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了一瞬。
“啪。”
最远处的声控灯亮起了。
一秒后，第二盏声控灯也亮了。
灯光朝着虞观澜二人的方向，一盏一盏的逼近。
灯光的光亮是向四面八方散开的，但走廊两侧的墙壁明暗却丝毫没有变化，只有地面被照亮。
在灯光的映射下，走廊忽然变得很长，又在眨眼间恢复原状。
“不要看那些灯光，它会让人失去对空间和距离的感知！”
虞观澜立刻提醒王若宁。
“明白！”王若宁赶紧低下头去。
与此同时，“哒、哒”的声音从楼下响起。
是高跟鞋走在地面上的声音。
传来的方向有时像在一楼，有时又像在三楼，没有急促，也没有停顿，只逐渐接近着四楼。
“姐、姐，咱们怎么办？”
王若宁心慌的不行，高跟鞋的哒哒声听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那个满脸都是眼睛的女人，好像、好像穿的就是高跟鞋！”
虞观澜也在快速思考着。
“目前无法确定高三1班是否在三楼，下楼不是明智之举，最好是先躲避起来。”
她看向走廊中的声控灯，现在已经亮到了高三4班的位置，再有不到十秒就会覆盖她们。
“打了上课铃后要回教室上课，除了教室，还有没有其他能合理滞留的地方呢？”
虞观澜眸光一闪，一把拉住王若宁的手腕，向前狂奔起来。
“去厕所里！”
同时，高三3班前的声控灯也已经亮起。
再下一盏，灯光就会照到女厕前的地面。
两人没空收着脚步声了，全力向前冲刺，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堪堪扑入女厕门中。
“哐！”
门板撞向墙面，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楼下的高跟鞋声猛然停住。
半秒后，哒哒声陡然变大，快速向着四楼移动过来！
女厕是连通的两个屋子，外屋是放置洗手池的地方，共有五个池子，以及一面占满半张墙的大镜子；右边的里屋是蹲坑区域。
两人没有犹豫，赶紧继续往右侧里屋跑去。
里屋共十个隔间，两两相对放置。
十个隔间门紧闭，锁头都被转到红色的“有人”状态。
“姐......”
王若宁脸色发白，不断深呼吸。
那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几秒之前还在楼下，但现在听起来离她们仅只有一墙之隔了。
“别慌。”
虞观澜扫视整个屋子，发现靠墙的隔间外侧与墙体之间，存在着一道狭窄空隙，宽度约五十厘米。缝隙内堆放着墩布和空水桶等一些杂物。
虞观澜以最快速度将杂物抽出，而后把王若宁推进去，自己也挤了进去。
好在二人都不胖，勉强还能躲藏。
“能做的都做了，如果还躲不过去，那就当给下轮重开积攒经验了。”
虞观澜心道。
但如果能躲过去，说明她推测的关于上课时间的规则就是正确的，可以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思考下去。
虞观澜屏住呼吸，聚精凝神竖起耳朵。
高跟鞋声抵达厕所外间门口。
声音停住。
虞观澜开始在心中默默读秒。
正好第六十秒时，高跟鞋声再次响起。
“哒。”
“哒。哒。哒。”
高跟鞋的脚步重新变回了舒缓的节奏，渐渐远去，很快消失不见。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
不过缝隙里的二人不敢松懈，暂时没有动弹。
又过了半分钟，外面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厕所里有没有人啊，我要进去打扫卫生了。”
是一个粗哑苍老的女声，声音传来的位置比高跟鞋的声音更近，听起来是趴在厕所内间的门口问的，只再多走一步就会进入内间了。
“！”
王若宁吓得一颤，赶紧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而虞观澜反倒轻舒半口气。
闹腾起来总比安静好，有行动就有破绽。
外面的声音见她们没有回应，又继续喊道：“我是打扫卫生的阿姨，里面没人我可进去了啊！最后问一次，有没有人！”
“姐，咱们要回答吗？”
王若宁微微前倾，贴近虞观澜耳朵，忐忑的用气声询问。
她虽然不玩恐怖副本，但她以前看过恐怖副本的直播，知道有一种怪物，需要玩家提供正确的回答后才能摆脱。而外面那位“保洁阿姨”，似乎就需要给它回答里面有人，它才会离开。
虞观澜轻轻摇头。
“这是女厕，不是男厕。如果她真是学校中的‘保洁阿姨’，根本不用询问，完全可以直接进来。”虞观澜也用气声解释着，“你想想你现实中的学校是不是这样。这里虽然是副本，但依托学校而产生，一些规则习惯和现实中是通用的。”
“它与咱们一步之遥却不过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受着某种制约无法进入。而咱们的回答，亦或只是单纯的大声喊叫，很可能就是打破它们禁锢的钥匙。”
王若宁听了虞观澜的解释，赶紧捂好嘴巴。
外间“保洁阿姨”的喊话还在继续，但语气越来越急切，声音也越来越高亢。
“里面有没有人！回答！”
“回答！！！”
“回答！！！”
“回答啊啊啊啊啊——！！！啊！！！”
它最后的一声问话，语调已经高到尖叫的程度，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得人耳膜生疼。
但在这句过后，一切又忽然重归寂静。
虞观澜二人又等了一分钟，暂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了。
“咱们出去吧。”虞观澜下了决定。
躲入厕所是权宜之计，上课铃响后，学生可以短暂滞留在厕所，但滞留时间肯定也存在上限。
