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老嬷嬷所言,这几日傻丫头除了半夜里自言自语时间变长了,其它并未有什么异常。平日里她白天虽有些呆傻,但也会和人做些正常交流,有时候还能帮她做些家务,至于自小就会半夜独自呢喃等怪异举动只当她是精神失常的导致的。”
“元青,你提到那女童早上口不能言,但却能写字交流?”
元青拿出早上的纸,三人看着上面的字迹。
“歪歪斜斜,到像是被捉着手写的!”
“这么说来,更像是被鬼附身了。”元青想起天光变亮后那女童再也没了声响推断。
“这样就说通了,和郭夫人是故人的不是那女童,而是那鬼,二十年前郭夫人在此地戍边时认识的故人。”
“但是方才郭将军并未开口提到郭夫人在此地有过什么故人。”
“问起偏院为何被封时,郭将军也未正面回答,也许有难言之隐。”
“可是我身上为何又有故人气息,那鬼似乎也都是刻意在找我呢?”元青不解道。
“无论无何,既然有邪祟,在它还未作乱之前先把他擒住,如果他附身在女童身上,再耽搁下去怕那女童有危险。入夜已深那鬼要现行了,我们走。”
三人行至偏院,适才郭将军已吩咐下人不得靠近此院,白澧等在院外布了法阵,法阵外几个精兵正在把守。
进入院子里后,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空荡荡地只有一口大水缸立在院落一角,院内的屋子正面和左右各有几间厢房,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女童在哪间。
三人走进院了正打算进屋内查看,突然几幅巨大丹青卷轴悬在空中,唰地一声,卷轴向下铺开布满院子,将他三人围住,三人立即抽出武器准备应战。只见卷轴上有的是方正正密密麻麻写着经子史书,有的行云流水写着边塞诗,有的力透纸背写着春闺怨里人,有的笔走龙蛇布满纸张已看不出内容。
“瞧这阵势像是个书生化鬼。”
“我们先摆脱此阵,要尽快进屋先找到那女童。”元青有些着急。
“我们分开走,向三个方向的厢房分别找。”白澧说罢,三人便分别朝着三个方向奔去。
元青举剑边挥砍书卷边向东边屋子跑去,那书卷被挥砍后便消失不见,但瞬间又聚集起来,显然是鬼的阴气所聚,不一会元青便冲出书卷到房门前,不远处传来连今的琴音,他们似乎还困在书卷中。
元青喊道:“白师兄、连今,我先进屋找傻丫头。”
并未听到回应,元青便独自提剑推开房门,屋内黑漆漆的看不清具体情况,她点燃灵火符,屋内瞬间明亮起来,然而并没有人影,再走到里间查探,也并未看到傻丫头。忽然,一个人影从屋外窗边飘过,“傻丫头!”元青立即跑到门外去追,看到傻丫头正往正中厢房走去,元青快步跑到傻丫头走进的房门外,一时也顾不得白澧和连今还困在书卷里,跟着进屋。
正屋正好有月光直直洒进来,视线足以看清屋内的情况,此屋较刚才的厢房大上许多,但格局相同,元青匆匆在外间一瞥没见人影速速往里间走去,傻丫头果然呆呆傻傻坐在床边,看不清面容和表情。元青拿出镇魂符正欲向傻丫头身上贴去,傻丫头突然开口:“姐姐,没事。”鬼并未附身在她身上?!
“傻丫头,到姐姐这边来。”
傻丫头并未回应仍呆坐着不动,元青拔剑四顾,走到床边,想把傻丫头揽到身边。正当她弯腰时,突然,一袭白色鬼影从床上窜出缠住了她握剑的手,一个面色苍白的脸近距离贴着元青,元青吓得一楞,另一只手也被鬼捉住。
那鬼无丝毫血色的双唇张开发出沙哑的声音:“郭怡?”
“所谓的故人果然是你。”
“竟然都忘记了。”鬼书生听到元青这般回答,明显慌了神。
元青双手虽被制住,脚下却行动自如,趁隙她腰身向后,腿向上攻击那鬼,鬼书生化做虚影消失不见,元青赶紧将傻丫头拉起想跑出去找白澧和连今。
鬼书生突然出现在书桌边拾起一卷轴向元青抛去:“我并不想和你打斗,我只想弄清楚你是谁。”
卷轴拉长像丝带般就要捆住元青,元青举剑挥砍,并不听那鬼书生言语,聚力向鬼书生靠近,正要使出奔雷剑法击中他身体时,突然右手被紧紧抱住。
“不要伤害聂叔叔!”一声尖锐的女童声。
是傻丫头!元青惊道:“他是野鬼!你被鬼迷了心窍!”
