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明大人赴死!”
他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表情在僵硬了短短两三秒钟之后,便转而变成了一副释怀的样子。
丝绸般的手指摸了摸跪在自己脚跟之人的脑袋。
那跪在脚边之人正等待神明大人因她出言不逊而降下神罚。
在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的触感,她身体再一次因为极致的激动而颤抖,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希冀,道:“请神明大人赴死!”
像是觉得这么说不足以打动面前神明大人赴死的决心,她坚定道:“既已知不可为,还请神明大人赴死。”
他怔了许久。
眼眸中的深邃正在看穿从古至今的万千花火,终于,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那渎神之人拉住,这不敬的行为让他皱起眉。
“就算是为了万家灯火,为了黎民百姓,为了天下苍生,也还请神明大人赴死!”
侍神之人此时热泪盈眶。
这令人动容的样子让神明此时也心软下来,原本伟岸的神明大人此时竟然有了几分妥协的语气,他没有在乎此人的不敬行为,而是莞尔一笑,轻飘飘的语气中盘随着厚重千钧的力量。
“我若身死,神魂将碎裂成弥天星火归入千载悠悠,你......你能找到我吗?”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侍神之人的声音。
“必不负神明大人所托!”
她语气铿锵有力,不知不觉竟然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这让神明大人有了一些惊讶,同样的也有了愉悦。
神明没有再说话,不论他在何处,那璀璨的星空都好像是围绕着他所运转,他被人称作神明,可是神明现在也遇到了很难解开的谜题。
“好。”
淡淡的回响回荡了悠悠星空之中,一根点缀着赤晶的朱笔落在了侍神人的那因为紧张而颤抖,双手摊开手心朝上以表恭敬的手中。
侍神之人抬头望去,见到神明大人已经来到了一张由冰丝构成的宝卷面前,他轻轻抚摸着宝卷,像是在怜悯被注定了寿夭祸福的天下苍生。
在每一次抚摸的动作之下,神明大人的身体开始破碎,流散而出的星光开始飘落在时间长河的广袤土地上。
“潮起潮落,终古如斯,吾名司命星君,因因苍生而存,亦为苍生而殁。”
他的声音轻柔而又不失气势,在为天下苍生最后一次祈福过后,那因为神力崩塌而无法重建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话毕,神明大人的身体模糊,那被他抚摸过的宝卷也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神光,像是此举让那昆仑山的青鸾惊诧,此时那青鸾神鸟发出了凄厉地啼叫。
又被栖居在人间的瑞兽白泽察觉,他轻轻皱眉,长叹道:“天命如此,星君何故赴死?”
有名正在古朴佛像前扫地的老僧看向南斗六星的位置,做了一个祷告的姿势,琢磨不出语气,只是低声喃喃,
“原来是那个管寿夭祸福的司命星君?连他都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真是让人羡慕......”
那在兜率宫正烧火炼丹的老头见到丹童慌慌张张地跑来,吹胡子瞪眼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丹童小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三昧真火映的还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激动如此。
他道:“太上仙师,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司命星君,他,他化道了!”
老君停下了手里摇晃的蒲扇,捋了捋自己有些糙乱的白胡子,感怀道:“早有所料,也正是命该如此。”
这让天庭众神有了些许惊乱,毕竟从来没有一位神明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站在星空中的女子得到了神明大人赐下的赤晶朱笔。
她反复念着:
“要用朱笔写下刻骨铭心的故事。”
自那日起,这女子便行走在时空长河,走过家长里短和烽火狼烟,只为寻找存在着星君神魂的故事。
......
“青公子,你所说的是真是假不难分辨,只需要你将那朱笔拿出来让我看看,我自能分晓。”
那土豆子成精的小孩模样妖怪正一手托着腮,眼睛圆溜溜盯着面前一副中性打扮的女子。
他好奇地盯着那被他称作是青公子的女子。
此时那女子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拿起了一个面包,打量了片刻才堪堪咬下一口。
青简嘟囔着腮,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这个时代的食物简直是绝伦的美味......小土豆子,你一个小小的妖怪成精见到那等神物可是要出大事的,往小了说,你大概是当场被打回原形,修为倒退,往大了说,那是神魂俱灭,命丧当场呦。”
小土豆子信了青简的话,一时间被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同时慌乱道:“假若真是如此,那青公子还是不要拿出来的好。”
戏耍够了的青简这才将小土豆子从桌子底下拽出来,柳眉微微扬起,严肃道:“土豆,我们现在可是在人间,不要一惊一乍的,我们要低调行事。”
“可是,可是青公子来这做什么?”
