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本可以就这样过去的,本是可以的,本是可以的啊…
丫鬟离开后的日子是很风平浪静的,再次听到她的消息便是她与吴棠相识成了挚友——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吴棠与小夏一无所有,她们是什么也不怕的。
我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下人的目光,像疯了一般跑去阿鸳的屋子,她还在笑,问我哪件裙子更衬她
“阿鸳”
“怎么了?你倒是告诉我呀,那条裙子更衬我的皮肤白,过阵子同你出去我可是要穿的”。
“小夏与吴棠做了朋友,我们的事情…”
我没有说下去,阿鸳拿裙子的手顿住了,笑也僵在了脸上,她的眼里第一次露出无助。
在我们那里,女孩子家的名声就是天,没了天,往后的一切都是昏暗无比的,尤其是阿鸳这种大户人家的孩子,是不被允许有污点的。
到了傍晚时刻,吴棠独自一人敲响了陆家的门。
她如在学校那日不一样,衣服换成了很干净的,一身黑色,打着把伞,在门口徘徊,像地府里的黑无常。
陆家是没有拒客的道理的,她理所应当的进了陆家,好在家里的人都在外采购东西,阿鸳的母亲也不在,说是去办事了,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阿鸳抓着我的手,眉头皱成一团,紧紧盯着她
“吴棠,我早就警告过你,你这次来,是想干什么呢?”
“陆鸳,脾气别这么大,腰杆硬的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她说罢便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我的字,已经发了黄,最刺眼的四个字没预兆的映在了我的眼里,扎的我的眼睛起了层雾,睁不开了——
喜欢阿鸳
她的眼神在我和阿鸳身上来回试探,她的眼神是一把刀,她要把我和阿鸳的皮肉一点一点割下来,一丝也不剩,这就是她给我和阿鸳最血淋淋的教训。
阿鸳的脸黑了下来
“吴棠,你想要什么”
吴棠没有回答她,而是装模作样的拿起纸条读了出来
“今天天气很好,阿鸳她又从点心铺子里给我买了爱吃的点心,很甜,母亲也送了我支蝴蝶形状的银钗,母亲说希望我能够与蝴蝶一样无忧无虑的飞出去,也希望我的世界与蝴蝶一样都是甜滋滋的花蜜…我好喜欢阿鸳”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六个字,随后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不好意思了陆大小姐,哦对,还有赵莺,你们别误会啊,我不是故意笑出声的,只是这张纸上下人对主子的心思,你们觉得可不可笑?”
当日的温度其实是没有那么低的,但是阿鸳的手却很冰,我也被冻得发抖,吴棠将手里的纸条叠好放进衣服外套的兜里,还装模作样的拍了两下,用着极度恶心的眼神看着我们,就像看大街上猴戏里的猴子
“陆大小姐,你与赵小姐的关系我不必多说吧?我也真是要好好谢谢赵小姐,差点就让我手里没了你的把柄,要是陆大小姐的母亲知道这档子事情..”
后面的话吴棠没有再说,但是她的意思我们都懂,如果说小夏是没有勇气只敢找我索要钱财的水蛭,那吴棠就是一只疯狗,她做得出这种事情。
“吴棠,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
阿鸳还没说完,吴棠便大笑起来打断了阿鸳的话
“陆大小姐,你不会还以为现在是你说的算吧?现在是你们陆家的名声在我手里,我想干什么?陆鸳,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个?你现在在我面前就应该和狗与主人一样,如果没搞错的话,你母亲今日是去采购船票的吧,这样吧,你今日给我跪下,我便不再提此事,如果你不跪,我手一滑不小心把这张纸条丢在家里哪个地方,被你爹娘或是哪个下人发现了去,你的小莺儿你怕是保不住”
阿鸳没有动作,吴棠却没了耐心
“陆鸳,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吧,跪不跪你可是想清楚了”
阿鸳低着头,我能看见她肿起来的下唇和眼底的屈辱,她的腿弯了。
我是要保护阿鸳的,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她腿彻底接触地面前一把把她拉了起来扯到身后
“吴棠,你爹被抓了,家里一分钱也没了,你一条丧家犬哪来的胆子来我陆家冲我陆家大小姐大呼小叫”
吴棠的脸没了刚刚的笑意,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
“赵莺你说什么?”
