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沅市

一颗心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她弯着眼,“元旦快乐。”

她偏过头去,对姜瑶道:“元旦快乐,瑶瑶。”

“啊啊啊啊啊元旦快乐!”

姜瑶的镜头对准季绮言,扬着声问:“季月亮,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季季绮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她想了想,说:“烦恼少一点吧,然后希望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呜呜呜好感动——还有给我的愿望。”

姜瑶激动得手机都晃了晃,

两人拥抱了一下,然后姜瑶接着拍照。

季绮言站在她身边,眉眼带笑看着南星湾激动呼喊的人。

有人穿着婚纱来的,身边跟着摄影师,有的人捧着一束花笑容腼腆地向喜欢的人表白。还有一群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像是学生,环圈抱在一起,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

元旦过后,季绮言主动约了宋亭请他吃饭,以此弥补跨年那天拒绝了他的邀约这件事。

两人约在了季绮言经常吃的一家餐厅。

季绮言到的时候,宋亭已经等在那了。

她放下包坐下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

宋亭将菜单递到她跟前,道:“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季绮言把菜单推回去:“我都可以,而且说好了我请你,你来选。”

宋亭笑了笑,也没再跟她客气,拿起菜单点菜。

菜一一上来时,季绮言愣了愣。

桌上的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

她无奈道:“宋亭哥,你确定不是按照我的口味来点的?”

宋亭润声道:“你比较懂美食,按你的口味点的菜不会差。”

两人一边吃着,季绮言一边问:“对了宋亭哥,你之前约我是什么事呀?”

闻言,宋亭放下筷子。

他神情认真地看向季绮言,轻启唇:“绮言,我有个朋友,他认识一位很有名的精神科的医师,或许,姗姨的病... ”

季绮言夹菜的手顿住。

她明白宋亭的意思。以前,她不是没有找过医生,各种能想到的办法她都试了,都无济于事,渐渐地,也就不抱什么期望了。

现在,这事被提起,她心中又燃气一簇希望的小火苗。

她沉默了几秒,问:“那,他在哪家医院?”

季绮言已经尽力维持平静,但眼里蕴着的期待并未藏住。

宋亭看着她说:“之前在域城人民医院,五年前从医院离职了,听我朋友说,他现在在沅市生活,名叫徐应。”

季绮言垂眸,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她微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亭问:“你想去吗?”

季绮言点了点头。

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她都想试试。

宋亭像是早就猜到她的反应,点着头道:“我陪你一起去。”

季绮言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沅市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宋亭定定注视着她,语气不容置喙:“别逞强,听我的。”

季绮言此时心里想的都是程姗的事,也没心思在这方面计较太多,妥协点头:“知道了。”

......

这天晚上,季绮言失眠了。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程姗歇斯底里的画面,冲她吼,朝她扔茶杯。

她试着想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但是不愉快的回忆始终挥之不去。

季绮言直接起床换了衣服,随后便出了门。

已经到了深夜,地下车库空无一人。

她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车门进去。

手把着方向盘,她习惯性地看了眼后视镜,却在镜中看见了程姗的笑脸。

“言言,帮妈妈把草莓拿过来好不好?”

“好呀。妈妈,给你。”

“真棒!”

那年她六岁生日,程姗在厨房给她做生日蛋糕。她依稀记得,那天爸爸很早就回了家,给她带了一整套的芭比娃娃。吃完蛋糕,程姗架好相机给她拍了许多张照片。

...

七岁那年,有一次她在班里跟同学闹矛盾了,回家的时候对程姗说:“妈妈,明天我要难吃的三明治。”

“为什么呀?”

小姑娘噘着嘴,腮帮子鼓鼓的,委屈巴巴道:“童童今天在学校笑话我胖,我不跟她好了,我要带难吃的东西给她吃。”

程姗闻言笑着轻轻掐了下她的脸蛋,说:“童童是骗你的,别听她胡说,我们言言这样可爱得很。”

她从小就在意自己的形象,那时候大概是真的对别人的话往心里去了,眨着大眼睛盯着程姗看了许久,然后问道:“妈妈,我长大了会像你一样漂亮吗?”

程姗愣了愣,随即回答:“言言现在就很漂亮呀,长大了会比妈妈更漂亮的。”

程姗的话就像有魔法一般,瞬间就驱散了笼罩在她头上的乌云,她乐得往程姗怀里钻,声音软软糯糯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

十一岁,她上初中。

程姗不放心,开学前叮嘱了她许多许多细碎的事。

颇为感慨地看着她喃喃道:“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呢?”

...

十二岁开始,她似乎进入了书中所说的“青春期”,她变得没那么黏妈妈了。

程姗年轻又漂亮,每次有同学见过都会对她露出羡慕的眼神,说:“你妈妈好漂亮。”

大概是出于那点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她即使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家,也不拒绝程姗接她。

在校门口,程姗像哄小朋友一样逗她,她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妈,我都多大了,不是小孩儿了。”

程姗捧着她的脸揉搓:“你多大了?你再大也是妈妈的宝贝,小时候是小宝贝,长大了是大宝贝。”

......

十七岁,高考结束的那天,程姗抱着一束花在考场外等她。

程姗站在等候区最前排,她出考场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我们家言言辛苦啦,走,回家,今天你爸下厨,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只有糖醋排骨吗?”

