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我真的没有暗恋顾星燃！”
池鸢把第三杯奶茶重重放在桌上，看着眼前正吃着鸡排的季时序，眼里全是嫌弃，表情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暗恋他了？我躲他都来不及好吗！”
季时序慢吞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提他？”
“因为——”
池鸢噎住了。
对啊，为什么要提他？
她张了张嘴，忽然想不起来明明刚刚是在聊下午的考试，自己却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扯到顾星燃身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逼着她说出这个名字一样诡异。
“算了算了，”她烦躁地挥挥手，“反正我没有。你吃你的饭。”
季时序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但余光却扫过池鸢眉头紧锁的脸，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
这是他穿来这本破书的第十七天。
十七天前，他还是个正常的高三生，最大的烦恼就是下周的模拟考。谁能想到十七天后，他成了一本言情小说里的路人甲，编号No.2714，全书出场三次，所有台词加起来一共十二个字。
分别是：“真般配啊……”（两次）和“恭喜恭喜！”（一次）
十二个字。
他活了十七年，读了十二年书，做了上万道题，到头来在一本书里的全部价值也就只有十二个字。
季时序想到这里，狠狠咬了一口鸡排。
“你吃慢点，”池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没人跟你抢。”
季时序没理她。
————————
经过这十七天的观察，他已经基本摸透了这本书的尿性。这是一本典型的校园甜宠文，男主叫顾星燃，经典的校草，万人迷，家里有钱，成绩还好。女主叫温舒妍，转学生，清纯可爱，品学兼优。两个人的相遇是命运的馈赠，他们的爱情是夏日里最绚烂的烟火。
——以上这段话摘自这本书的简介，季时序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因为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它浮现在自己的天花板上，像某种恶毒的闹钟，又像是一张催命符。
但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他脑子里多了个东西。
季时序把它叫作“系统”，虽然它从来没有回应过他。这个东西更像是一本自动播放的说明书，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弹出各种信息——比如他现在看池鸢一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行小字：
【池鸢，女，18岁，重要配角。原著定位：暗恋男主的痴情女配，告白被拒后成为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剂。当前进度：尚未告白。】
好吧。
尚未表白。
也就是说，按照原剧情走，池鸢迟早还是要和顾星燃表白的，然后被拒绝，成为一个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人。
季时序嚼着东西，看着眼前正跟他抱怨着学校食堂的菜太难吃了女孩，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因为池鸢烦，是这本书烦。
凭什么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都要被写在纸上，安排的明明白白？
……
“时序？季时序？”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季时序回过神来，发现池鸢正在一脸狐疑的盯着他：“你发什么呆呢？都叫你三声了。”
“哦，在想下午可能会考的数学题。”季时序面不改色的撒谎。
“你最近好奇怪，”池鸢嘟囔着，“老是走神，叫你也不答应，跟丢了魂似的。你咋了？”
季时序没接话，低头把最后一口饭送到嘴里。
他当然奇怪。
任谁发现自己活在一本书里，都不可能正常到哪里去。
但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一来没人会信，二来——他环顾了一圈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些人都是纸片人，告诉他们真相又有什么用？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写出来的角色吧？
季时序擦了擦嘴，正准备起身去放餐盘，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食堂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像是摩西分红海一样自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压抑的尖叫和兴奋的低语。
“我靠！顾星燃来了！”
“他今天穿白衬衫好帅啊！”
“他是不是又要去找温舒妍？好甜啊……”
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季时序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端起餐盘，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他对围观男主没有任何兴趣。按照原著，顾星燃会在食堂门口和温书瑶来一次浪漫的偶遇，然后两人一起去小窗口买限量供应的糖醋排骨，期间会有一次不经意的指尖触碰，温书瑶会脸红，顾星燃会微笑，周围的群众会发出姨母笑。
而季时序，原著中的他应该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容，心想“真般配啊”。
做梦吧。
限量供应？糖醋排骨？姨母笑？
他季时序就算饿死，也不会配合这种土到掉渣的剧情。
在他的记忆里，就连他奶奶都早就不看这种老套的剧情了。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季时序？”
他脚步顿住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食堂里莫名清晰，像是有人喊在他耳边一样。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目光都像他聚拢过来。
季时序缓缓转过身。
看见顾星燃站在食堂门口，逆着光，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他正看着季时序，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好巧，”顾星燃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你也来食堂吃饭啊？”
季时序：“……？”
我操？
不是，你一个男主，不去和一旁的女主玩，你和一个路人甲搭个屁的话啊！
你的女主在旁边等着你呢，眼睛瞎了吗大哥？
他僵硬的点了点头：“嗯”
然后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大概是没有人想到，居然有人敢对校草这么冷淡。
但季时序只想着：这群人脑子有病。
他不在乎。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教室去做他的数学题。
但他还没走出五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季时序，等一下。”
一只手搭上他肩膀。
季时序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到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他慢慢转过头，看到顾星燃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
他们之间距离太近了。
近到季时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擦。
“你……”季时序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干什么？”
看着那张欠揍的脸，季时序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往上冒。
“想打架啊？”
顾星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季时序很不舒服的专注。
“说话。”季时序沉默了一会才说。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顾星燃问。
“没有。”
“晚自习之后呢？”
“也没有。”
“明天呢？”
“都没有。滚蛋。”
顾星燃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躲着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为什么？”
……
我**，想打架直说。
一时间季时序脑子里除了这个想不出别的回话。
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他妈是这本书的男主，而我是个路人甲，我们的剧本里不应该有任何交集，懂吗？
但他不能说。
只能面无表情的回应：“我们又不熟，你有病啊？”
“不熟？”顾星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有点好看……
“没关系，”他说，“以后就熟了。”
季时序：“……”
这人怎么回事？
他不再理会顾星燃，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这一次，顾星燃没有追上来。
但季时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像是钉子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
等他走出食堂，拐进一个拐角，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顾星燃的视线范围后，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有病吧……”他低声骂道。
脑海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警告：原著角色“顾星燃”对路人No.2714的关注度持续上升，已超出安全阈值。建议尽快降低存在感，避免引起剧情偏移。】
季时序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
“说得好像我想让他关注我一样。”他咬牙切齿地说，“有本事你去让他别来找我啊。”
系统没回话。
季时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顾星燃可能只是心血来潮，过两天就会把他忘了。毕竟他只是个路人甲，男主不可能对他产生真正的兴趣。
他是gay吗？
肯定不是。对，所以没事的。
季时序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迈步朝教学楼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的拐角处，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
顾星燃靠在墙边，目送着季时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搭上季时序肩膀的那只手。
“所以呢？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什么意思？”他嘟囔着，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抬起头，望向季时序消失的方向。
“季时序，”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是谁？”
走廊里空无一人。
没人听到他说这句话。
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被全校女生奉为完美男神的少年，此刻有多么不像一个简单的“纸片人”。
远处的教学楼，上课铃响了。
顾星燃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挂上那个笑容，迈着从容的步伐朝教室走去。
一切如常。
但好像又变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