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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已经连续半个月没回家吃饭了。
周五下午，他妈打电话来，语气略显焦躁，但始终保持良好的体面
“你这孩子，怎么最近也不回家看看了，最近在忙课题吗？学校里怎么样？没和同学冲突吧。”
云霄握着手机，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很好，略有些刺眼。
“周六晚上吧。”他说。
“行。想吃什么？”
“随便…吃饺子吧，好久没吃了。”
他妈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行，那我去买点玉米，包猪肉玉米的。”
挂了电话，他猛地想起，殇雀第一次来家里时，他妈就是做的猪肉玉米饺子。殇雀家有钱，但父母长期在外忙，他也总是自己买些东西吃。
殇雀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到“阿姨包的饺子好好吃。”他的眼睛清澈透亮，从上往下看那睫毛一颤一颤的很讨喜。
云霄的母亲看着这个漂亮的孩子，很是喜欢“好吃啊，好吃就经常来。阿姨给你做。”
云霄也是在那时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颗圆圆的痣，后来他看殇雀时总是不自觉的观察它。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他低头翻出手机，给殇雀发消息：
“周六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很久那边才回复过来：
“好。”
一个字。
他看着那个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失落。就是……空的。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自习室走。
走了几步，又掏出来，加了一句：
“周日早上我来。”
这次回复很快：
“嗯。”
还是一个字。
他觉得自己真是神经质了最近。
——
周六下午五点，云霄到家。
他家在老城区，是属于政府以前的家属院。一栋六层的老楼，三楼。他妈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香味飘出来。
“回来了？”他妈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洗手，马上吃饭。”
他爸坐在客厅看新闻，见他进来，点点头，没说话。
这是他们家一贯的相处方式。不黏糊，不煽情，但该在的都在。
点点窝在窗边的猫窝上晒太阳，那个猫窝本是一个三维立体的，但点点老是喜欢直接睡在屋顶。导致现在成了大饼样的平面。
路过时，云霄顺手顺了一把点点的毛，他舒服的发出咕噜声。
他洗了手，回到沙发上，陪他爸看了一会儿新闻。
新闻里在讲什么民间借贷纠纷，一群人堵在某公司门口拉横幅。他爸“啧”了一声：“这些人，借的时候也不想想还不还得起。”
云霄没接话。
他看着电视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画面：殇雀蜷缩在地上，月光照在他脸上。
“吃饭了。”
他妈端着一大碗红烧肉出来，后面跟着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饺子，码得整整齐齐。
“怎么做了这么多？”云霄问。
他妈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爱吃吗？”
云霄刚想说，再怎么爱吃也不能一顿涨啊。
但他妈已经把筷子递过来了：“快吃，凉了。”
好吧 ，恭敬不如从命。
不得不说他妈的手艺这么多年都是稳定发挥的，当时殇雀就老是来他家吃饭，每次惹殇雀生气了也是把他妈搬出来“调解”好的。
他妈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问学校的事。他嗯嗯啊啊应着，心思不知道飘哪去了。
吃到一半，他妈突然说：
“云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抬起头。
“没事啊。”
他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他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云霄低头继续吃饭。
云霄知道啥事都瞒不过他妈的，但他不能主动说，殇雀不希望大家看到他现在这样。
“真没事，可能熬夜背书太累了吧。”
他爸给他练了块排骨“霄霄都这么大了，有心事也正常，但是不能耽误学习啊。”
“对了，你张叔叔那边我打点好了，你赶紧把入团资料准备好，该考的该过的都要自己规划着。到时候毕业了就去爸给你安排的……”
云霄也不是反感这些，就是不想听他爸妈念叨于是赶紧扒了几口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吃饭呢，吃完再说。”
——
吃完晚饭，他妈收拾碗筷，他爸去阳台抽烟。
云霄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
手机震了一下。
殇雀发来的：
“吃了吗？”
他回：“刚吃完。”
“吃的什么？”
“红烧肉，饺子。”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
“你在家吗？”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阿姨以前就喜欢做这些。”
他不记得了。
但他看着那条消息，心口悸动了一下。
“下次给你带。”他回到。
那边没回复。
等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不用。”
他正要回复，他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跟谁聊天呢？乐呵呵的。”她随口问。
“同学。”
“女同学？”
“不是。”
他妈“哦”了一声，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云霄，”她自然的拿起遥控器调换电视频道，“妈问你个事。”
他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交朋友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朋友？”
“就……那种朋友。”
他听懂了。
