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纪望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
【山：醒了吗？】
纪望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五。
他打字回：【刚醒，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起来。
宋鸣杉打来的。
纪望愣了一秒，按下接听，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喂？”
“开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在你家门口。”
纪望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刚睡醒听错了，
“什么？”
“开门。”宋鸣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我在你家门口。”
纪望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话就说出口了：“你、你等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抬手胡乱整了两下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门拉开一条缝。
宋鸣杉就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纪望这副模样，眉梢挑了挑。
“早。”
纪望把门拉开，侧身让他进来，声音还有点懵：“你怎么来了？”
宋鸣杉没说话，只是看着纪望，突然笑了一下。
纪望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穿着洗得发软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锁骨全部露了出来。
耳朵一下子红了。
“宋鸣杉……”
“好了，不笑你了。”说着宋鸣杉拿出了身后的早餐，“来你家的时候在街边看到的，他家小笼包好吃。”
纪望愣了一下，侧身让开，“你先进来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宋鸣杉进了门，坐到了沙发上，“你先去洗漱吧，别管我了。”
纪望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很乱，眼睛下面还有乌青，锁骨上那个牙印被创口贴遮着，边缘露出一点红痕。
他低头洗了把脸，用毛巾胡乱擦干，又用手指把头发顺了顺。
做完这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挺傻的。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宋鸣杉已经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了，两份小笼包，两杯豆浆。
“过来吃。”宋鸣杉朝他招招手。
纪望抿了抿唇，“等会，我去叫奶奶出来。”
“好。”
纪望一进奶奶房间就把门给反锁了，奶奶看着他这样笑道：“望望，谁要‘追杀’你啊？怕成这样。”
“奶奶……”
“好好好，奶奶不说你了，外面谁啊？”
“前天晚上的那个男生。”
“多好一小伙子啊，你怕什么？”
“你不觉得他一大早上过来很吓人吗？”
“有什么好吓人的？人家把你当朋友，想来找你玩，行了行了，别跟我扯了，出去陪人家。”
“他给我们带了早餐，你出去吃点吧。”
“我不饿，我六点起来煮面吃了，你们吃。”说完，奶奶把纪望撵了出去。
纪望出去，瞪了一眼宋鸣杉，才坐到了他对面的小椅子上。
宋鸣杉看见了，也没说什么，轻笑一声，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了纪望，“快吃吧，等会凉了。”
纪望低下头，接过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小笼包真的很好吃，不腻。
“喝点豆浆。”
宋鸣杉将豆浆插上吸管递给纪望
纪望低着头，没伸手去接宋鸣杉给的豆浆。
“小望同学？”
“望望？”
“同桌？”
宋鸣杉越说，纪望的耳朵就越红，走后纪望受不了了才抬头夺过豆浆，“闭嘴，不许喊了。”
“好。”
纪望吃到一半奶奶出来了，宋鸣杉起身给她让位，“奶奶早上好。”
奶奶点点头，笑道：“这么早就过来，早饭吃了吗？”
“吃了，奶奶。”宋鸣杉把豆浆往奶奶那边推了推，“奶奶，我给你和纪望带了早餐。”
奶奶摆摆手，道：“不用了，我早上吃过了。”说罢，看了一眼纪望继续道：“小望这孩子，平时不爱说话，在学校好相处吗？”
“奶奶——”纪望出声打断。
“挺好相处的，”宋鸣杉笑着看了纪望一眼，“班里同学都喜欢他。”
纪望低头咬包子，耳朵尖红了。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又顺嘴问了宋鸣杉几句家里的事。
宋鸣杉一一答了，态度自然，没有半点不耐烦。
纪望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这怎么跟……跟见家长似的？
“奶奶。”纪望出声打断。
