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温砚卿心虚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沈清辞的视线笔直地落在她脸上,淡淡的,无波无澜,却让人琢磨不通他心底的想法,“那脱吧。”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怕什么?你我夫妻一场,你的身子,我又不是未曾见过。”

温砚卿心底一紧,知晓自己抗拒不了。沈清辞素来言出必行,一旦认真起来,便是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咬了咬下唇,只好慢蹭蹭地解开夹袄的盘扣,将月白色的夹袄脱下来,递到他面前。

沈清辞伸手接过去,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凉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惜,却转瞬即逝,只是简单翻看了一下夹袄的衣襟与袖口,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扣与一方锦盒——那是他送的信物与装着银票的锦盒,轻轻放在一旁,语气清冷,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半毫的人情味,“继续。”

温砚卿攥了攥手心,又缓缓脱下身上的素色上衣,此刻身上便只剩下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是她平日里最常穿的样式。密卷就藏在中衣内里的肚兜之中,她浑身紧绷,再也不敢脱上身的衣物,抬眼看向沈清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还……还要脱?”

沈清辞伸手,将她脱下的夹袄与上衣仔细叠好,放在马车后座的软垫上,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你说呢?”

温砚卿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无奈与委屈。反正她的身子,他也早已看过无数次,再多一次,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她垂着眼帘,用堪比蜗牛漫步的速度,缓缓脱下身上的青色长裤,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裤,双腿纤细白净,肌肤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可这一次,沈清辞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眉头微微皱起,脸色也渐渐变得不大好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心疼,“已然入秋,夜寒深重,你出门便只穿一条长裤?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温砚卿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强压下心底的情绪,低声辩解道:“走的太急了,未曾来得及添衣……”

光线昏暗的车厢里,温砚卿整个人蜷在马车的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沈清辞看着她瑟缩的模样,又想起车窗外呼啸的夜风,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伸手将车厢内的暖炉又往她身边推了推,又抬手调高了暖炉的炭火,指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语气却依旧清冷,“接着脱。”

温砚卿缓缓抬起手,慢慢解开身上中衣的系带,脑海中一片乱麻,心乱如麻。她很清楚,沈清辞一旦认真起来,是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的,必须快点想个办法,才能守住藏在身上的密卷,才能不辜负陆衍的嘱托。

中衣缓缓滑落,此刻她身上便只剩下贴身的肚兜与白色的底裤。肚兜是素白色的,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是沈清辞亲自为她挑选的样式,质地轻薄,虽能遮体,却也隐约能看到内里藏着的一卷细长物件。

沈清辞始终端坐在席位之上,未曾动过,也没有喊停,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神色晦暗难测,仿佛真的要看着她脱得一件不剩,彻底自证清白。

温砚卿紧紧攥着拳头,心底的倔强被彻底激起,她抬起头,迎上沈清辞的目光,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会再脱了,要么到此为止,要么,你自己过来检查。”

昏暗的光线下,沈清辞的眉眼依旧深邃俊朗,漆黑的眼眸分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请求,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却又藏着一丝隐忍的情绪,“你确定吗?”

“反正我不会再脱了。”温砚卿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彻底无法思考,只能凭着心底的倔强,硬着头皮说道,眼底泛起一丝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字音刚落,她便感觉自己猛地被人从两侧抱起,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下一秒,她便被迫跨坐在了沈清辞的腿上,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烟草气息交织在一起的味道,让她心头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可沈清辞却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腰肢,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动弹。他的表情依旧是那般清冷寡淡,端正斯文,仿佛没有丝毫欲念,眼底的情绪极少,只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疼惜。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指尖微微动了动,随后便毫不费力地拽下了她的底裤,动作轻柔,没有丝毫粗鲁,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底裤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玄色锦袍的内袋之中,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缓缓落在她的胸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笃定,“还剩下一件。”

那素白色的肚兜,绣着小巧的玉兰花,质地轻薄,是他亲自为她挑的,薄而透,穿与不穿,基本没什么差别。他当然看见了藏在里面的东西,那卷被油布包裹着的绢纸,轮廓清晰,他一眼便认出,那便是韩六爷与他都在寻找的密卷。

可他,却一直都没有说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温砚卿双手紧紧护着胸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防线,终究是被彻底打破。她抬起头,迎上沈清辞的目光,终于还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世子,你根本不用这般拐弯抹角,我知道,你才是他们的幕后之人,在找密卷的人,其实是你,根本不是韩六爷。”

她索性将双方的秘密,全部摊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密卷确实在我这里,但这是陆衍拿命换来的,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交出去。”

沈清辞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车厢内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后视镜旁的烛火摇曳,映得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宁静深邃,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谁告诉你的?”

