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边的野男人不要捡

与程氏夫妇相处不过几日,她便能深切感受到二老对这个女儿的疼爱。程羡余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尽力保住这条小命,不叫他们伤心难过。

念及于,她又想起了自己现实中的父母。也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所幸上面还有个哥哥顶着,不至于让他们太过伤心。

想家的愁绪如潮水涌上心头,她暗自伤神,单秋鸣似有所察,以为她只是刚离家不舍,便温声劝慰:“你若学业有成,伯父自会欣慰,到时归家便可御剑,比马车要快许多;若是学不成,也能早早归家,不必过于伤怀。”

“嗯,我明白的。”她甩了甩头,试图将满腹的伤春悲秋抛在脑后,转而问,“我们这样走,多久能到?”

“慢慢走,两月左右。”

既然已经出发,不如早日寻到主角刷些好感。

程羡余又问:“若是快点走呢?”

单秋鸣略一沉吟,道:“若只我一人,骑马不足一月可到。”

这时间相差不短,程羡余大惊:“那你还来接我?”

“既已应下父亲与伯父,不能有违所托。”

他说话一板一眼,程羡余看着面前面容俊朗、腰背挺拔的男子,忽地就放松了下来,毫无坐相地靠在马车壁上:“和你说话好累啊。”

单秋鸣终于与她对上眼神,眸光一如既往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没平淡:“习惯便好。”

“我觉得你也不怎么喜欢我,怎就同意了这门亲事?”程羡余从衣襟里摸出那枚姻缘佩,开始撺掇他,“不如你我联手,一起毁了这桩婚事如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又合乎礼法,为什么要毁?”

“不合情意啊。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这婚约毫无用处。”

“可你我并不两相生厌,也无其他心上人,这婚约不妨碍什么。”单秋鸣沉默了片刻,似觉自己所言不够周全,又补充道,“若有一日这婚约当真碍了你,或回沧州,或回并州,双方父母在场,退回信物,便可解除。”

程羡余被这一顿义正辞严的教诲说得哑口无言,心道真是块木头,半点不知灵活变通,你不炮灰谁炮灰。

*

马车晓行夜宿,大半月后便将近平阳。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程羡余发觉单秋鸣虽然太过正经无趣,但行事确实稳妥,一路上的安排未出半点差错。加之他向来有问必答,程羡余甚至对面前之人生出了几分友谊——同为炮灰的惺惺相惜。

如单秋鸣所言,这方大陆有凡人,有修仙者,也有灵兽仙草、妖人魔修。修仙宗派之中,以千玄山为尊,其下灵叶山、石林门、梓亭山、青云观皆声名显赫,再往下大大小小的宗派更是不计其数。

“你家门前便是灵叶山,为什么还要远去千玄山?”程羡余想起程夫人先前的话,不禁问到。

“灵叶山主修医术,千玄山则更为全面。再者,名门大家多会将子女送往不同门派修习,千玄山乃第一仙门,你我此番上山,便是以名门之后的名义学习。”

“可我爹并非修士,为什么我还能与你一样入学?”

“程伯父十几年前骤然退出千玄山,但昔日同生共死的情谊尚在,你自然可以一同入学。”单秋鸣终是被她频繁的打岔扰出了一丝无奈,“你还听不听。”

“听听听!”

像程羡余这般出身有些背景的,便可直接入学成为各院弟子;而寻常平民并非毫无修仙之可能,只是需先经筛选,入集中教学处修习三年,再择其中佼佼者分配至各院,才算正式列入千玄山弟子门列。

学院虽无明文规定,却仍有等级之分,其中以清辉院为最高。宗派内等级森严,最权威者为长老,但长老多半闭关不出或云游四方,不涉宗派俗务,山中事务皆由掌门与执教共商而定。执教从教满三十年便可离去自立门户——单秋鸣父亲单怀远,当年便是自灵叶山脱出,自立杏源宗,不过宗门规模要小得多,且仍隶属灵叶山。

“三十年?”程羡余震惊不已,“岂不是大半辈子都耗在里头了?”

“修仙者寿元与凡人不同,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凡人百岁已是罕见,修仙者却可得三四百年寿元,修为越高,功力越深,寿命自然越长,相传飞升者更可获长生。

然而人心不足。

渡劫成功固然能飞升,可若失败,内丹尽碎,百年修为毁于一旦,轻则沦为凡人蹉跎余生,重则当场殒命。

而大多数人舍不下这百年修为。故而自凡人修仙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飞升者,即便是千玄山开山长老,也不过活了八百岁。

相传魔教教主手中握有秘法,不渡劫亦可长生。只是几百年前青唐城除魔大会,几位正派长老合力诛杀魔教教主,魔教自此四分五裂,秘法也不知所踪。

如今整个大陆已平静许久,各路魔修如一盘散沙不成气候。虽仍有不安分的妖人魔修作乱,但各大门派时常遣弟子前去平息,红尘中人倒也算安居乐业。

*

听完单秋鸣的讲述,程羡余陷入了沉思。

照这么说如今没反派啊,那谁要杀我?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换个角度想,管他是谁,躲主角光环后头便是,或者——她忽然想努力起来——靠实力!