“行行行，奶奶不打扰你们了。”奶奶撑着桌子站起来，宋鸣杉也跟着站起来想扶她，被她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我自己能走。”
她慢慢走回房间，临进门时回头看了他俩一眼，那眼神，纪望看得清清楚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门关上。
纪望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宋鸣杉也没说话，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早饭，纪望把宋鸣杉带进自己房间。
“你先坐着，我去帮奶奶捏捏腿，捏完过来。”
宋鸣杉点点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你去吧，不用管我。”
纪望转身出了房间，去洗漱间打了一盆热水进了奶奶房间。
回来的时候，宋鸣杉正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他个子高，站在那扇小小的窗前，几乎把光都挡住了。
“看什么呢？”纪望走过去。
“没什么。”宋鸣杉转过身，“你们小区挺安静的。”
“老小区，住的都是老人，是挺安静的。”纪望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晒被子，拿着个竹竿一下一下地拍，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旁边花坛边上蹲着两只猫，一只橘的，一只狸花，正在互相舔毛。
“那只橘的，长得像乐乐。”宋鸣杉说。
纪望看了他一眼：“不像，那只橘猫没乐乐好看。”
闻言，宋鸣杉笑道：“行，你说了算。”
纪望愣住。
宋鸣杉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纪望抬头去看宋鸣杉，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目光撞上的那一刻，纪望下意识躲开。
“看我干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宋鸣杉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眼睛移到锁骨，那个贴着创口贴的位置。
“还疼吗？”
纪望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不疼了。”
宋鸣杉点点头，移开目光，又看向窗外。
“你今天有事吗？”宋鸣杉忽然问。
纪望想了想：“下午要去一趟超市，买点东西。奶奶的药快吃完了，要去药店拿。”
“我陪你去。”
纪望转头看他：“你不用陪猫吗？”
“乐乐有人照顾。”宋鸣杉也转过来看他，“赵烨说他无聊，想看看乐乐，一大早就过去了。”
实则是某人一大早骗赵烨童嘉乐来他家玩了，人到了之后勒令对方给自己带猫。
纪望被他这句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移开目光，看着窗外那两只还在互相舔毛的猫。
“……随你。”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
纪望背着个帆布包，和宋鸣杉一起走出巷子。
老城区没什么树，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纪望眯着眼睛走在前面，宋鸣杉跟在他旁边，替他挡掉大半的阳光。
“往哪边走？”宋鸣杉问。
“前面路口左转，有个小超市。”纪望指了指，“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药店。”
超市不大，货架摆得密密麻麻的，过道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宋鸣杉推着购物车，纪望跟在旁边。
“奶奶平时喜欢吃什么？”宋鸣杉忽然问。
纪望看了他一眼：“干嘛？”
“买点东西去看她。”宋鸣杉说得理所当然，“早上空着手来的，不太好。”
“不用。”纪望推着车往前走，“你送早餐了。”
“早餐是我带给你的。”宋鸣杉跟上他，“不算。”
纪望停下来，看着他，片刻后移开目光，“随便你，奶奶喜欢吃香蕉。”
说完，他转身往水果区走。
宋鸣杉跟在他身后推着购物车。
到了水果区，宋鸣杉挑了一串香蕉、一兜橙子，还有一盒草莓。
纪望看着那盒草莓，想起昨天下午在宋鸣杉房间里，他就着宋鸣杉的手吃那颗草莓的画面，耳朵又开始发烫。
“够了。”他伸手去拦宋鸣杉还要继续拿的手，“太多了，奶奶吃不完。”
宋鸣杉看了看购物车，点点头：“那就这些。”
从超市出来，两个人又去了药店。
纪望熟门熟路地报了几个药名，店员一一拿给他。他接过来看了看生产日期，确认没问题，付了钱，放进帆布包。
“你常来？”宋鸣杉在旁边问。
“嗯。”纪望低头拉上包的拉链，“奶奶的药不能断，每个月都要来拿。”
他说得平淡，好像是一件很小的平常事。
宋鸣杉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挂到自己肩上。
“走吧。”
纪望愣了一下：“我自己背就行——”
“走吧。”宋鸣杉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纪望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乖乖跟了上去。
