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烛光安静地跳动着。
傅廷川就那么半跪在她椅子旁边，礼盒托在掌心，等着她的回答。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姜桃低着头，脸红得耳根都烫。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嘴唇抿紧又松开，松开又抿紧，像是在做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不说话，他就不敢动——就这么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像一座被人遗忘在原地的雕塑。
傅廷川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从耳朵里传出去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谈过无数次商业谈判，见过无数个风浪，在傅家的权力交接里稳住了整个集团，任何时候都是那个最冷静的人。
可此刻，他的右手微微发僵，托着礼盒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收紧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想咽一口口水，又怕这个动作太明显。
她还是不说话。
他开始慌了。
这辈子头一次，傅廷川不知道一件事的结果会走向哪里。
他可以预判市场，可以拆解对手，可以在谈判桌上把主动权捏得死死的——
可他算不准眼前这个低着头、脸红成一片、嘴唇动了又动却始终没有出声的她会说出什么来。
她会接受吗？
她会直接拒绝吗？
如果她拒绝了……
他的手指又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礼盒边缘的绒布压出了浅浅的痕迹。
他甚至开始留意自己的呼吸——他在刻意放慢呼吸的节奏，告诉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她是不是不喜欢？
他昨晚那么冒失，把她吓哭了，她是不是根本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礼盒是不是太轻率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在敷衍？
那条项链的款式她会不会不喜欢，毕竟她平时不太戴这些东西……
傅廷川发现自己的思绪正在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方向溃散。
他蹙了蹙眉，试图把那些乱成一团的念头压下去，可越压越乱。
他盯着她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开口打破这片沉默——
姜桃深吸了一口气。
那声细微的呼吸声让傅廷川猛地屏住了气。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她的脸还是红着的，眼眶带着一点水光，大眼睛里有紧张，有认真，还有一种他看不分明的东西。
"傅总。"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昨晚那件事……确实把我吓到了。"
傅廷川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气，
"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他感觉那颗被攥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震碎。
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姜桃抿了抿嘴唇，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他，"傅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您是傅廷川。"
她认真地说，"傅氏集团的总裁。
而我呢，从小城市来的普通女孩，家庭普通长得也一般。
我希望您认真想一想，是不是真的对我有好感，还是只觉得我看起来和您身边的那些名媛不同，所以有点兴趣罢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傅廷川开口了。
"我想清楚了。"
他的语气没有犹豫，一个字的停顿都没有。
他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让姜桃不敢直视的认真。
"你说的那些"
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准确。
"可是姜桃，"
他直呼她的名字，"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姜桃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知道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不是你帮我送文件，不是在加班——
是有一次，我在会议室，你以为我睡着了，你一个人轻手轻脚地擦桌子，绕着我绕了一大圈，就怕吵到我。"
姜桃愣住了。
"那时候你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连妆都没化。"
傅廷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可我觉得……你做那件事的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傅总……"姜桃的声音哑了一瞬。
"你照顾赵璇那么久，从来没跟我提过。"
他继续说，眼神沉而认真，"那五万块奖金你拿到手里的第一件事是来还给我，说不能收。
你做事认真负责，对同事们真诚友善。
你没有出于任何目的的关心我的身体。
你帮你闺蜜打听消息，宁可憋着不说也不肯出卖她的**……"
他停了停，声音放得更低：
"我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在意你，我只是一直一直被你吸引。"
姜桃的鼻腔有些酸，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着。
"你说差距。"
傅廷川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涩意，"我傅廷川身边从来不缺聪明的人，优秀的人，家世好的人，可像你这样的——"
他顿住了。
他找不到第二个。
对他来说，姜桃就是最最特别的那个。
"我不介意那些差距。"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像是落在了实处，"一点都不介意。"
包厢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姜桃坐在椅子上，看着半跪在她旁边的傅廷川——
他西装笔挺，眉宇冷峻，可此刻那张平日里叫人看不透的脸上，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裸露在外面。
那是紧张，是不安，是一个第一次喜欢上人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茫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丝绒礼盒的盖子上，停了一秒。那枚粉色珐琅的小桃子在烛光里静静地发着光。
然后，她把礼盒轻轻合上，推回了他的掌心。
"我听到你说的了。"
她声音有些发涩，眼眶泛着淡淡的红，"我会好好考虑的，认真的那种考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傅廷川低头看着掌心那个被推回来的礼盒，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料到自己说了那么多，没有料到自己能把那些话说出口。
他以为自己会更笨拙，会说错，会把人吓跑——可她没有站起来走掉，她只是说，给我一点时间。
不是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他的内心正在经历某种他完全没有经验应对的翻涌——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栋高楼的边缘，往下看是万丈深渊，往前走是未知，可他偏偏不想退回去。
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感到过这种程度的忐忑，从来没有。这种滋味谈不上好受，却又莫名地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好。"他说，声音平稳，眼神却比平时柔了几分，"我等你。"
他把礼盒收进了西装内袋，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抬起手，示意她起身：
"走，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