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仍在睡梦中的余渺接到了一个快递电话。
由于物件比较大,送货员无法放在小区的快递自助柜里,可他又被保安拦住,说半天都不给进入大楼,只能电话让她下来取一下。
一脸无奈的余渺只能艰难地爬下床,简单地换了衣服便下楼取快递。
当她看到快递的那一刻时,原本浑浑噩噩的神志立即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和送货员再三确认。
还真是寄给她的!
顿时,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平日里会无缘无故送东西给她的,也就只有那个脑回路非同寻常的大学舍友。
按照对方以往给她带来的深刻教训,她连脚趾丫都猜得到,里面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并且,极有可能还会产生难以磨灭的阴影。
想此,余渺问道:“那个……能直接退回吗?”
“啊?”看起来十分正直的快递大哥挠挠头,他费了一大把劲才将这庞大的货品送上门,以为她是担心商品在运输过程中被弄坏,便好声好气地劝说起来,“姑娘,你要不先拆开看看吧?如果里面东西有问题,想退回再退?你看这么大的箱子,我送过来也不容易……”
听此,余渺也有些于心不忍,叹息了一声后,便签收了快递。
守在大楼的保安大叔看她一直踟蹰不前,对这份快递十分嫌弃的样子,担心她再琢磨下去,真的会干脆地把它扔到垃圾管理处,便主动帮她搬上楼。
余渺内心因保安大叔的热心而默默叹了口气,却在门口处再三地感谢对方。
任何毫无保留的善意,都值得真心道谢。
只是,这么庞大的一箱子,余渺也不好搬回房间,更何况……
余渺瞄了一眼那道紧闭的房门,尽管现在的时间还早,但她不敢心存侥幸。
某个死也不能让苏南澄看到这一箱子的东西的念头深深烙在脑海中!
下一秒,余渺风风火火地从柜子里拿了把剪刀,划开粘贴在上面的胶带,一边黑着脸,一边手忙脚乱地将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然后,最为惊悚的便是一个下面无法直视(不能写太直接晋江会封的大家可以想象就是男性某个正常部位)人型公仔!
余渺那面瘫般的脸部神经直接崩裂,低声脱口而出骂了一句与她形象非常不符的“卧槽”,传达了她内心的不适和各种意义上的震撼!
佟萌那头猪!
直接灭口吧!
一绝永患!
内心杀心萦绕,手中的动作也愈发粗暴。
只是被取出来的公仔却怎么塞都塞不进去,尔后余渺放弃了,争取时间满脸通红百米冲刺将将那“人型凶器”搬回房间,并迅速关上房门。
长吁一口气。
正当她认为主菜已经提前上桌时,箱子里的那堆东西便立即向她甩脸表示:你太天真了!
这点小玩意算什么?
还没完呢!
除去一卷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男性/性/感海报,还有一整套不知对方从哪里搜刮而来的限制级影片。
此刻,余渺的脸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黑”字来描述了。
如果能有一台时光机,她一定第一时间冲回上周将那个没想太多把地址发给佟萌的傻逼自己暴揍一顿。
以前还只是寄一些火箭速度的小说给她,直至上一次,也没有这么夸张。
可现在也不是能让余渺尽情发泄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地将那些惨不忍睹的“危险物品”全环抱手里,打算一次性拿回房间里“毁尸灭迹”。
呵,大家都知道,通常这种太努力太心虚太尴尬的场面,总不会缺席观众。
就在余渺艰难地抽出一只手开房门时,对面的房门随之开启,苏南澄揉着眼睛迷糊地走出来,与她打了个照面。
余渺顿时背脊一凉,手紧张地抽搐了一下,一张卷起的海报随之从怀里的缝隙掉了下来,并在地上往对方那滚了两圈,悲戚戚地躺在了她的脚下。
“嗯?”苏南澄没想太多,弯腰将其拿了起来,本想直接还给对方,但她只是随手一拿,刚好就拿着海报的一个角,递过去的时候,整张海报顺势展开。
一张火辣辣的没有任何衣物遮掩荷尔蒙爆棚的肌肉男性海报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搁在两个呆若木鸡的女生中间。
“卧槽。”苏南澄直接被眼前的海报吓醒了。
即使身为美术生,她也有画过人体素描的经验,但这张海报太欲了,一大早眼球就正面受到猛烈冲击,她一时反应不及。
她,好像糊里糊涂地戳破了一些不可言语的事情、
并且,从对方面若死灰的表情上可得知,这事……
好像还挺严重的。
安静了数秒。
苏南澄猛地将海报重新卷好,打算粉饰太平地缓和一下气氛,却不由地脱口揶揄道:“啊,原来你……好这口啊?”
那一刻,余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吧!
不想活了!
涨红了脸余渺脑子一抽顺着她的话说道:“嗯。挺赏心悦目的。”
紧接着面无表情接回那张在她心里早已撕得支离破碎的海报,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房间,房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苏南澄眨了眨眼睛,对余渺的反应自动地理解为是被撞破了秘密后的恼羞成怒,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原来,她喜欢这种肌肉类型的男生啊?
