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离城

素来喜怒不行于色的时盏脸上出现了略带疑惑的神情,他缓缓道:“又?”

闻竹也有点摸不准,毕竟王常有过诈死复生在前,“你看。”他索性将信递给时盏,让他自己看。

时盏接过信,目光落到“匆忙来信还望世子见谅。前日得知世子竟已离京,因未能为世子践行,心感遗憾。”顿了顿,掠过这一段继续往下看,终于看到了点有用的。

“前日偶然得知科考案的嫌犯王常死在了狱中,究其缘由居然是三日前大理寺牢狱走水所致。曾案也已以比肩状元的规格厚葬一番入土为安。现所有事皆尘埃落定。念世子离京多日,归期未定,现告知世子。归雁城之路途远日久,望世子一切平安。凌柏觉书。”

落款是九天前。

时盏看完将信折了三折,他望向窗台,携信而来的飞鸟早已消失无踪,他转头道:“照他如此说,那就是数日前我们前脚出城门,后脚夜里王常就死在火里了。”

闻竹点头,凌柏觉的字迹他是认得的,好歹也算一时的太学同窗,只是他有些猜不透为什么会是凌柏觉给他来信。

“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巧了些?”闻竹问道。

时盏沉默了一会,道:“世子与这位太子殿下有过什么交集?”

闻竹蹙着眉,摇了摇头道:“我也在想为什么会是他给本世子来信说这些,字迹是他没错,这个作不得假。不过我与这位太子殿下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识。我方才在想,这会不会是有人授意他写的。”

那这授意之人就呼之欲出了。

普天之下能够授意太子殿下写这封信的只有一个人。

闻竹和时盏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但眼下并未有旁证佐之,谁也没先开口。

须臾后,小世子揭过这点,道:“你说,这次王常是真的死了吗?”

时盏:“……”

他第一次遇到一个人生死都变幻莫测,一时也无言。

“是生是死,都不会再在律京出现了。”他道。

闻竹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王常如果还打算在律京做些什么,那就早在本世子要替他翻案之时应承下来,给自己留一个转圜余地出来,而不是选择让自己再死一次,这实在得不偿失。”他顿了顿,转道,“除了这点,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时盏抬眼,示意他说出来。

“倘若是生,他既选了彻底在律京消失,那定然有后续之计。离了律京下一步会去哪呢?倘若为死,那说明他已成废棋一枚,真的死在了那火海里。那这幕后之人会重新拿出一枚棋子下到这棋盘之中吗?”闻竹缓缓道。

他说话向来不喜欢说得太死,都留了点余地,毕竟世事难料得多。

如此这么一理,也不过是连蒙带猜胡乱揣测,真正如何他也不知道。

闻竹头有点疼,他是真的不太喜欢琢磨这些东西。

时盏淡淡道:“依世子之言,王常如果活着接下来会到哪里去?”

闻竹若有所思,道:“也许是昭州?”

时盏问道:“为什么是昭州?”

闻竹答道:“王常乃昭州籍人。”

“等等。”他忽然道。

时盏看他:“怎么了?”

闻竹恍然惊觉般道:“我忽然记起安渔好像是交州人士,交州与昭州只有一江之隔的距离。”

时盏道:“是如此。不过这交州可不是小镇。”他顿了顿,“世子不会还在怀疑安渔和王常是同一个人?”

闻竹确有此意:“我知道这听起来似乎有点荒谬,但你也曾言那宁王唯有的至交好友乃安渔一人。王常在宁王旧宅与我说的也是为了故人旧事而来。在宁王的府邸说的故人除了宁王还能是谁?”

时盏静默了一会,道:“王常是安渔的话,又要如何解释一个以百姓衣食父母官扬名的人,会在数年后自认亲手杀死了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榜眼。”

闻竹试图辩驳:“本世子从没觉得他是杀死曾案的凶手。”

时盏凉凉道:“他自己认了,世子不信又有何用。”

闻小世子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

律京皇城。

飞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处窗沿上,接着一双带着金玉扳指的手伸出拢住了飞鸟。

飞鸟吱了一声,就被人抬手捂住。

“嘘。把人引来就不好了。”

