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43.

“我跟你们拼了!”不枉悲愤喊道。

小姑娘一剑劈出去,剑锋擦着我的耳侧掠过,削断了一缕头发。

我装作一副力不从心的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后仰躲开,脚尖在地面点了两下,退到三步开外,手里那根随手折来的树枝被剑气削去了枝叶,稀稀落落的撒了一地。

“你同我拼什么命?”我一脸无奈的说,“可不是我搅黄你的相亲的。”

不枉瞪着我,眼眶却有点发红。她收了剑,杵在原地喘气片刻又大声无理取闹道:“还不是因为你和师父对我不上心!“

“哇哦。”我对她的这番说辞表示惊讶,“你师父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的身边可是没有什么优质单身男青年呀。”

我笑嘻嘻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你这样来责怪我,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许是天气渐冷,人人都觉身上衣单,于是都吵着嚷着要找个可心人来暖一暖自己的心。不枉作为其中一员,虽然一直在相亲,但是也一直在单身。

不枉这姑娘,嘴上说着只要对面是个人型生物即可,真给她介绍了,她又嫌弃人家文不成武不就,觉得连她这一手烂拳脚都打不过的人,怎么配当她的侠缘。

上个月,稍显忙碌的程见心终于腾出手来,顶着一张斯文至极的脸,结交了一群同样为自己徒弟终生大事发愁的可怜师父。

这群人凑在一起,简直比武林大会还热闹。

今天你介绍你徒弟,明天我介绍我徒弟。相看来相看去,最后发现徒弟们一个都没看对眼。

诅丧的程见心只好又带着徒弟回了家,未曾料到此事过后三日,不枉突然兴冲冲地告诉他,自己与其中一个人看对了眼,甚至已经发展到了要去结缘的地步。

程见心自觉自己武功差差,无法在习武一事上给予孩子太多帮助,平日里只要是力所能及的琐事,向来是一马当先的。

此刻听闻孩子终于有了心仪对象,想要劳烦他去暗地里打探一番对方的脾气秉性,立刻满口答应马不停蹄地去了。

怎料,这一探不要紧,程见心发现竟然发现,他与对面那孩子的师父早些年是有些过节的。

我:“?”

我:“什么过节!“

程见心无奈:“哦哦,就是我和他互相对骂过。”

我:“还有此等妙事我未曾听过!”

不枉:“不好!我的侠缘!我的相亲!”

44.

程见心同我说起这事的时候,正坐在我屋子里烤火。

他这人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讲完,最后总结道:“不枉这丫头,怕是砸我手里了。”

说着,程见心侧身趴在我的肩膀上假装哭唧唧道:“我真是个没用的师父。”

“儿孙只有儿孙福。”我顺着他的话演,揽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夫,你已经做完你能做的所有了。不要责怪自己好吗,我会心疼的。”

“所以。”我打住话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大夫,你可以细说一下你和对面互相对骂的事情吗?“

不枉因为外力因素又一次痛失爱情,本来独自坐在一旁黯然神伤,听闻此话也抬起头来兴致勃勃道:“细说啊!这个必须细说!“

程见心罕见的结巴起来,呐呐道:“这……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光明正大的拿到明面上去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低声诱哄道:“平日里你在我和不枉面前,一直是轻声细语的好脾气模样。此刻叫我知晓原来你也会同人对骂,这多么新奇!”

“是这样吗?”程见心的不解地看我。

不枉点头如捣蒜:“当然啊。”

他又抬起头,见我同样一脸希冀的看他,只好说:“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初出茅庐时也是个气性大的,接了悬赏给此人治了病,结果他医闹不肯给钱,我怒上心头给揍了一顿。”

程见心叹着气:“此人嘴贱,被我揍完心生不服,又不敢面对面的打上一场,花钱买了一堆传音符骚扰我,我实在气不过,就如法炮制的回敬了回去。“

“……”

“重点不是这个啊!”我抓心挠肝的喊:“重点是大夫你怎么真实他的!”

程见心摸摸不枉的脑袋,笑道:“刻薄之语,难听得很。他是萍水相逢之人,可以不必给他留脸。你们却是不一样了。”

他认真地说:“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45.

