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1

林守成摇晃着撞开厨房折叠门,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他粗暴地扯住林青梧的衣领:“丧门星,连个碗都端不住!天天丧着脸给谁看?”

林青梧攥紧抹布,抠住林守成粗糙的手背往外掰:“松开。”

林守成瞪圆充血的眼球:“你长本事了敢顶嘴?老子供你吃喝,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林青梧偏过头避开林守成的视线:“学费是我自己赚的,放手。”

林守成反手一巴掌抡了过去:“还敢还嘴!”

林青梧整个人失去平衡,右侧颧骨重重磕上生锈的铁皮流理台。她的口腔内壁撕裂,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喉管直往胃里灌。

林守成踹翻旁边的塑料垃圾桶:“装什么死!起来!你妈死的时候”

林青梧咽下嘴里的血水,死死盯着林守成:“你、别、提、我、妈!”

林守成扯开领口,跌跌撞撞地走向客厅,摸索茶几上的打火机,“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摆臭脸的?把柜子里那半瓶二锅头给我拿过来!听见没有?”

林青梧随手抓起一块尖锐的瓷片,慢慢站起身,视线盯住门后的旧帆布包:“酒瓶被你摔碎了,没有酒了。”

林守成把茶几拍得震天响:“你个赔钱货敢骗我!老子自己找!”

客厅里传来翻找玻璃瓶的碰撞声,趁着林守成背对玄关的空隙,林青梧猛地蹬开地上的杂物。几步窜过去,一把揪住背包带子。

林守成转头发现玄关的动静,抓起扫帚追向门口,“你往哪跑!给我滚回来!”

生锈的防盗门被一把扯开,咬紧牙关,顺着坑洼的泥土路狂奔,冷风刀子般刮过肿胀的右脸。

“有种你这辈子别回来!死在外头!”身后传来林守成一阵阵的咒骂声。

林青梧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见火车站陈旧的霓虹灯牌,她推开售票处的玻璃门,将零钱拍在台面上,“买最近的一班车,去临川。”

硬座车厢里的空气浑浊发闷。泡面汤料的辛辣味、桔子皮被揉碎的酸涩味,还有劣质烟草的焦味混杂在一起,顺着暖气管道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翻滚。

林青梧靠在最里侧的车窗边,舌根处还残留着未散的血腥味。

她始终把两只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外套口袋里,左手紧紧捏着一张边缘微卷的身份证。这是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林青梧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坚硬的车厢壁。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开背包最外层的拉链。里面只有几百块钱现金,一套换洗衣服,还有一部屏幕边缘裂开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电量百分之二十一。

手指在通讯录里往下滑动。名字很少。带教老师、舍友、班长。她的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沈文瑾”的号码上。

七年了。

高一那年,临川医科大学的公益助学项目到镇上中学。林青梧作为贫困生代表去填表。那位负责项目的沈教授看着她单薄的衣服,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便签纸上,夹进她的书本里。

“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打这个电话。”

林青梧把那张便签纸折好,一直夹在日记本里。后来换了智能手机,她把号码存了进去,却从来没有拨出过一次。

屏幕的光照着她淤青的右脸。大四见习期刚开始,回不去宿舍,住不起临川市区的酒店,身上这点钱连租最便宜的地下室都不够。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她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按下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声。凌晨两点,她做好了无人接听的准备,就算对方真的接电话,也完全可能不认识她。

第十声,电话竟然通了。

一个温柔且带着睡意中年女声传过来,“喂?”

林青梧呼吸微滞,握着手机的指骨泛出青白色,她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是沈文瑾阿姨吗?我……我是林青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青梧?”

“对……是我,您曾经来镇上参加过……”

沈文瑾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许多,“我记得你,每年期末你们老师都会给我寄一份你的成绩单。你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林青梧一直绷紧神经微微感到一丝放松。她以为对方早就忘了这个名字。

“我家里出现一点情况,我现在在去临川的火车上,如果不麻烦的话,我能在您那里借住几天吗?学校还没开学。”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她赶紧再次开口道:“没关系,是我打扰了,那您好……”

话还没说完,沈文瑾打断她,“我现在人在首都开研讨会,后天才能回临川,我让我女儿去接你可以吗?”