温砚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却藏着千言万语的话,“沈清辞,立契那日,我们在府衙门前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车厢内,陷入了一段极其难捱的沉默,只剩下暖炉中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温砚卿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渐渐被委屈与酸涩取代,眼角也渐渐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说过,如果你再做什么伤天害理、触犯国法的事情,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亲手将你送官查办,绝不会徇私枉法。”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砚卿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久到她的眼泪,快要忍不住滑落。他缓缓抬起手,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随后便松开按住她腰肢的手,转身从后座拿起她脱下的衣物,小心翼翼地帮她一件件重新穿上,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与疼惜。穿好最后一件夹袄,他轻轻将她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忘。”他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砚卿,我从来都没有忘过。如果我真的做了触犯国法、伤天害理之事,我绝不反抗,让你亲手将我送官,绝不怨你。”

随后,他微微低头,闭着眼睛,轻轻吻上她的唇角,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与珍惜,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语气轻颤,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与隐忍,“你想起我了,是吗?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对不对?”

他其实早已隐约猜到了,只是她的模样,又不像是完全都想起来的样子。若是她真的完全想起了那些尘封的过往,想起了那些伤痛与背叛,她绝不会是现在这副平静隐忍的模样,她一定会再疯一次,一定会彻底崩溃。

他宁愿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想起那些事情,宁愿她一直这般懵懂无知,平安喜乐地活着,哪怕她恨他、怨他,哪怕她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他也心甘情愿。他希望她这辈子,都能远离这些纷争与伤痛,一世安稳,岁月无忧。

温砚卿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他语气中的疼惜与隐忍,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她伸出手,缓缓探进他的玄色锦袍之中,指尖触到一把冰凉的短刀,那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防身兵器,冰凉的温度透过锦袍,传到她的指尖,让她一阵颤栗,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猛地一把将他推开,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泪水与绝望,声音带着一丝撕心裂肺的质问,“你老实告诉我,陆衍,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亲手杀了他?”

沈清辞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角,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容,没有丝毫否认,语气低沉而沙哑,“是我杀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温砚卿的心脏,瞬间压断了她心底最后一根稻草。沈清辞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疼惜与隐忍,却依旧冷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决绝,“他半夜将你约到这荒僻之地,让你身陷险境,让你为了他,不顾一切,甚至不惜背叛我、欺骗我。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世上,我便送了他最后一程,断了你的念想,也断了这世间的一桩祸事。”

温砚卿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猛地伸出手,从沈清辞的锦袍之中,抽出了那把冰凉的短刀,指尖颤抖着,将刀尖紧紧抵在他的颈侧,眼神坚定,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跟我去官府自首,沈清辞,你亲手杀了人,触犯了国法,我必须带你去自首,给陆衍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沈清辞看着抵在自己颈侧的刀尖,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反抗,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动作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眼底满是温柔与隐忍,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恳求,“砚卿,别闹,好不好?和我再呆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好吗?”他轻轻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闭着眼睛,声音轻柔得仿佛在呢喃,“天就快亮了,等天亮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去自首,我便跟你去,绝不反抗。就再陪我两个时辰,好不好?”

温砚卿靠在他的怀里,手中的短刀缓缓滑落,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心底充满了绝望与挣扎,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更不知道,这段被仇恨与秘密包裹的感情,该如何继续下去。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潼便接到了衙门的传讯,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梳洗,匆匆赶往衙门。接到传讯时,他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清辞怎么会被衙门传讯,甚至被关押起来?

直到他赶到审讯室门外,亲眼看到那个平日里端正斯文、衣冠楚楚、温润如玉的沈世子,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一身玄色锦袍沾了些许尘埃,却依旧难掩其与生俱来的风骨,只是眼底的清冷与隐忍,取代了往日的温和与从容,他才终于如梦初醒,仿佛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却又那般不真实。

那卷关乎重大的密卷,是温砚卿亲自送到衙门的,可送完密卷后,她便不见了踪影,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也无人知晓她的下落。苏潼四处打听,却始终没有温砚卿的消息,心底的担忧,越来越甚。

衙门的几位大人,早已连夜看过了密卷中的内容,个个神色凝重,面色阴沉。密卷之中,记载着沈清辞暗中勾结边境逆贼,私贩军械、贪腐的全部罪证,甚至还有他与逆贼往来的书信,牵连甚广,涉及的数额巨大,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绝非轻判便能了事,轻则流放,重则凌迟处死。

苏潼站在审讯室门外,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担忧与不解。他了解沈清辞,也了解温砚卿,沈清辞素来公正廉明,不可能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而温砚卿,性子倔强,重情重义,若非被逼无奈,绝不会亲手将自己的夫君送官查办,更不会在送完密卷后,孤身离去,杳无音信。