凌柏觉一手轻握着飞鸟,一手将笼子打开,将它重新关进金丝笼中。

日影微斜,将笼与人划分出明暗两界。

凌柏觉站在暗处,日光只能照到他一处衣角。

金丝绣成的龙爪在明处下微微发光。

他望向窗外被宫墙遮住的风光,眸光忽的微暗。

“至始自终都是笼中鸟,迟早要回到这里来。”他喃喃道。

“他不会再回来了。”暗处有人幽幽道。

“会回来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凌柏觉微微一笑道。

-

闻竹在那之后又开始和时盏自顾自的置气。

具体表现为,时盏喊他吃饭他置之不理,但是时盏会直接把碗端到床前的矮柜上。

还有,时盏少见的主动搭话,闻竹也置之不理。

时盏并不知道这小世子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只当他少爷脾气又犯了。

“明日启程昭州?”他躺在床上偏头看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闻竹问道。

闻竹躺着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他。

时盏又问了一遍:“明日走?”

闻竹心里挣扎了一下,从喉间缓缓溢出一个字:“嗯。”

得到准确的答复之后,时盏闭上了眼。准备睡觉。

窗外不知几时下起了雨,哗啦的雨声催人眠,他混沌地想了下,律京地处南边,夏日的确多雨水。

“时盏,我睡不着。”

闻竹清朗的嗓音混在这雨声中格外清晰。

时盏仍闭着眼,轻声道:“世子想属下做些什么。”

闻竹自顾自的置气,自顾自的揭过去了。他睁着眼道:“你陪我聊聊天吧。”

时盏困得仿佛下一刻就能沉入梦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聊,什么。”

“就聊聊你。”闻竹道。

“聊我?”时盏睁开了眼,偏头望向闻竹道。

两人躺在两张床上,中间只隔了一方矮柜,距离算不上太远,不过此刻夜深雨重,静谧无比。说话声自然就显得格外轻。

但也格外的清晰。

闻竹仰着头道:“对,聊聊你,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时盏淡淡道:“没有。”

他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太大的喜恶,世间万物存于世间,有的朝夕即变,有的经年未改。

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变数大概也有,不过现在说也不合适。

闻竹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出师不利,他道:“算了,不问你了。”

时盏讨得清闲,又闭上了眼,对闻竹道:“时辰不早了,世子早些歇息。”

闻竹应了一声,但没有睡着。

他望着窗外不断垂下的雨幕,看了很久。

-

昭州。

闻小世子坐在马车内打了个哈欠,扬声问车夫:“还有几里路啊?”

车夫也扬声回道:“快了快了,过了这道桥便到了昭州关,入了关就入城了。”

闻竹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时盏,道:“醒醒。”

时盏缓缓睁眼,有些迟缓的点了点头。

他向外看了看,辨出已到昭州。

二人从长宁镇向北取官道,一连走了数日,夏日已过,暑热褪去不少,越近昭州天气愈变萧瑟,秋风阵起。

这一路上,也是走走停停寻了好几处歇脚,不过终归没耽搁太久。

马车悠悠停在了昭州关,车夫将过关文令向前递去,不消片刻便可通行。

入了关,闻竹便跳下马车,时盏后一步走下。

闻小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昭州。

昭州将近北境,与入城繁花绕街巷的律京相比,就显得有些单调了。

时盏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望见远处有红绸纷绕。

没逛多久,闻小世子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挑了个合适的客栈下榻歇息了会儿。

一到客栈,闻小世子一开门就躺倒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起来。

时盏喊了两声,闻竹任不为所动,他走近一看,这小少爷已经睡着了。

时盏:“……”

他轻声将门关上后,下楼走到柜台处。

“公子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吧?”小二笑问道。

时盏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问道:“你们这有什么吃的。”他稍停了停,想了下闻竹的口味,接着道,“甜口些的,也不要太甜。”

小二道:“那您就来对地方了,我们昭州的离人面可是一绝。甜得恰到好处,来一碗尝尝吗?”

时盏点头道:“那来两碗吧。”

他想了下,又问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小二往后厨招呼了一声,转过头道:“嘿,您真是来对时候了,您来时瞧见这城中张灯结彩没。”

若说的是那红绸,时盏点了点头。

小二热情道:“这几日啊,正好是庙会,可热闹了。明晚还有傩戏,您要是感兴趣就去瞧瞧看。”

傩戏?

写得太久,老吃设定Orz,昭州名字有州,但是实际上是个小城镇,设定是好几年前定下的,上了年纪有点健忘,修了一下,见谅(鞠躬)

太子主要剧情在挺后面的了(翻大纲)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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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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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遮
连载中微月清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