林青梧立马回道:“可以可以,谢谢您!请问您女儿叫什么?”

“她叫沈言,你还有多久能到?”

“大概一个小时。”

沈文瑾:“行,你照顾好自己,我现在联系她,等我消息。”

林青梧收了电话,饶过人流,走向最里面车厢的卫生间,至少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水槽边缘有未干的水渍。她拧开生锈的水龙头,冰冷的水柱砸在泛黄的陶瓷盆里。她低下头,双手捧起冷水,直接泼在脸上。

冰水刺骨,混着伤口破裂处的痛楚,瞬间让昏沉的大脑清醒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右侧颧骨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唇角有一道结痂的裂口。黑色的长发被水打湿,贴在苍白的侧脸。

她抽出一张纸巾,缓慢地擦干脸上的水迹,避开伤口。随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沈文瑾发来的消息。

【她刚加完班,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手里会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你出站以后找个避风的地方站着,别乱跑,她的手机号133xxxxxxxx你存好。】

沈文瑾交代的很细,林青梧松了一口气,按灭手机屏幕,把背包带子绕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凌晨三点十分。列车广播响起,带着轻微的电流声,播报着即将抵达临川站。

车门打开,深秋的冷雨斜打进站台。林青梧拉紧外套拉链,跟着稀疏的人流往出站口走。

沈言。林青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出站口的风比站台上更大。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地面全是水洼,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林青梧站在玻璃门内侧的边缘,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十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汽车破开雨幕,急刹在落客区。车灯刺眼,水花溅在马路边。

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一把黑色的伞撑起。紧接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踩进水洼里。

来人穿着米色双排扣风衣,左臂夹着一个黑色真皮文件袋,右手打伞,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大步朝出站口走来。

距离拉近,林青梧看清了她的脸。

沈言的五官和记忆中的沈文瑾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深。她走路的频率很快,“设计图改承重墙,甲方以为结构验收是走过场吗?”

“你现在告诉他们,要加面积去压走廊的尺寸,别动承重结构。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符合规范的新图。”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争辩什么。

沈言走到屋檐下,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砸在地面上。

“做不了就换人。”她打断对方,“事务所不承担违规操作的连带责任。”

手指按下挂断键。沈言将手机揣进风衣口袋,抬起头,视线在空旷的出站口扫视。

凌晨三点半,出站口只有零星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林青梧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她没有挥手,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植物。

沈言的目光转过来,定在林青梧身上。

视线最先触及的,是那个洗脱色的旧背包,然后是那件单薄的外套,最后,定格在林青梧高高肿起的右脸和唇角的血痂上。

沈言的脚步停顿了一秒。她迈步走过去,停在距离林青梧半米的位置。

沈言微微低头,视线平齐地看着林青梧的眼睛,声音比刚才通电话时放轻了许多,“林青梧?”

林青梧从口袋里抽出手,下意识地想要遮掩右侧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停住,最终垂在身侧。

林青梧声音有点哑,“我是。”

沈言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走吧。”沈言转动伞柄,将黑色的文件袋换到右手,腾出左手,“我的车在那边。”

她没有去碰林青梧,只是转身带路。

林青梧跟在她身后。前面的米色风衣在冷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沈言走得不快,似乎在刻意照顾林青梧的步伐。

走出屋檐的那一刻,沈言重新撑开黑伞。她将伞面大幅度地倾斜到林青梧这边,自己的右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水里。

林青梧看着倾斜的伞骨,耳边只剩下雨水打在伞面上的沉闷声响。肋骨处的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些。她抓紧了背包的带子,踩着沈言走过的水渍,一步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是甜文哦~林守成只是小插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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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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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吻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