还真是……看不出来。
想此,苏南澄蹙起眉摸了摸下巴,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她那广泛的朋友圈内,有没有此类型的优质男生可以介绍给对方。
而躲进房间的余渺,一把扑在床上,对着软绵的床垫一阵猛捶。
啊啊啊啊啊……
她刚才怎么说得出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这样,她在悲壮、狂躁和失措以上三种情绪里面反复横跳,持续的时间为一个小时。
最终,慢慢接受现实的余渺才做好一整套心理建设,打开房门走出来。
“咦?”苏南澄瘫在沙发上,腿上随意地放着一本杂志,微仰起头看着余渺笑道:“终于出来了啊?”
余渺的目光从那含笑的明眸慢慢地往下移,冰丝柔软睡衣下包裹着白皙如凝脂的肌肤,而仰头所露出的细长天鹅颈更是当面让她承受了百分之二十的暴击伤害。
事实证明,佟萌那一连串的男性诱惑根本毫无用处,连苏南澄一个随性到不行的举动都完全无可比拟。
余渺咽了咽口水,再一次无视苏南澄的话语,加快步伐往洗手间跑去,她要尽早冷静冷静。
要死了!
这搁谁能受得了!
余渺在洗手间里偷偷百度了各种“自救”方案后,终于选择了一种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方法,并快速地从手机里下载了一首“大悲咒”,边播放边进行洗漱。
待她像是洗涤了灵魂心满意足从洗手间里出来后,苏南澄却不在客厅了。
她略感困惑地环顾了四周,目光锁定在厨房里。
于是,迟疑了半秒,她向厨房迈开了脚步。
还未走近,站在料理台上的苏南澄已觉察到了动静,并抬眸看向余渺,犹豫了一会,说道:“我弄了点简单早餐,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余渺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出乎意料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还以为你不擅长料理呢。”
“嗯,确实不太擅长。”苏南澄轻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像她口中那般生疏。
因此,在她看到余渺一副“我才不信”的模样时,微笑地补充道:“我确实不会弄,但是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帮我老师打下手,所以刀功还行。”
“老师?”
“嗯。我学纹身的老师。”苏南澄将最后的收尾搞定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跟余渺提起她的事,便随口说道:“对了,我除了是你的房东外,主业是纹身师。”
余渺有一秒的惊讶,不仅仅是苏南澄从事了她从未接触过的行业,更重要的是,她主动说起的这一点上。
因为,她可以不说的。
所以,这一刻迸发的喜悦也是无与伦比的。
“傻站着干嘛?过来。”苏南澄给余渺倒了杯鲜榨果汁,示意对方坐在她对面上,将手上的果汁递给她,
动作自然,宛如两人是关系亲近的好友。
明明几天前,她们还疏离得就像素不相识的路人。
连说句话,都满溢着客气。
或者,故意拉开距离的,至此至终只有余渺一样。
当她释放和好的讯息,苏南澄好似也不会计较太多。
被现烤的吐司和色彩丰富的水果沙拉所迷住的余渺,遗憾地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
只见她轻咬了一口外脆里香的吐司,禁不住笑出声:“挺好的。”
两人安静无比地吃着早餐。
余渺心里有一个个疑惑想问对方,但始终拿不准她们之间那条底线,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说,怎么问起来才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又怎么说才不会显得唐突。
迟疑中纠结万分。
“想问我的事?”
“哈?”漫进耳郭里的声音对她拥有致命的魅力,导致的症状之一便是反应总会慢半拍。
“我猜得不对?”苏南澄歪了一下头,“总觉得你好像有事要问我。”
余渺抿着唇点了下头:“想问你,怎么会当纹身师?”
“吃惊吗?”
“有一点。”但苏南澄自始至终都是如此,从不被旁人所影响,活得恣意又潇洒,“但感觉也不意外。”
“那你会觉得遗憾吗?”苏南澄的疑问幽幽地飘来,明明带着笑意,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余渺微微蹙起眉,费解地问道:“这个,不应该是问你自己么?”
这下,苏南澄彻底被逗笑了,她总算如愿以偿听到了自己最想听到的话。
所以,那些人,在遗憾什么呢?
在为她的人生惋惜啥呢?
又了解她哪一点呢?
“我呀,在法国留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他跟我说了一句话,‘纹身师最大的魅力,是你的画刻在人的灵魂里。’”
听此,余渺瞪圆了眼睛,感觉满腔热血温暖了内心:“这就是你当纹身师的原因?”
“并不是喔。那种说法只能骗骗你这种小孩的。”苏南澄右手撑着头看着余渺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计划。”
下一秒,苏南澄掂起左手食指,轻柔地放在胭脂般娇嫩的嘴唇上,极其魅惑地说道:“呐,不能说喔。”
这一刻,余渺深知自己早就中毒了。
那是一种名为苏南澄的媚毒,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且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