过了时限还没回班级，那也许就会有“同学”来找，或者“老师”来寻了，亦或更直接点，直接被厕所吃掉。故而即便现在只是表面安全，她们也要继续行动了。
虞观澜从墙壁与隔间之间的缝隙中钻出，脚步落地，没有多余声响。
关于高三1班的位置，她刚才也一直在心中分析着，此刻已经有了一些猜想，可以去验证了。
虞观澜走了两步，发现王若宁并没有跟上。
她回头望去，看到王若宁还蜷缩在缝隙之中，抬头向上看着什么，嘴唇发紫，浑身不断颤动着。
虞观澜顺着王若宁的目光抬头看去。
只见在隔板与天花板之间的空窄缝隙里，竟然夹着一颗人头！
人头的皮肤大面积肿胀溃烂，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烂肉中钻进钻出。人头的眼球已经从眼眶脱落而出，挂在流着脓水的面颊上，灰白的瞳孔正对着王若宁的视线。
不知是否是蛆虫蠕动造成的错觉，人头的嘴角不断向上拉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瞬——
“啪！”
人头从空隙中骤然掉落，直直落在了王若宁怀中！
蛆虫伴着腐臭的液体溅了王若宁满身，冰冷湿黏的触感从王若宁的手臂扩散到了后脑勺。
“！！！”
王若宁一时受到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她的心跳停了两瞬后，才猛地从原地弹起。
“啊！啊......唔唔唔唔——”
尖叫声本能的从王若宁喉咙中涌出，好在虞观澜已经前冲一步，手疾眼快的捂住了王若宁的嘴，将人死死压在墙角。
王若宁双眼圆睁，浑身痉挛，生理性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别怕，都是假的。”
虞观澜贴近王若宁耳侧开口，“它们只是吓唬你，不会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
刚才她俩的注意力全在“保洁阿姨”身上，如果人头想要偷袭，那时候是最好的机会，可人头并未动手，反而主动跳入王若宁怀里吓她，说明人头和保洁阿姨是同种怪物——它们无法主动攻击，只能通过恐吓、引诱等手段让目标发出很大的声响，以此来达成某种目的。
虞观澜的话不知王若宁听进去多少，但王若宁颤抖的幅度逐渐小了点，那颗头也从她怀里滚落到了地面上。
人头上的眼珠不甘的盯着两人，几秒后，整颗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缩，最终化成一摊腥臭污水，缓缓向排水口滑去。
王若宁望着那摊污水，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麻的。
“谢谢......还、还有，抱歉！”
她用袖子抹了抹吓出来的眼泪，有气无力道，“还好你捂住我的嘴了......我、我没想叫的，我实在没控制住......”
刚刚王若宁想要随着虞观澜从缝隙爬出来的时候，忽然感到头顶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肩膀上。她下意识抬头一看，就对视到了隔板顶上腐烂的人脸，那人脸上的虫子还不断落下，掉在她的身上，再接着人头也掉了下来，她的心跳都吓停了，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控制，完全凭本能行事了。
“没事。”虞观澜轻轻拍拍王若宁，“你没晕倒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是虞观澜真心说的。王若宁这样一个没怎么玩过恐怖副本的玩家，长时间处于紧张恐惧的状态，大脑竟然没有休克，简直是天赋异禀。如果以后多加锻炼，她肯定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游戏维修师。
虞观澜扶住王若宁往外屋走去。
但没走几步，虞观澜的目光忽然收紧。
王若宁见虞观澜面色严肃，才稍微放松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赶紧贴近虞观澜，低头半闭眼睛，完全不敢往四周看：“姐，怎、怎么了，你是不是也看到什么东西了？你你你不用告诉我，我闭着眼睛，你拉我去哪我就去哪，完全听你的！”
“你可以看的，不吓人。”
虞观澜抬了抬下巴，示意王若宁看向屋里左边的隔间。
......但可能更糟就是了。
虞观澜在心中补完后半句。
王若宁忍着恐惧，向隔间看去。
只见她们左边的第三个隔间，门头的红色“有人”标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绿色的“无人”！
隔间的门也打开了一条两厘米的空隙。
“也许、也许刚才假装保洁阿姨喊话的那个东西，就是从这个隔间里出来的？”
王若宁颤着声音小声分析道，“咱们刚才往墙边缝隙躲的时候兵荒马乱的，有不短的时间完全背对隔间，可能隔间里面的东西就是那时候偷偷开门溜出去的。”
“不是。”
虞观澜肯定道。
随时观察四周环境，是刻入虞观澜本能的职业素养。
躲入缝隙前，她看过四周环境，那时候全部隔间都是被锁住的；“保洁阿姨”声音消失后，她从缝隙钻出来的第一时间，也将所有隔间门看了一圈，那时候所有门依旧都还是锁着的。
门的变化，是她注意力被王若宁和人头转移的那几秒之间发生的。
门里的东西也许出来了，也许还在里面，这种未知让虞观澜感觉很不好。
忽然，虞观澜身侧的王若宁后退了半步，直直望着她，满眼恐惧。
“姐，你、你的背后，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