附近徘徊。
成绩下来后,她直没什么精神。
下了晚自习,她回到宿舍时发现宿舍的气氛不太对,宿舍里的女生聚在一起小声说话,洗手间的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细碎的哭声,像是夏回的声音。
许嘉佳疑惑地问:“怎么了?”
胡可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夏妙妙好像是分手了。”
许嘉佳微愣,她记得夏妙妙和周横舟已经谈了快一两年了,夏妙妙平常也会在宿舍里面说她和周横舟的事情,每次说起他,都很开心,她以为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许嘉佳道:“怎么这么突然?”
胡可盈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里面啜泣声越来越明显,她动了动嘴唇有点犹豫要不要说。
有知道内情的嘴快忍不住说了。
“周横舟这几次考试没考好,从前几前十,滑到了五十名开外,听说这次更离谱都在一百名附近挣扎了。今天休息,我去门口看见周横舟的妈妈将夏妙妙堵在外面的超市门口,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大抵就是阴阳怪气夏妙妙不学好,耽误他儿子学习了,要她和周横舟分手。”
“啊,这么过分?学校外面超市那么多人太不给夏妙妙面子了吧。”
许嘉佳听着也觉得挺过份的,谈恋爱是两个人心甘情愿的事,有问题怎么能全部推到一个人头上?
“那也没办法,周横舟是学霸,夏妙妙每次都四五百名,差距太大,人家长就觉得自己儿子在扶贫。”
说者无心,许嘉佳眼睫却颤了颤,这话想是一把生锈的刀在她胸口捅了下,顿顿的疼。她和江淮的差距也是隔了一道鸿沟,她对他的喜欢好像也是痴心妄想。
她不能生贪恋,能有三年相处久很好了。
“那也不能吧?学习好也不就是成了人上人了,没那么夸张吧。再说谈个恋爱就能把人成绩谈垮了?你别是被老班附身了吧。”
“是有点夸张,但你想啊,人家以后九八五,二一一,你一个大专,你说等毕业了进社会了你们能一样吗?谈恋爱嘛,势均力敌才好。还有你摸摸你的良心告诉我,谈恋爱真的不影响学习吗?”
“热恋期你们不得花学习时间去约会?吵架了你不会心神不宁?”
许嘉佳坐在胡可盈的床上听他们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书包上的小狗钥匙扣。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众人的讨论忽然停止,夏妙妙从里面出来眼眶通红,她摸了一把脸,没有理会大家或是好奇或是同情的目光,自顾自地从自己包里翻出来一张湿纸巾擦眼睛。
邓婵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要不要你先去洗个澡?可能舒服一点。”
夏妙妙一把将纸巾揉成团,狠狠地扔进垃圾桶,咬了咬牙,愤愤地说道:“我和周横舟分手了,从此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他妈妈把他当个宝,我才不稀罕,成绩好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我漂亮又聪明,要是好好学准备她儿子厉害。”
夏妙妙真和周横舟分了手,周横舟后面来教室找了她几次,她都没有见他,她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将心思都投入到学习上,她抽屉里的镜子好久都没有用了。
其实许嘉佳挺佩服甚至羡慕夏妙妙的,她潇洒洒脱,拿得起放得下,最重要的是她很自信,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不会看低自己。
考完试后许昌华同她通了电话,难免问道考试成绩,听了她的成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马上都高三了,最关键紧张的一年,不要把心思放在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心无旁骛地学习,苦也就只苦这一年,就这一次机会你得好好抓住。”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凉,地上的影子很长,微风摇动着宿舍门口的樱花树,树叶微微做响。
挂断电话,她在宿舍门口坐了很久,宿舍快要熄灯了,直到头顶的樱花树慢慢静止不动,她才起身回去。
马上要到高三了。
她的成绩还在一本线,离她的目标好远好远。
她是得全心全意地学习,为了自己的未来,也为了她的家庭。
窄小的出租房太挤太闷,是不能住人的。
圆月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只露了一个角。
她也该收齐对江淮的心思了,不要靠近她,不要看他,不要想他。
虽然很难,但她要努力做到。
会很难受,但她应该能够忍受。
她从小就最擅长这些。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许嘉佳有积攒空白笔芯的爱好,直到高三,她都积攒了十几盒空笔芯。
她和夏妙妙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很少能说几句话,不过也没有闹什么矛盾,很普通的同学关系。
夏妙妙和周横舟分手后,周横舟头一个月来她们班来得很勤,送零食送早餐道歉,夏妙妙都不为所动,后面她干脆连周横舟的面都不见了,课间时间要么躲开,要么当做没听见,后面周横舟就慢慢来得少了,只是有时还会经过她们的教室,然后往教室里看一眼。
一中的高三生是没有暑假,高二期末考完,休息一周就返校上课。
等考完趁机出来时,老班难得开了一次班会,学校这次高考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高考成绩一出来红底黄字的喜报就发到官网上去了。
“学校今年高考成绩不错,我校赵锦程同学勇夺市里的理科状元,陈慧是市里的文科状元。市里理科前十我校占一,三,六名,文科占二,三,五,六,八名,全校总分突破600分的有两百三十七个人。”
“这个成绩是全校师生共同努力的结果,你们的学长学姐今年为学校争了光,最后的成绩对得起这三年来起早贪黑,夜以继日地努力,明年的六月就看你们的了,最后的一年,希望你们能用三年来最好的状态去迎战高考,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老班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阵阵窃窃私语,许嘉佳盯着桌子上的日历,目光落在明年的六月七号上,心里憋了一股劲,再冲一把,全力以赴冲最后一把了。
下课后,老班单独把江淮叫出教室。
许嘉佳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江淮的背影出了教室门。老班站在走廊里,手搭在江淮肩上,似乎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江淮微微低着头,侧脸的轮廓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看不清表情。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开始翻日历算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有人趴在桌上叹气说暑假没了。
许嘉佳收回视线,盯着桌角那叠空笔芯发呆。
胡可盈跑过来找她借英语学习笔记,“老班肯定跟江淮说竞赛的事,他数学竞赛拿了省一,学校肯定想让他冲一冲自招,估计到时候就不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了。”
许嘉佳嗯了一声,没多问。她知道自己问了也没用,那些事离她太远。
原来时间过得那样快,明明还有一年,她都觉得马上就要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