“怎么才能成为最厉害的人呢?”

“你倒是想得长远,若要厉害过掌门,非得是长老之尊——不过各派长老皆来无影去无踪,青唐城一役后,只有寥寥几人出现过,大部分长老无人知其下落。”

告辞。

咸鱼就不该有奋斗的想法。

程羡余瞬间泄气:“我连这世界观都记不住,还是抱大腿容易。”

“什么?”

“没什么……”马车猛地一个急刹,她猝不及防向前扎去,幸得单秋鸣眼疾手快搀了一把才坐稳,“怎么了?!”

车夫颤巍巍地掀起门帘:“少爷小姐,好像撞着人了……”

“我下去看看!”程羡余说着便要起身。

单秋鸣一把按住她:“外面情况不明,还是我来。”

她只好坐在马车内掀开窗帘,张望周遭环境。

此时已近日暮,虽说离下个驿站不远,但毕竟是两个城镇中间,人烟稀少林木繁茂,猝然闯出个人来,确实可疑。

过了半晌,单秋鸣才折返马车上,衣摆上沾了些许灰尘与血迹。

“这么严重?”程羡余惊道。

“不是我们撞的。”他道,“马匹受了惊吓,但没有碰到他。他身上的伤是日积月累所致,晕倒是长期营养不良。”

程羡余一时有些纠结。

天色阴沉得厉害,眼看便要落雨。若将此人扔在这里,荒郊野岭,只怕性命难保。

可各种小说电视剧经验告诉她,路边野男人绝对不能捡。况且此行一切都是单秋鸣在安排,如今要他因救人耽搁行程,还可能平添累赘——慷他人之慨,程羡余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你想救他?”单秋鸣看出她的心思。

“可以吗?”

“可以。”

*

他同车夫将那少年抬上马车。少年仍在昏迷,程羡余嘱咐车夫赶路平稳些,又配合单秋鸣替少年简单清理伤口。

少年身上新伤旧伤层层交叠,程羡余边用手帕沾水擦拭,边对单秋鸣轻声道:“他好像吃了很多苦。”

“不仅外伤,体内也早有耗损。”单秋鸣搭上少年脉搏,面色微沉,“成因很多,一时看不出来。”

“你扶他坐好。”单秋鸣从车匣中取出些瓶瓶罐罐,倒出几粒丹药,“喂他服下。待会儿到了驿站歇息一晚,明日进城为他寻个医馆,付下药资,我们便可离开。”

“嗯。”程羡余点点头,又道出心中疑虑,“万一他是坏人呢?我是不是做错了?”

“救人不分对错,若是罪人,治好后送交官府便是——律法有规,不可妄动私刑。”单秋鸣瞥了一眼因昏迷而靠在程羡余肩头的少年,伸手将他拉来,“到了。”

车夫开好客房,将随身包裹交予二人,便去后院喂马。

单秋鸣将昏迷的少年平放在榻上,让程羡余回房休息,今夜由他照看这人。

“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他昏迷着,不妨事。”单秋鸣难得主动接触她,推她出房门,“待会儿我让小二替他擦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你先去睡,明日出发前我喊你。”

*

夜风送爽,窗外虫鸣阵阵,倒也不算聒噪。

隔壁房里的灯火早早熄了,程羡余此刻大抵已经睡熟。单秋鸣端坐在椅上,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服过药后,少年的高热已退,却仍不见转醒。他借此机会,又暗查了一番少年灵力——先前在马车中诊得仓促,他只说营养不良,却瞒下了混乱脉搏下那股莫名的灵力。

他方才对程羡余说任何人不得动用私刑,但少年若是魔修,他定会在无人察觉之时将其了结,然后告知程羡余,少年醒来后自行离去了。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这是修仙界共识。

只是程羡余尚未踏入仙门,与其让她知道自己救了个魔修,倒不如编个善意的谎言,全当给她个心安。

思及此,单秋鸣掌中泛起一抹温润的金光,将榻上少年笼罩其中。半晌,金光散去,他缓缓收回手。

看来不是魔修。

那灵力被封印于血脉之中,他探不出底细,只能断定没有魔气。

既然如此,他也不甚在意少年身份,明日留些钱财分道扬镳便是。

客栈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屋内那盏残烛终于啪一声燃尽,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黑暗之中,单秋鸣在长椅上闭目养神,一墙之隔的程羡余正呼呼大睡。无人察觉榻上昏迷的少年额间闪过一点暗红,转瞬又隐没于苍白面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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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戏弄咸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