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视野内密密麻麻一栋栋民居房挨得很近很近,犹如阴暗隐秘的蜂巢,连夏日炽烈的阳光都无从渗透进来。
季欣桐跟余渺挥挥手,便大步流星地走入这片黑暗之中,就像她原本就属于那里。
看着对方逐渐消失的身影,苏南澄神色晦暗不明,重新发动起车子,掉头离开。
车内的两个女生都十分安静,谁也没有开口打破僵局。
或许,都在各自消化今晚这场突如其来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
过了好一会,收到对方发来的短信,余渺才松了口气,趁着手机暂时还能用,火速给对方回复。
苏南澄瞥了一眼,凉凉地问道:“她到家了?”
“嗯。”
再度无话。
手指抚摸着破裂的手机屏幕,余渺转过头,看向窗外。
暖黄昏暗的路灯从瞳孔里一一划过。
很奇怪,就连路灯,也有路灯在不远处相陪。
可为何成千上万的人,却是形单影只?
心中不由得叹气。
在向神明乞讨的这段日子里,她勤勤恳恳地布置着自己的小天地。
给它编织五彩斑斓的彩带,涂上美轮美奂的色彩。
这里有蓝天白云,有绿草鲜花,还萦绕着迷人的芬芳。
一点一点的堆积,慢慢地形成惬意舒心的此岸。
突然有一天,她意识到这天地间所有的完美是海市蜃楼。
虚无缥缈。
在小天地之外的广阔世界里,她看不见光的痕迹。
回到家。
已经接近快4点了。
两个女生都熬过了本该睡觉的生理时间,因此虽然很疲惫,却没觉得有多困。
余渺安静地走回房间,简单地拿了柔软睡衣,脑袋空荡荡的,慢吞吞地走到洗手间,准备洗个澡让自己清醒一下。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厨房还亮着灯。
迟疑了片刻,她遵循自己心底的想法,走了过去。
灯光下苏南澄懒散地坐在吧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高脚玻璃杯,吧台旁边放着一瓶刚开过的红酒,凭着瓶子上液体剩下的量度,显然她已经喝了不少。
这厮,洗完澡不睡觉,竟然坐在这儿喝闷酒?
遇到个情敌,就这么不爽?
余渺皱着眉,心底有些沉重之余,又开始担心对方那虚弱的胃。
见到她,对方单手支着下巴,模样慵懒得像只睡不够的猫咪,笑着说:“小没良心,我大半夜亲自专门跑去接你,你还摆脸色给我看?”
语气平平淡淡,但在“亲自”和“专门”这两个词间,又特意加重音量,显得莫名愤慨。
余渺一愣,回想到整件事的初衷,心里涌出一丝暖流:“谢谢你,还有……我没有摆脸色给你看。”
“没有?”
“没有。”
“那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余渺一噎,不知道怎么说,索性沉默下来。
她是不开心,但那是因为突然意识到美好只是一时的,所以心情受到影响。
“又不说话?”苏南澄“啧”地一声,转回头继续玩着玻璃杯,“你们女生的心思真难猜。”
余渺闻言忍不住嘀咕道:“你不也是女生吗?”
说着,她拿起一个杯子,走到对方身旁,坐了下来。
刚想给自己也倒上一点酒,对方立马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按住酒瓶,挑眉懒懒地说:“干什么,谁准你喝酒了?”
余渺又是一噎,无语道:“说起来我比你还大一岁?”
“那又如何?”
“怎么就不准喝了?”她好脾气地问。
“这酒是我的。”苏南澄摆起一副欠欠的表情,“我说不准就不准。”
“好吧。”
心情还没恢复到正常状态,余渺不是很想跟对方处在同个空间,起身正想离开。
这时,手被轻轻握住。
苏南澄像是有点喝醉了,又像心情不好,淡淡地说:“余渺,你陪我一下。”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她立马坐了回去。
可这会,对方倒不着急收回手,反而仔细地端详了一会:“最近接的好几个小年轻客户,专挑手腕部……”
苏南澄顿了一下,眼睛不由地睁大,想看清楚对方黑色手镯下的痕迹。
可下一秒,手被迅速收回,余渺不慌不忙地问道:“专挑手腕什么?”
“没什么。”
以为自己看错了,女生没放在心上:“就纹个清新小刺青……”
安静了数秒。
没有了下文。
余渺突然失了耐心,像是等不及对方主动开口说明,犹豫了好几回,终于鼓足勇气:“你心情不好跟欣桐有关吗?”
“嗯?”苏南澄眼睫微微颤动,“不完全是。”
“那她……真的是你的情敌?”
小心翼翼的问语在静谧的空间中荡开,谁也无法感同身受她内心的忐忑、紧张以及深层次更为复杂的心绪。
然而,与她蒙了一层灰的心情不同。
对方听到这话,竟不正经地笑起来,还能在大笑的间隙中挤出一句话:“那你是站我这边,还是她那边?”