鬼书生趁机又用卷轴缠住元青身体。
元青身体和右手不得动弹,突然记得下山时二师兄不知从哪本书里学得旁门左道,用自已的血汇聚灵力给她和灵英备了一套符纸,说是这种符纸能带有画符人的意念,关键时刻可以不用使用者的灵力操纵靠画符人意念自行施法,元青当时虽不以为然但想来自是比一般符纸强上许多,于是左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二师兄的镇魂符。
那鬼书生看到镇魂符果然像被震慑住般,身体一动不动,操纵卷轴的手也尽数松开。元青举起镇魂符向鬼书生身上攻去,鬼书生见状拿出一方丝帕抛出,元青透过丝帕看到书生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着魔般想再往瞳孔深处一探究竟,就在这挪不开眼的一瞬间,元青神魂被他慑住,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待恢复神识时,元青只感觉处于一片混沌之中,身体虚空无力,她的神魂被鬼书生困住了!想要观察四周,但眼睛并不听使唤,元青重新整理思绪,混沌散去,意识终于清明了。
映入眼帘是一位女子的脸,虽面容略显疲惫,脸颊还沾染着些许鲜血,但仍是掩不住的美丽娇俏,一身红黑色的戎装已脏污不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怎么会有如此痴傻之人。”说罢,她取出一方丝帕,按处此人正在渗血的脖劲对旁边的士兵说:“快拿金创药和绷带过来。”
眼前日月星辰转换,又是另一番场景,在一别致花园中,园内几张矮桌上摆放着纸墨,几个青年男子正席地散坐在园中谈笑。
“哈哈哈,探花郎过谦了,文采上你自是我们当中的翘楚,这第一非你莫属。”一个爽朗豪迈的声音响起。
“不敢不敢。”声音来自元青这里,但说话声音是鬼书生的。
“清远兄,自你来了,我们安西府都风雅了许多。”说话的年轻男子,看着眉眼竟是郭守将军。
眼睛不自觉得往旁边一瞥,之前那个女子此时正穿着女子劲装简单束着长发,在众男子中一时竟未察觉还有一位妙龄女子,想她就是郭守将军的妹妹,鬼书生的故人郭怡。她正站在一旁笑语盈盈地看着她,应该说是他——鬼书生——也就是聂清远。
画面再次一转,丹霞山林边,天上空明如镜的圆月,灿烂的星海中一道绵延的银河如丝绸般铺展开。
“聂清远,我问你愿意不愿意?”是郭怡的声音。
“你怎么不回答,净在那里笑!”郭怡见他还是嗤嗤地笑有些恼了。
聂清远轻轻握住郭怡的手:“我是太高兴了,不知道做何言语。”
“你平时能言善辩的,怎么此时却这般扭捏,回答愿意不愿意和一个姑娘在一起有这么难吗?”
“自是愿意。”说着聂清远将郭怡揽到怀中。
随后的诸多画面都是两人相处的点滴、许过的诺言,这日月星辰一转一换中,尽真有一种沧海桑田之感。
“清远,我们走吧!”郭怡虽一身普通农户的装扮,却仍是那般英姿飒爽。
“怡儿,你想好了,此去便是和你母家断了关系。”
“我什么时候畏缩过。”
“好。”
画面一次次,道得皆是家长里短的芝麻小事,诉得却是细水长流的情。
聂清远外出回到简陋的屋舍中,“娘子,我回来了!”却未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应,屋内字条上写着“夫君,待平定吐蕃来犯后,必定回来与你团聚”。
聂清远狂奔到都护府,被府兵拦在门外:“郭校尉已经追随郭将军赶赴前线!”
这时的画面开始模糊不堪,城里四处粘贴的招兵信息,军眷们的哭声,一段段的并不连贯,他似乎不愿再回忆这一段每日惶恐焦虑的日子。
聂清远胸前中箭了,倒下时,仍没有看到那明媚女子的脸。
“你不是她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