很明显,现在的程见心非常信任于我。

在我看来,这种信任并非一朝一夕生出来的,是我尽心尽力之后的结果。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程见心待我有几分真心,我便还他几分真心;他肯将自己的事情交代给我,我也乐得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到底也就是这么回事。初见时各怀心思,往来间互相试探,等到有一日,终于能将后背放心地交付给对方,二人之间便算得上是有了几分真情。至于这份真情能维持多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人总是会高估自己尚未得到的东西,又很容易轻视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

此刻的程见心,作为我已经牢牢握在手里的那个“东西”,我本应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可是我却没有。

或者说,我已经太了解程见心了。而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彻底了解之后,就很难再有什么新鲜感。

人总是这样的。

得不到的时候,恨不得倾尽所有去换。真正拥有的时候,又觉得不过如此。

46.

很久以前,久到还没有当上长老的时刻,我曾经这样问过前辈一个问题:“在前辈看来,我是否是一个薄情的人?”

“你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问题要问我。”被包成粽子的前辈用手指着禁闭室的方向,恶狠狠道:“我只是你的前辈,不是你的长辈!”

“没有一直给你答题解惑的义务!”

“你果然还是嫌弃我烦人了……”我掩面而泣道:“引我入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受了重伤的前辈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其中一条断掉的腿还被高高吊起。他边吸着冷气边奄奄一息怒道:“你他爹的能不能有点眼色?”

他很抓狂:“不要在我刚刚晋升为长老的时候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要驾鹤西去了。我失恋的时候你咋不这么哭着安慰我?”

“那不是你失恋吗,又不是我失恋。”我非常无情的说。

前辈的目光顿时有些动容起来:“周还啊,你到底薄情不薄情我是不知道,毕竟我对你实在没什么兴趣,但是你这人确实挺畜牲的。”

我:“……”

我:“行吧。”

能否从前辈嘴里得到答案,其实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一个人不断地去问别人问题,本质上就不是为了得到意见。而是为了在别人的回答里,确定并且肯定自己尚未成形的想法。

47.

我想,我总是需要为自己的“突然”变心寻找一个理由的。

这个理由必须足够合情合理,能让我在面对程见心过于明显的探究目光时,不至于太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这是我与程见心第一次产生分歧时,我拿出来敷衍他的理由。

“停……云么?”程见心眉眼弯弯,还是我常见的那副和气模样,“听你的讲述,他的确是个可爱的妙人。”

我颇为赞许的点点头,手舞足蹈的给他表演起那一日的情形,“你不在所以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么惊险,关键时刻要不是停云一扇子下去奶了我半管血,我就要暴毙……“

“长老。“程见心轻声打断我滔滔不绝地话语,“你很忙吗。”他这样问我,不吵也不闹,眼底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担忧,“你都不常来见我了。”

“哈哈。”我干笑两声,从小桌旁起身坐到他身旁,故作亲昵地揽住了程见心的肩膀:“大夫,话可不能这么说。”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三更天的弟子本就行踪不定,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有空就来陪你了吗?“

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尽量显得轻松,“如今我也是有差事在身的人,总不能天天赖在你这里蹭茶喝。”

程见心侧头看了我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与我一对视,竟叫我险些败下阵来。

人混蛋到了一定程度,偶尔也会生出些许良心,让我舍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多费些口舌。

于是我又道:“你瞧,我今日不是就特意过来了吗?还给你带了东西。”说着,我从怀里摸出一包点心,伸手挪开小案上那些厚厚的医书,往他面前的小桌上一放。

这是我路过街市时随手买的,摊主说是开封近日最流行的吃食。我在劫完狱打道回府的路上经过了小吃摊,眼见的确是从没见过的吃食,这才买了拿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程见心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动手去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哎,周长老,我这样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

“怎么会呢!”我答得斩钉截铁。

“真的吗。”他的语气明明很轻快,人却仍然低着头看着那包东西,“我还以为,你开始嫌我烦了呢。“

我心头一跳,“我怎么会嫌你烦呢?”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可是我的大夫。”

“只是大夫吗?”程见心反问我。

“当然不只是大夫。”我立刻笑着改口,“还是我的好侠缘。”

程见心终于舍得再次抬头,他眼神平静,似乎已经发觉了我漫不经心的敷衍。

“那真是太好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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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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