不明白笑点在哪里。
余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这边。”
一如既往。
女生愣怔了半秒,忍不住将手放在对方的头顶,用力地揉了几下。
“你干什么?”余渺难得生出一丝恼,“我很认真的好么?”
“嗯。”苏南澄嘴角弯弯,露出浅浅的笑意,“还是我家的余渺好呀!”
抬头撞上对方柔情似水的目光,余渺别开眼,一抹粉红不争气地悄悄攀爬至耳尖。
尔后,懒惰女王的心情好似回暖,散漫地说:“我跟她,从小就不对付。别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小时候那家伙可装了,娇滴滴的,惹人烦。”
娇滴滴?
回想季欣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怎么都跟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从她的表情中,苏南澄也察觉到端倪,不禁撇撇嘴:“谁知道矫揉造作的小公主,如今成了这样。”
悲剧不是一日筑成的。
但受害者,无疑只有小公主一人。
除此之外,在这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风波中,无人伤亡。
苏南澄眼底染上一抹冷漠和厌烦。
她们都是在老一辈算计的一环里,谁都挣脱不了。
但她偏不相信。
“其实……”
余渺的声线趋于柔和,跟白开水差不多,喝着没滋没味,但却能解渴消暑。
她说:“我觉得,她现在过得还挺好的。平常也开开心心,很少有烦恼的事情。除了……”
“除了什么?”突然有些好奇,苏南澄问道。
“除了经常被强迫去相亲吧。”余渺丝毫没有把好友老底揭开的罪恶感,笑着说道,“感觉她每次都特别无奈,却没办法拒绝。”
“相亲呀。”苏南澄眸子微动,一抹坏心思萦绕在心尖,嘟囔了一句,“这就好玩了。”
最初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余渺斟酌了片刻,再次开口:“所以,你们真的是情敌?”
不明白对方为何执著在这点,懒惰女王瞥了她一眼,神情略微寡淡:“她找错人了。”
在对方疑惑的表情,她难得耐心地解释道:“以前,她喜欢的人跟我关系很好,所以一直将我视为假想敌,还老找我茬,被我教训了好几次。”
“怪不得……”
见到你跟见到鬼一样,怵得很。
“我们几个的爷爷关系都很好,又住得近,所以经常让孙子辈也玩在一块。”说起这事,苏南澄竟生出一丝怀念,“那会儿,经常看到她老围着食人花团团转,就觉得这人……”
她顿了一下,想着怎么形容:“这人就是个恋爱脑草包,比汤墨芜还没救。”
余渺:“……”
“你这表情是几个意思?”苏南澄眯着眼,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说这话可没带任何个人色彩啊。”
“所以,你生气的点在哪里?”
温温吞吞的话语滑入她的耳郭,苏南澄对女生的敏锐感到愕然,但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她生气的点是……
明明这么一个没什么用、嗲声嗲气的柔弱小公主。
却是他们这群人中,割舍得最干脆利落的那个。
心狠起来,走得这般义无反顾。
再没有回过头。
这也是她见到对方后,心里愈发不爽的原因。
而秉着自己不痛快,也要找人陪葬的原则,苏南澄果断地打开手机,搜索到最近不曾联系的某个人,快速地编辑了一句话,发了过去。
【猜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如果对方回复,那她就不管季欣桐的恳求,将今天的一切全盘托出。
让对方也不舒坦。
好久,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丁点回复。
切,没劲。
苏南澄将手机放下,注意力立马转移到身旁的女生,见对方正气定神闲地发着呆,忍不住用手指戳一下对方的脸蛋:“都几点了,还不去睡觉。”
这话说得极其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任何拖着人家要人家陪自己的歉意。
跟失忆了一般。
余渺愣了一秒,困意渐渐来袭,抬眸盯着对方笑意嫣然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那就睡觉吧。”
看这样子,心情应该好些了。
“嗯。”苏南澄收回眼,尔后像是想到什么,噙着一抹兴味,“今天要不要跟姐姐一起睡?”
余渺一滞,盯着她看了许久,不知是不是被今夜的事情刺激到,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话:“姐姐是觉得我服侍得不错?”
苏南澄:“……”
等等?她刚才说了啥?
服侍?!!!
困意瞬间销声匿迹!
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卧槽!
“……”
时间仿佛暂停了数秒。
而暖黄的灯光为刚才的话语添上一抹不合时宜的暧昧。
见对方神色稍愣,余渺强装镇定地保持微笑,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夸张地表示自己困死了,便迅速回房。
几乎落荒而逃。
苏南澄:余渺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出来让我揍一顿!
我: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撩人反被撩,很恼火是吧?
苏南澄:闭嘴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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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