“当然不止了,还有小炒牛肉。”

“还有吗?”

“麻辣小龙虾。”

.....

季绮言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攥紧,目光中透着说不尽的悲伤。每多回忆一秒,内心深处的难过就溢出一些,一行泪水就这么从脸颊滑过。

这时,“咚咚”两声,车窗被人敲了敲。

季绮言抬眸,视线模糊,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宣煊。

抹掉眼泪后降下车窗。

宣煊俯身问:“大半夜的,你干嘛呢?”

季绮言轻声道:“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外面的人笑了一下:“这个点,办事?”

“嗯,”季绮言点了下头,反问他:“你呢?”

“我也有事。”

“那你快去忙吧,我走了。”季绮言暂时没心思去揣测他大半夜能有什么事,急着便要离开。

“等一下。”

宣煊绕到副驾驶,“开一下车门。”

季绮言按下解锁。

接着,宣煊就打开车门直接坐了进来。

“你干嘛?”

“睡不着想兜兜风,你应该不介意载我一程吧。”

“你可以自己开车去兜风,我有很重要的事。”

宣煊:“我有点困,不宜疲劳驾驶,你要去哪办事尽管去,我不会干扰你。”

季绮言:“...... ”前一秒还在说睡不着,现在又在说自己犯困,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不过宣煊一来,倒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这么想着,她没再赶人下车。

--

路上。

季绮言认真开着车,车子刚开上高速的时候,她有些紧张,掌心都沁出了一丝汗。

她其实很少开车,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倒还好,现在副驾还坐着个宣煊,她更是大气不敢喘。

宣煊忽然叫她:“季绮言。”

“嗯?”

“我今年26岁。”

季绮言:“我知道啊。”

突然说这个干嘛?莫名其妙偏头看了他一眼。

宣煊又道:“我还没有英年早逝的打算。”

季绮言:“...... ”有必要这么侮辱人吗?她的车明明开的很稳,她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找茬。

宣煊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笑着道:“你这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让我感觉自己的性命难保。”

调侃完,他又宽慰了一句:“路上车很少,你不用这么紧绷着。”

季绮言:“...... ”她紧绷的很明显吗?

她应该收回出发前的想法,宣煊确实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是又把她的注意力引到了另一边。

“你别跟我说话了。”

“车上就你我两个人,不跟你说话我难道自言自语?”

季绮言没回他,打开了电台。

“各位市民朋友,沅市预计在夜间开始降雪,行车请放慢速度,注意安全。”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

季绮言不自在道:“你放心,我最擅长慢慢开车了。”

电台的声音让她逐渐放松下来,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开车的技术大有长进了,完全可以做到从从容容。

路程过半,宣煊突然开口问:“你去沅市干什么?”

季绮言身形一顿,答道:“找个人。”

“那什么时候回去?”

“不确定。”

宣煊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正当季绮言以为这番交流结束了的时候,宣煊又出声了。

“那我问你个问题?”

季绮言不明所以:“什么?”

宣煊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缓缓开口:“你现在还打算考研吗?”

季绮言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问题,一时语噎:“我... ”

宣煊继续道:“五年前,你说你要考研,所以跟我分手,现在你还要考吗?”

听到“五年前”“分手”的字眼,季绮言心脏骤然收紧,没来由地心虚。

然而,宣煊还在继续说着。

“你只说跟我在一起影响你考研了,没有说不喜欢我了,所以,你现在还喜......”

宣煊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白光穿过车窗。

刚刚还在另一侧行驶的一辆货车不知什么时候开到了他们正前方,眼看着就要相撞。

“小心!”

季绮言自然也看清了这一幕,刺眼的白光加上突如其来的变数,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在反应过来之前,宣煊身躯靠近,将她推开挡在她前面,同时手迅速打转方向盘。

砰——

巨大的撞击声。

天空中飘落着零星的雪花。

两辆车子冒着火光,雪里带着刺鼻的汽油味。

...

车门被推开。

季绮言费力解开宣煊的安全带,将他从车里拖出来。

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雪上一条长长的弯曲的红色痕迹。

“宣煊!”

季绮言扶着他,掌心已被鲜血浸满。

“120.... 120..... ”

手足无措地翻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按对那三个数字。

“喂?这里有人车祸受伤了!”

“在... 在沅河高速.... ”她颤抖着声音报出了完整地址。

...

雪越下越大。

周围一片寂静,衬得哭喊声在夜晚中格外清晰。

“宣煊!”

“... 再撑一下,不要有事。”

“对不起.... 都怪我!我不应该这么急着出发!我不应该让你上车,我开车的时候不该分心的,不应该..... ”

季绮言抬手试图替挡住宣煊脸上的风雪,作用微乎其微。

“别哭了。”

宣煊缓缓撑开眼皮,声音十分虚弱,扯了扯唇角,轻声说:“这不是还没死呢。”

“你不会死的,不会有事的..... ”

季绮言眼神呆滞,不知道是在回答他的话还是自言自语,整个人都在哆嗦。

“嗯,不会有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说了没有英年早逝的打算,就... 就不会.... ”

怀里的人没了声音。

季绮言崩溃大喊,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宣煊,不要睡!你醒醒...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你醒一醒! ”

“不行!你不能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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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
连载中毓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