“没有。”他说。
他妈点点头“云霄你也大了，爸爸妈妈不干涉你交朋友，但是你要知道你自己是不能沾那些事的，你要是惹上事对你对你爸影响可都是很大的。”
“妈直说，妈不希望你和不干净的人玩。你一直都是乖孩子，爸妈……”
剩下的话他没怎么听了，只是胡乱应着。
可是…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他不会不管殇雀的。
——
周日下午，云霄去殇雀那儿。
他带了东西。
一饭盒饺子。
殇雀打开门，看见那盒饺子，愣住了。
“你……”
“我妈包的。”云霄把饭盒塞给他，“热的。”
殇雀低头看着那盒饺子，笑了一下。
“替我谢谢阿姨。”
他接过饭盒，进屋，放在桌上。
云霄跟进去。
殇雀坐在床边，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尝。
他嚼着，嚼着，动作慢下来。
然后他低着头，好一会儿没动。
云霄在旁边，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去看窗外那堵灰扑扑的墙。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声音：
“好吃。”
两个字。
声音有点哑。
云霄没回头。
“我下次再给你带。”
——
那天下午，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殇雀把饺子吃完了拿着饭盒在厨房清洗。云霄坐在椅子上，翻那本带来但没看进去的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云霄身上。照出了空气中的灰尘
很安静。
快五点的时候，云霄站起来，说要回去了。
殇雀送他到门口。
“云霄。”
“嗯？”
“那个……”
殇雀低着头，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旧漆皮。
“没什么。”
云霄看着他。
他看着他的头顶，毛茸茸的，头发不是很黑，应该是缺营养导致的。
他突然想伸手，摸一下。
但他没有。
他将头撇开
“明天见。”
殇雀抬起头。
“明天见。”
走到巷口，老郑又在门口坐着，看见他，冲他招手。
“小伙子，又来了？”
云霄点点头。
老郑看了看他身后，压低声音：“那两个人，这两天没来。”
云霄错愕一秒：“您怎么…”
“我一直看着呢。”老郑似乎有些得意洋洋“我这小卖部，谁进来我都知道。”
云霄点点头，学着他输了个大拇指。
老郑突然叹了口气。
“那孩子，怪可怜的。”他说，“一个人，也没个家里人来看看。”
云霄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走了。”
老郑挥挥手。
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老郑在后面喊：“小伙子！”
他回头。
老郑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多来看看吧，那孩子挺可怜的。”
云霄不知道怎么说，点点头，走了。
旁边来买酱油的邻居问：“那谁啊？”
老郑瞥了一眼“我哪知道。酱油六块，不能赊账了啊。 ”
——
云霄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他爸妈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进来，他妈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吃了吗？冰箱给你留了饭。”
“吃了。”
他往自己房间走。
“早点睡啊。”
他“嗯”了一声，进了自己屋里。
云霄妈妈看着儿子的关上房门，却总是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天晚上，云霄他妈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对着他爸。
“老云。”
“嗯？”
“你觉得咱儿子，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爸没说话。
“他以前从来不往外跑，每个月都准时回家”她说，“现在老是怪怪的。”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大了，有自己朋友。”
“不是那种朋友。”她说，“是……不一样的。”
他爸没接话。
她想了想，又说：
“今天他回来，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洗衣粉。”她说，“但不是咱家的洗衣粉。”
他爸看着她。
“他换过衣服了，”她说，“但还是有那个味。”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爸说：“别多想。”
她没回答。
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起来。
能让云霄这么上心的，
一股淡淡的槐花味儿，虽然搞不清是洗衣液还是其他东西
难道是……
如果真的是……
——
云霄不知道这些。
他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下午，殇雀低着头，吃饺子那个样子。
他想起他说“好吃”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他想起他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框，想说又没说出来的话。
他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一下。
殇雀发来的：
“睡了吗”
他回“没”
“有心事？”
“没，要考试在想知识点。”
那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等了一会儿，回复过来：
“你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那颗痣。
那个笑。
那个低着头吃饺子的样子和他深棕色的头发。
他想：我这是怎么了？干嘛一直想这些。
难不成…
我心里变态？？。。。。
越想越诡异，他把自己闷进枕头里，闷着闷着就睡着了。
——
[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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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