“我说,吴棠,你一条丧家犬给她提鞋都不配,和我陆家的丫鬟成了挚友就把自己当作主子了?”
我看着她的脸由白转红,同条变色龙一样,无比可笑
“吴棠,你若是想告状便去告状,连明日的吃食都没钱可买的丧家犬也配来我陆家大呼小叫了?”
我从兜里摸出那支蝴蝶钗,将它抵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清晰地感觉到冷冰冰的刺在我的脉搏上,有股滚烫的液体流出,吴棠的眼睛忽的睁大了
“阿莺!”
阿鸳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礼节了,发了抖的喊我的名字,伸出手想把钗子夺去。
我朝离她远的地方挪动,眼睛却死盯着吴棠,我不想要我的血溅上大小姐的裙子,她是很喜欢这条的
“别过来”
我朝着阿鸳说,随后便对着吴棠笑了起来
“吴棠,你不是想要以此威胁阿鸳吗?你不是想要欺辱阿鸳毁我陆家声誉吗?”
说完之后我握着钗子的手又用力了几分,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流,我的手上被烫的一片鲜红,尖刺扎入脖颈的刺痛让我越发清醒,我死死盯着吴棠眼睛也不眨一下
“吴棠,你如若再敢欺辱陆鸳,对她说出一句腌臢话,我便把命留在陆家,以陆家的能力,你觉得我今天死在这里你能全身而退吗?陆家会放过你这条丧家之犬吗?我死了之后你手上那张纸不过就是一个死人临死之前的胡话,你觉得全世界的人会信你还是信陆家?”
吴棠的脸白的和背后的墙都要融为一体了,哆嗦着开口
“赵莺,你条疯狗,你敢死?”
我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顺着脸流到脖颈,与滴下的血融为一体
“吴棠,你看我敢不敢?我是个疯子,我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我这条命都是陆鸳和母亲的,我这条贱命能护住陆鸳护住陆家便已经足够了,我从小就被爹娘打着骂着长大的,我贱命一条,但是吴棠,你觉得你能逃过去吗?今天我死在这里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能拉上一个大小姐一起死我这条贱命也是足够了,我赚了啊哈哈哈哈…来啊吴棠,你继续啊,你继续欺辱我陆家啊”
吴棠被吓的呆住了,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我的眼睛更红了,死死咬着牙
“吴棠,我是不怕死的,你若是也不怕死便尽管同父亲母亲告去,如若我再听到与阿鸳有关的任何事情或是你再来我陆家找陆鸳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带着你一起上路”
吴棠彻底没了刚刚的样子,她大喊了一声连滚带爬的往门外跑,手里那把伞在地上被踩的满是泥污
“疯了,赵莺这死丫头真的疯了…”
大厅里恢复了刚刚的平静,静的只剩下雨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手上彻底没了力气,手里的钗子从受手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响声,脖子上的血还在不断的往下滴,我的领口被染的像今年新出的鲜红色布料,但是我居然一点疼都感受不到了
“阿莺…”
阿鸳声音抖得不像样子,一步一步的走到我身边,颤抖的手去捂我的脖子,但是终究还是没有摸上去,眼泪掉的比雨还大,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雨了
“阿莺,阿莺,阿莺…”
她只是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把我抱进怀里,浑身抖的不停。
我就这样靠在她怀里,享受着冰冷的世界里唯一一丝温暖,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惫
“阿鸳”
我伸出手,手上还有一丝血,是温热的,想要去触碰她的脸,看见手上的血又顿住了
“阿鸳,你离我远些,都是血,会弄脏你”
阿鸳的眼泪流得更急了,她把脸凑到我的手上,把我抱得更紧了
“不脏的,不脏,阿莺不脏,阿莺身上的血也不脏,不脏的…”
阿鸳一遍遍重复着
我知道,我们与吴棠之间是我赢了,吴棠她不敢再做些什么了,也不敢再来找阿鸳
我终于也保护了阿鸳了一次
那日过后吴棠再也没来过陆家,只是阿鸳的爹娘常常不在家中,好似是在办一些要紧事
我也常常在想,以后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吴棠,一个小夏,换种方式说
我的存在对阿鸳来说真的不是一种长期的威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