犹豫再三,土豆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惶恐,悄悄凑到青简的身旁,小声说道:
“这里的人太吓人了,刚才我还看到我的一个同类被穿戴着白帽子的人下锅油炸,直至四面金黄才被捞出来,上面还有红彤彤的血。”
“土豆哪来的血?据我所知,那应该叫番茄酱,总之此行就是为了找到星君大人的神魂碎片,我能感觉到,就在这附近。”
青简将手中的面包一股脑塞到了嘴里,舔了舔嘴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才看向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
这是她此行所来的第一个世界,一个充斥着烟火和尘土气的人间。
至于为什么青简会这么说,则是因为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被没有马的马车惊吓了。
被扬起的尘土染脏了她那古朴的青裙,原本这些灰尘只是挥挥手便能够清理,但是看到自己的穿着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因此她模仿着这个时代人的穿着给自己变了一身衣服。
至于那被她称作是土豆的小妖怪,则是初来游历此间之时,见到一个埋在土里的小土豆烨烨生辉,她自然能看出来这是妖怪正在进行关键的一步,此乃化形。
但是奈何此间的灵气实在不允许这些凡物成精,青简便心善点拨了一番小土豆,在她的点拨之下,这小土豆才化作人形,没想到因此赖上了她青简,随着她一路来到了此间的海畔。
也许是因为土豆并没有一个能够聊天的妖怪吧,这天下恐怕不会有第二个小土豆子有成精的机缘了。
“土豆土豆,本公子现在令你查明神明大人的神魂究竟在何处,快快动身,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说着,青简对着土豆挥了挥自己的拳头,俏脸上带着几分威胁神色,其实这番打扮任谁都能看出她是男扮女装,只是在这个世界这并非是什么怪事。
土豆讪讪笑了一下,点了点自己硕大的脑袋,又眨了眨自己那圆润的大眼睛。
“遵令遵令,青公子且稍等片刻,等土豆我问问家里亲戚。”
土豆闭上眼睛,眉头皱成一团,小脸呈现出土黄色。
土豆子之间究竟是怎么交流的,这青简并不知道。
果真就如土豆所说,仅仅是稍等了一小会后。
土豆睁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欣喜道:“青公子,族内隔了五百零三代的胞弟告诉我有一个长着尾巴的人类大概就是公子所找之人,此人前些日子就在这东海海畔,只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青简欣喜道:“是鱼尾还是蛇尾还是犬尾狐尾?”
“公子都把我说晕了,”土豆拍了拍自己的土豆脑袋,有些清醒过来,道:“是鱼尾。”
“难不成是鲛人?若真是如此,这灵气淡薄的天地间有这样的一条鲛人不知道是幸是祸。”
青简喃喃低语,对着土豆讲述起来这鲛人的特征。
她曾经在一些典籍上看过不少关于鲛人的描述,只是典籍上面的描述大抵相同,又有些不一,其实这也能理解,毕竟作为一个妖精群体来说总不能都长得千篇一律,性格也定然不同。
“典籍称其无鳞而有细毛,发长可达五六尺,亦有典籍强调其人面鱼身或有面部刺纹的特征,常居于死珊瑚岛屿之下或者洞穴之中。”
青简拍了拍土豆的大脑袋,笑嘻嘻道:“走,那我们就去这海边瞧瞧,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兴许运气好今天便能看到那传说中的鲛人。”
片刻。
青简便带着土豆来到了这吹拂着微凉海风的海边,土豆像是青简的跟屁虫,寸步不离,又想要拉着青简的衣袖,可是又怕青简嫌弃。
这海边不单单她们两人,还有一个坐在岛礁上看书的中年男人,他脸上长着细细的皱纹,戴着一副金丝的眼镜,没有在意青简和土豆的到来。
直到听到青简和土豆行走在沙滩上的脚步声,他才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了一眼两人,又低下头,开始看书。
“青公子,他在看什么啊?”
土豆找到机会,拽了拽青简的衣袖,小心翼翼道。
青简视线一直在广袤无垠的海上,听到土豆的声音,眼睛落在了男人的身上,道:“那是一些画,也许他是个画师,画上有些缺陷,应该尚未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