他更担心温砚卿的处境。温砚卿的精神状态,本就不怎么好,连日来被梦魇纠缠,又经历了陆衍之死、沈清辞谋反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心神早已濒临崩溃。若是无人看着她、照顾她,若是她再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的温砚卿,正浑浑噩噩地行走在京中的街巷之上,神色恍惚,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撞到了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麻木地道歉,然后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陆衍临死前的模样,浮现着沈清辞冰冷的告白,浮现着立契那日在府衙前的誓言,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让她心痛不已,几乎快要窒息。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一座破旧的小院门前。这座小院,是她最开始住的地方,是她祖母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童年时期唯一的避风港。这里装满了她与祖母的回忆,装满了她童年的欢声笑语,也是她在这冰冷的京中,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小院所在的胡同,邻里街坊都认识她,看到他一副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模样,都有些担心,纷纷走上前,轻声询问她的情况,“砚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温砚卿只是麻木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邻里街坊的关心,只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走进小院,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关心与问候,都隔绝在了门外。她靠在门后,身体缓缓滑落在地,终于再也忍不住,双手抱住膝盖,埋头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痛苦与绝望,都全部发泄出来。

后来的几日,温砚卿都没有出门,院门紧闭,无人知晓她在院内的情况,也无人敢轻易打扰她。邻里街坊心中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每日在院门外放一些吃食,盼着她能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直到某一日,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一丝规矩与疏离。温砚卿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丝毫波澜,愣了片刻,才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人,面容冷淡,神色疏离,眉眼间透着一股干练与沉稳,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温砚卿看着他,愣了片刻,才缓缓想起,自己见过这个人——沈清火,忝为国子监博士,亦是清辞的堂兄。素来干练利落,深得沈清辞的信任,平日里很少露面,却在沈清辞遇到棘手之事时,总能第一时间出现,为他出谋划策。

沈清火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侧身,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一一放在温砚卿面前的石桌上,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清辞委托我来的,这几份文书,你需要签字确认。”

温砚卿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文书上,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波澜,连看都没有仔细看一眼,只是抬起头,看向沈清火,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绝望,轻声问道:“他的案子,庭审了吗?官府,会怎么判他?”

沈清火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嘲讽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与无奈,“案子牵连甚广,涉及众多官员与边境逆贼,一时半会儿,庭审不。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结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砚卿苍白憔悴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自幼研习律法,深谙朝中律法条文,清辞这般情况,私贩军火、勾结逆贼,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绝非轻判便能了事,最终的结果,不是斩立决,便是终身监禁,再无其他可能。”

温砚卿愣愣地坐在石凳上,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沈清火那句“不是斩立决,便是终身监禁”。她看着石桌上散落的文书,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清火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丝毫同情,只是缓缓伸出手,将石桌上的文书,翻到需要她签字的那一页,指尖指在签字的位置,语气依旧平淡,“这是清辞亲手拟写的和离书,他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你的一生,更不想让你被他牵连,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他名下的所有房产、田产与银票,三分之二都留给你,签完字,我便会让人去官府办理手续,从此以后,你与清辞,再无瓜葛,各自安好。”

“我不签!”温砚卿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一把将石桌上的文书,全部扫落在地,文书散落一地,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她失控地咆哮着,声音嘶哑而绝望,眼底满是泪水与愤怒,“我不会签的,你给我走!我不要他的房产,不要他的田产,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平安无事!你让他出来见我,我要亲自问他,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问他为什么要欺骗我!”

沈清火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失控的模样,没有说话,也没有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文书,只是等她发泄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清辞现在被关押在衙门的天牢之中,重兵看守,任何人都无法探视,包括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已经为你请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太医,三天后,会有人来接你,前往城郊的静心疗养,好好调养身体。清辞说,他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平安喜乐,一世安稳,不要再被这些纷争与仇恨,所困扰。”

温砚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沈清火说的是真的,沈清辞犯了滔天大罪,被关押在天牢之中,重兵看守,她根本无法探视,也无法为他做些什么。

“哐当”一声,温砚卿猛地关上了院门,将沈清火与所有的绝望,都隔绝在了门外。小院之内,又一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小院之中,缓缓回荡。

世界,彻底陷入了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砚卿缓缓蹲下身,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书,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一片混沌,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呢?

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回忆着陆衍的死,回忆着沈清辞的告白,回忆着密卷中的内容,回忆着沈清火方才说的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甚。

似乎,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关乎所有真相,关乎陆衍之死,关乎沈清辞私贩军械,关乎她自己的事情。那件事情,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包裹着,让她无法看清真相,却又隐约觉得,只要想起那件事情,所有的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温砚卿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绝望,渐渐被坚定取代。她必须想起那件事情,必须查清所有的真相,必须还陆衍一个公道,也必须还沈清辞一个清白——她心底深处,始终不愿意相信,沈清辞会做出勾结逆贼、私贩军火这般伤天害理之事。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缓缓推开了小院的木门,朝着曾去过的安神医的医馆。

此刻,日头渐渐落下,黄昏的余晖,洒在京中的街巷之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温柔而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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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引
连载中乐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