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妄鸦没有动，只是把脸往我的颈窝里又埋了埋，闷声说："我知道。"
"它是一段被压缩的记忆碎片。"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后发，"里面有一个坐标，还有……一个名字。"
他终于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暗色，像是深渊里尚未散尽的雾。他看着我，没有问坐标指向哪里，也没有问那个名字是谁。
他只是伸出手，将我握着珠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那枚珠子连同我的手一起，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那就等天亮了再去找。"他说。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说的"天亮"，指的不是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
他指的是，等我们都真正从那个副本的阴影里走出来，等那些被封印的、被压抑的东西，都能被放在阳光下审视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好。"
窗外，晨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我靠回沙发里，魏妄鸦也顺势调整了姿势，侧身将我半圈在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发顶。
我们没有再说话。
但掌心里那枚珠子的温度，和他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我们——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阳光的温度渐渐升高，我靠在他怀里，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安静的早晨。
直到我试着将精神力探入珠子的更深处，去触碰那个被重重封印包裹的名字。
随着精神力的渗入，那枚暗红色的珠子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段被极度压缩、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我的脑海。
那是那个副本崩塌的最后时刻。
天空是破碎的暗红色，现实世界的钢筋水泥和副本里的断壁残垣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四周全是震耳欲聋的嘶吼和系统崩溃的刺耳警报。
而在画面的最中央，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手里握着武器，眼神空洞而迷茫。
“清醒点！！”
一个嘶哑到极点的声音在我的精神图景里炸开，带着绝望的祈求。
我顺着声音看去，然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站在尸山血海的最顶端、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将所有怪物和玩家都踩在脚下的终极BOSS……
是魏妄鸦。
他穿着那身染血的黑衣，眼神是纯粹的、属于怪物的冰冷和暴戾。他正踩着满地狼藉，一步一步，红着眼睛朝我走过来。
而那个喊我“清醒点”的人，正死死拽着我的肩膀，拼命摇晃着我，试图把我从那种被BOSS威压震慑的恍惚中拉回来。
“你看到了吗！他就是BOSS！杀了他我们才能活下去！你清醒一点啊！！”
画面里的我，缓缓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对准了那个正朝我走来的、属于魏妄鸦的胸膛。
而他……
连防御的护盾都没有开。
他只是停下了脚步，用那双猩红的、属于怪物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微微偏过了头，将心脏的位置，彻底暴露在我的刀锋之下。
“……”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怎么了？”
魏妄鸦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立刻抬起头。他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在看到我的脸色时，那点慵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声音紧绷：“做噩梦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属于人类的、带着温度的脸，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里，他偏过头、主动迎向刀锋的动作。
“……那个坐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紧。
“嗯？”
“是那个副本里，最后那个废墟的坐标。”
魏妄鸦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是深潭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翻涌起无法平静的暗流。
“……你想起来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我想起来了。”
“那个喊我清醒点的人……”我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你。”
魏妄鸦没有动。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他忽然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是。”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
“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落在我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我把所有的理智都用来压制体内的怪物本能，只为了……不让你看到我变成那个样子。”
“可我还是没忍住，走到了你面前。”
“所以，”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我让你清醒点。”
“因为如果连你也疯了……”
“那就真的，没有人能把我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