阳光从药店门口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宋鸣杉的肩上，把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卫衣照得发亮。
纪望快步跟上去，和宋鸣杉并肩走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太阳开始西斜。
两人走过那条老巷子，墙头蹲着只三花猫，懒洋洋地晒着最后的太阳。
纪望蹲下摸了摸三花猫的头，猫咪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是我家隔壁李奶奶养的，李奶奶去世后这只三花就天天缩这。”
宋鸣杉看了三花一眼：“三花可是猫界大美女，不用担心它。”
纪望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啊，而且我们小区的人都很喜欢李奶奶，所以都有帮着李奶奶养他。”
“他们怎么不抱回家养？”
“除了李奶奶，其他人治不了它的，它喜欢掀东西。”说到这，三花抬头看了一眼纪望，冲他喵了一声，好像是在劝他不要讲了。
纪望笑笑，“好了，我不说你了。”
三花好像听懂了，用尾巴缠了一下纪望的手，扭着屁股走了。
纪望起身拍拍灰，“走吧，回家。”
走到纪望家楼下，宋鸣杉把帆布包还给他，又把水果递过去。
“我就不上去了。”他说，“晚上还有点事。”
纪望接过东西，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嗯。”宋鸣杉看着他，忽然抬手，在他锁骨的位置虚虚点了一下，“创口贴记得换，别感染了。”
纪望往后退了退，脸红道：“知道了。”
宋鸣杉放下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我走了。”
“好。”
宋鸣杉转身往巷子口走。
纪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宋鸣杉忽然回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宋鸣杉没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纪望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宋鸣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纪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拎着东西上楼。
晚上，纪望陪奶奶看完电视，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童嘉乐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下午6:40的。
【童嘉乐：[图片]】
是乐乐和一只德牧玩乐的图片，乐乐踩在德牧的背上，仰着头，大有古人乘船的气势。
【L'espoir：好可爱。】
消息刚发出去，童嘉乐马上甩过来一条视频。
视频里，赵烨坐在角落里，手上拿着一根逗猫棒，乐乐跳起来去够逗猫棒，德牧坐在他们旁边，童嘉乐朝狗喊了句“皮皮”，德牧就起身朝他走过来了，乐乐似乎是看着德牧走了，直接忽视了赵烨手里的逗猫棒，转身朝童嘉乐跑来。
纪望看着这一幕笑了，敲字回复：【L'espoir：乐乐好像很喜欢你。】
【童嘉乐：可能是因为皮皮的原因，乐乐很喜欢皮皮，皮皮到哪它到哪】
纪望刚要打字回复，对面突然弹出来一条语音。
纪望点开，里面是宋鸣杉的声音：“纪望，我到家了。”
纪望愣了一下，反复确认了几遍是不是自己点错微信了，最后发现就是童嘉乐的微信。
【L'espoir：你怎么才到家？】
【童嘉乐：（语音）】
【童嘉乐：（语音）】
“我妈妈今天出差回来了，下午陪她回了一趟我奶奶家。”
“乐乐想你了，明天放学跟我一起回家，可以吗？”
明明说的是猫想他。
但他总觉得，宋鸣杉说的不是猫。
【L'espoir：不可以】
【L'espoir：（小猫摇头.jpg）】
【L'espoir：你怎么不拿你手机给我发消息？】
【L'espoir：（小猫疑惑.jpg）】
【童嘉乐：我手机没电了】
紧接着，对话框弹出来一张照片，是乐乐仰躺在地板上，伸爪子够东西的照片。
【童嘉乐：（语音）】
“乐乐真的很想你，你怎么那么狠心？”
纪望：“……”
他此刻有一种被孩子拴住娘的感觉。
【L'espoir：看情况】
发完消息，纪望将手机开启忽扰模式，扔到一边，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隐约的猫叫声，可能是那只三花猫，也可能是别的。
纪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锁骨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是莫名其妙的痒。
他想起宋鸣杉低头咬下来那一刻的气息，想起他抬起头时沉沉的眸光，想起他的手指蹭过自己锁骨边缘的触感。
纪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操，完了。
累累的，很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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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