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主你一定要长高啊

宋即手中的银霜剑携着凛冽寒光破空而去,却被首领单手挡下。

战局已开,一众黑衣人瞬间散开,将宋家众人团团围住,场面瞬时剑拔弩张。家丁不过凡夫俗子,稍作抵抗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宋即目眦欲裂,大喝一声:“夫人,带孩子走!”

“谁都走不了!”首领腾出一只手,向带着孩子逃亡的宋烬母亲拍出一掌。暗青色的光影击中挡住孩子的女人,她口中涌出鲜血,用仅剩的一丝气力推搡着孩子:“快……快走!”

“绮娘!”宋即痛呼。

宋烬的两位兄长眼见母亲死在面前,连眼泪都来不及流,抄起地上散落的残剑便向首领冲去。

“不自量力。”首领周身释放灵力,震倒了拿着剑的孩子,他随手指向刚解决掉家丁的一名修士,“两个小鬼,处理了。”

宋即欲侧身去救,却被数名黑衣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那名修士提着剑走到兄弟俩面前:“别怪我,你们错就错在有个这样的爹,没本事还拿着那么好的东西。”

“我爹是英雄!”一个孩子吼道。

“哈,你看看他现在这幅样子,还是英雄?”

此时宋即被纠缠得颇为狼狈,嘴角鲜血划过,衣衫也被敌人的剑气刮破几处,看起来只有自保之能,再无攻击之力。

修士摇了摇头,提起手中长剑:“两个小家伙,对不住了。”

剑锋骤落,却被另一柄剑堪堪挡住。修士皱眉看向身侧的同伴:“你做什么?!”

那同僚亦是一身黑衣:“稚子无辜。”

“妇人之仁!”

首领仍在不紧不慢地劝降,言语间竟透着几分诚恳:“你夫人已死,若再不交出来,你们宋家可就要绝后了。”

宋即强忍丧妻之痛,为了保住孩子,他不得不暴露长生箓。

他以银霜剑划破手臂,鲜血顺着剑刃流下,竟蜿蜒出一条图腾似的画。

银霜剑嗡鸣起来。

宋即幻影出数个分身,其中一个飞身救下孩子,另一个则瞬移至首领背后,一剑刺入他的身躯。

首领非但未因受伤而恼怒,反倒欣喜若狂,大笑道:“我就知道天机长生箓不止有长生之效!奇哉!奇哉!”他厉声招呼众人尽快解决无关人等,集中攻击宋即。

墨色的云几乎要压垮天穹,唯有众人输入灵力的长剑闪着金光。

纵有长生箓相助,但宋即终究未能彻底参透其中玄机,加之寡不敌众,在重重围剿下终是败下阵来。

他拄着剑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再无战力。

而方才那位不愿伤及孩童的修士,为了回防宋即,终究没能拦住同僚刺向两个孩子的剑,两具幼小的身躯,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切,都被躲在角落的宋烬见证了。

他也想像兄长们那般冲出去,哪怕以卵击石,哪怕死无全尸。举不起剑就用拳头,抬不起手就用牙齿,他要那些人也留下鲜血。

可是他看见了父亲的眼神。

宋即隔着重重血影,冲他缓缓摇头。

血泊之中,首领冷声逼问:“宁死也不肯说出东西在哪么?”

宋即咬牙惨笑:“我说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它。”

说罢,挥剑自刎,彻底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天上的阴霾渐渐散去,一缕残阳斜斜照下。

除了角落里的宋烬,宋家再无活口。

一名修士上前请示:“人都死了,东西怎么办?”

首领显露些许唏嘘:“他竟如此执迷不悟。不在他手里便在别处,天下人都在寻的宝物,藏不了太久。”首领收起幻剑,“回去吧,我会派人去查与宋即有关联的人,有线索再知会你们。”

说罢,率先御剑离去,余下众人也相继四散。唯有那个曾挡下一剑的修士立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久久未动。

另一名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兄,走了。”

“那孩子……和羡余差不多大。”他声音微颤。

“别想太多,你也是听命行事。”

他点了点头,转身欲走,余光却瞥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宋烬。

四目相对之时,宋烬以为自己的生命也会像父亲一样结束在这里,便认命地紧闭双眼,等待死亡降临。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该出现的疼痛。

待他再睁开眼,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风停了。他终于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踏进尚未干涸的血泊中,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因为痛苦而捏坏的风车。

他不知那群人是谁,他们戴着面具,也认不清长相。在所有的对话里,他只记住了一个名字。

“程羡余。”

*

“还有多久能到啊……”程羡余瘫在驿站的桌子上——长途奔劳下,她已然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了。

单秋鸣笔直地坐在对面:“二十天左右。”

她仰天长啸:“我想回去。”说罢又转头看向宋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反正主角已经找到了,千玄山什么的就不用去了吧。

宋烬毫不犹豫:“我要去千玄山。”

“你……为什么……不跟我走……”咸鱼彻底失去了灵魂。

“我为何要跟你走?”

