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还活着?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谁派去的?
“你确定他跟的是那具官服尸体?”
王三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具尸体盖着黑布,抬尸人穿的是大理寺的制服。”
沈知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王仵作,”他收起画像,正色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陷入麻烦。你愿意继续帮我吗?”
王三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我已经卷进来了。”
沈知微露出一丝笑意:“很好。”
他将那张拓印纸小心折好,重新藏入袖中。
“接下来,我要去一趟大理寺。”
王三愣住:“你现在去?”
“越快越好。”沈知微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魏党不会给我太多时间。”
他转身离开停尸房,脚步坚定。
晨雾尚未散尽,京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沈知微裹紧衣袍,朝大理寺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更大的漩涡。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正倚在街角的墙边,手中拿着一根烟杆,慢悠悠地抽着。
见沈知微走来,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沈大人,这么早去哪儿?”
沈知微眯眼打量着他。
这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寺丞——林默。
一个看似清流,实则立场不明的人物。
“林大人?”沈知微语气平静,“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默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我听说,你昨晚去验尸了。”
沈知微心头一跳。
他果然已经被盯上了。
“我只是例行公事。”他不动声色地说。
林默笑了笑,眼神却冷了几分:“例行公事?沈大人,你知道这尸体背后藏着多少秘密吗?”
沈知微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林默收回视线,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烟杆。
“有些真相,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
他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沈知微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林默的话,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试探。
而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要么继续深入,要么……全身而退。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大理寺的大门,就在前方。
沈知微站在大理寺门前,晨光尚未完全洒落,青石板上还残留着夜雨的湿气。他望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心中思绪翻涌。
昨夜林默那一句“有些真相,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像一根细针刺入心底。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某些人的视线中,而这一封拓印信件,是他唯一能打出去的牌。
他没有选择退路。
深吸一口气,沈知微整理了下衣袍,转身钻进一条偏僻小巷。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墙角堆着昨日未清理的落叶与残雪,空气中混杂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他脚步轻快却不急促,尽量避免引起注意。
走到一处拐角时,他放缓了步伐,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一个蹲在屋檐下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捧着个竹篮,低头专注地摆弄着什么。但沈知微一眼便看出,对方并非普通百姓——他的手背皮肤过于光滑,指节分明,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沈知微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心里却已警惕起来。他并不确定这人是否是魏党的眼线,但这种时候,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忽视。
他绕道穿过三条街,最终来到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小茶摊前。摊主是个年近五旬的老汉,正忙着煮水泡茶,见有人来,只是抬眼看了眼,没多问。
沈知微低声说道:“我要寄一封信。”
老汉点头,从桌下取出一只油纸包好的信封,递给他。沈知微接过,将那张拓印纸小心放入其中,又用火漆封口,在封蜡上轻轻按下一枚铜钱压出的印记。
“送到大理寺。”他说完,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老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随即低头继续忙活手中的活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与此同时,大理寺门口的街道上,一个卖豆腐脑的摊贩正在大声吆喝。他身边围着几个早起赶路的百姓,热腾腾的豆腐脑冒着白气,香气四溢。
但这摊贩的眼神,却不时飘向不远处的大理寺大门。
不多时,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走来,坐到摊前,低声道:“有动静了吗?”
摊贩摇了摇头:“还没。不过……”他顿了顿,“有个老头刚刚送来了一个包裹,说是给大理寺的。”
灰衣男子神色一凝,随即起身离开,脚步轻盈无声,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
当日下午,大理寺衙门内。
林默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信纸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但内容却令人震惊。
“魏党私印,壬字组成员行踪可疑,涉及两起命案,请彻查。”
林默眯起眼睛,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他并不惊讶会有人送来这样的信,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以及,它背后的人是谁。
他抬头看向门外:“传话下去,就说这封信是伪造的,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门外的书吏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林默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魏党一定会派人来试探。而这封信,就是引他们现身的饵。
果然,当天傍晚,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悄然出现在大理寺附近。他身形瘦削,脸上蒙着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在衙门外围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一处暗巷里,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另一条小路闪出,低声问道:“东西拿到了吗?”
黑衣男子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是假的。”
“很好。”来人接过信封,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巷子两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数名大理寺的捕快从黑暗中走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为首的捕快冷声道,“束手就擒吧。”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怒,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朝最近的捕快扑去。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些人的实力,还未靠近,就被一脚踢中膝盖,重重摔倒在地。
另一人则试图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在屋顶上的弓箭手射中肩膀,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林默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
“带回去审问。”他淡淡吩咐。
……
次日清晨,大理寺外聚集了不少围观百姓。今日要审理的,正是这两名被当场抓获的刺客。
沈知微也混在人群中,站在最外围。他特意穿了一件旧布衣,脸上沾了些泥灰,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平民。
“听说是要审刺客了。”旁边一人低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个送信的人干的。”另一人接话。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衙门方向。
不多时,林默带着几名衙役走出,站上台阶。两名被绑着的男子被押了出来,脸上满是淤青,显然昨晚已被动过刑。
“说吧。”林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谁指使你们截取那封信?”
黑衣男子咬紧牙关,一句话不说。另一人则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默看出了他的动摇,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你们不过是棋子。幕后主使……姓魏。”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
沈知微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林默会直接点出魏相的名字。
难道,这位看似清流的大理寺丞,其实早就站在了景帝一边?
就在这时,那名脸色苍白的男子终于崩溃,颤声开口:“是……是魏府的李管家让我们做的,他说只要毁掉那封信,就能得到一笔银子。”
林默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将人带下去。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低声感慨:“原来是魏相的手下……难怪敢这么明目张胆。”
沈知微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魏党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也不会停下脚步。
他悄悄退出人群,沿着小路往回走。天边泛起淡淡的霞光,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他刚转过一个街角,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男子正缓步走来。那人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处一抹淡青的胡茬。
沈知微停下脚步,眼神微敛。
那人越走越近,直到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才停下。
“沈大人。”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做得不错。”
沈知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你的下一步。”他说完,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犹豫片刻,弯腰拾起。
纸上写着一行字:
“去找王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