单秋鸣在一旁解释道:“她又在胡言乱语了,你不必当真。你看她如今这幅模样,到底还是要去的。”

程羡余艰难地爬起来,冲他竖大拇指:“单兄,还是你了解我。”

之后的半个多月,三人一路向南,逢城镇才稍作休整。偶尔程羡余耍点大小姐脾气说不去了,单秋鸣便淡淡道“那你一人折返,我与宋公子是要去的”,程羡余就只能咬着牙给自己洗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宋烬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程羡余便趁机凑过去贴贴,说看嘛你就应该多笑笑,多好看。然后每次都被单秋鸣无奈地摇头拎走。

三人相处甚欢。程羡余为了抱紧主角大腿,把宋烬的衣食住行全包了,不仅买得多,还尽挑贵的买。

眼看着到了千玄山脚下,她一把拉过宋烬:“我再给你买两件衣裳。”

宋烬忙摆手说不用。

“快到千玄山了,确实该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单秋鸣瞥了一眼两人拉扯的手,“小鱼,松开,不合礼数。”

“哦。”程羡余立马松手。

“进城之后我与他们去成衣店,你寻个客栈把马安顿好也可以随意逛逛。锦官城不小,想给家人带些什么也可一并买了。”单秋鸣取出几张银票递给车夫。

*

进城时天色已暗,满天星辰映着满城灯火。大大小小的商铺仍敞着门扉,街边还有小贩叫卖,夜市中人头攒动,别有一番风味。

程羡余这边买一串炸肉,那边拿一块糕点,又在摊主的盛情邀请下尝了一种没见过的野果。那紫色的果子圆润饱满,在灯笼的映照下更让人垂涎欲滴。

“宋烬!单秋鸣!过来尝尝!”

宋烬接过一颗,单秋鸣却不为所动,只问她:“你还给宋公子买衣裳么?”

“我忘了!”

她拽着宋烬就往成衣铺跑,单秋鸣无奈摇头,转身对摊主道:“麻烦装两盒。”

程羡余奔进铺子里,往椅子上一坐,大有贵客上门的风范:“掌柜!把你们店最好的衣裳都拿出来!”

“好嘞!”掌柜一看便知来了大主顾,忙指挥伙计去拿。不多时,整个店里的女装都被捧了出来。

程羡余颇为尴尬,意识到自己没说清,赶紧又喊人拿男装。

“程姑娘,不必麻烦。”宋烬道。

“不麻烦。你身上的是之前随便买的,如今要进山了,总得有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她用手挡住嘴,凑过去一副说小话的姿态,“别以为他们修仙之人都超凡脱俗淡泊寡欲,我在路上可打听过了,好多人势利着呢。不备两身好行头怎么行。”

“胡说。”单秋鸣拎着刚买的果子走进来。

“我没胡说!这都要进山了,你一点都不操心,我自然要到处问问。”

“你都问谁了?”

“店小二、驿馆伙计、吃饭的客人……”她自知问的人都不靠谱,忙打岔推宋烬,“衣服来了,你快去试试。”

*

宋烬不如单秋鸣好挑衣服。

单秋鸣比他大四岁,自幼习武修身,什么衣裳往身上穿都衬得他温润俊朗,简直是个行走的衣架子。但宋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十八岁的人看着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说这一个月跟着他们衣食无忧,气色稍好了些,却仍是清瘦单薄。

程羡余看着宋烬,心中发誓定要把他养得比单秋鸣还高——不然这么瘦弱怎么保护她?反派来了,两个人跑都跑不赢。

她暗自下定决心的模样并未被宋烬瞧见。此时的少年正听着店主的恭维,默默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

铜镜昏黄,却恍若能照见昔日的光景。上一次穿这般好的衣裳时,爹娘尚在,兄长与他在院中嬉闹,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如那日的阳光般明朗。

后来,家破人亡,不见天日。

“好看。”程羡余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望向镜中,恰好对上女孩的目光。女孩笑意盈盈,眼底只映着他一人。

他不明白程羡余为什么对他这般好。

这一路上她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就连今日的野果,也是先给了他,再给单秋鸣。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你喜欢这件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轻声反问:“我喜欢重要吗?”

“当然。”程羡余看着他,语气笃定而温柔,“你喜欢,是最重要的。”

他一时恍惚,刚想说些什么,女孩却被单秋鸣喊走。

落空的话语让他垂下眼眸。趁二人挑选衣裳无暇顾他,宋烬悄然走出门去,从杂货铺掌柜手中接过一个包裹,顺手掩入了新衣衣襟。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请勿戏弄咸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