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武安侯,这侯府上添了人难免会产生些非议,大家都在讨论这孩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由于叶行的眼睛与常人不一般,因此外边便产生了两种绯论,一种认为这是幸事降至,另一种则是祸乱生根。
第二种的声音最大,这当然也传到了夜安、许纤灵及夜清的耳朵里,但他们毫不在意。
“长久以来,这城中百姓对这种事讨论的还算少吗。每生出一件,便会引发传论,也就是他们无聊罢了”,夜安耻笑道。
“我等人所决定的事,关他人如何”,许纤灵硬声道。许纤灵平生最是讨厌闲杂人等之间的碎语,尤其是关于孩童的,因此她毫不谦让。
“那我还非要做呢,切”夜清哼声道。
不过,传言自是传言,很快便会逝去。经这件事之后,又过了好些天,也没有多少人再去探究和议论了。
——这冬日里的一切很快便逝去了,大街小巷的冰雪也已融去,春意萌生。
——
待夜清回过神来,便已经过了许久。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呼声,“别整天呆在房里”,房门被推开,夜安从门外走进来,身旁还跟着叶行。
“快跟叶行出门走走,顺道去昭大夫那里取下药”,夜安皱着眉,催促道。
许纤灵自前年的那场大雪过后,身体便不如从前了。中间找过许多大夫看过,但都找不到病因,些许是过去的那些经历让她的身体本就经不起这些了。
“又严重了吗”,夜清立马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带着点担忧道。
“跟平常一样,无异”,夜安道。
“好,知道了”,夜清轻舒了口气,回道。
“叶行,你也知道,他平时就比较好玩,辛苦你看着他了”,夜安带着点愁声道。
叶行应了一声。
夜安转过身去,环顾了下这院子,不知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轻摇了下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走吧”,叶行淡淡道。
“嗯”,夜清道。
正午的太阳很热烈,阳光砸在地上,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视线所及,一切都明晃晃、亮惨惨的,失去了细节。
只有热浪,肉眼可见地,从一切物体的边缘升腾、颤动,早晨那份温柔的暖意早已被正午的烈阳碾得粉碎,此刻的光线沉重得像融化的白金,这足以把人摧残。
两人从府中走出,夜清有些被晃得睁不开眼。
夏日的集市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吆喝的吆喝,摆卖的摆卖,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从身旁走过。
一切都为了生计,一切都为了自由,一切都为了活着。
他们在集市上走着,夜清看着叶行,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但夜清还是看出来了,有些愁和闷交织在里面。
他自己也有些郁闷,明明清晨还欢笑的,现在却又有些不同了。人的一世好像就是这样,无论什么事,明明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完全变了。
但他想让他开心,于是夜清拉起叶行的手,走到一个铺子前,笑道:“阿行,我给你买一个吧,听说只要选对了就很灵的”。
铺子上是一些秀美的荷包和加了香料的香囊,它们被整齐的摆放着。
老板见有人走了过来,便道:“二位公子,需要买点什么吗,这荷包和香囊都用的是上好的材料做的,可以用来保平安,或者是给予所爱之人以求幸福永驻,天长地久”。
听到铺前人这么说,夜清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指向了两个保平安的荷包。
一个是青色的,另一个则是赤色的。夜清道:“就这两个吧”。随后,夜清将铜币放在了摊面上。
“好嘞,二位公子请稍等一会儿”,老板取过铜钱,将东西包装好递给了夜清,“二位公子慢点走”。
夜清接过盒子,便拉着叶行往取药的方向走去。
夜清将装着荷包的盒子递到了叶行面前,晃了晃。叶行顺着它,看向夜清。
“讷,别总是愁眉苦脸的”,夜清对叶行说教道,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叶行从他手中接过盒子,打开了它。一条青龙正安静的躺在上面。
人们常说,当青龙星宿在黄昏升上东方夜空时,万物复苏的春天就到了。
他希望那片青山能够更繁茂一点,更幸运一点。
叶行的脸上显出一点笑,他轻轻将盒盖子盖上,将其紧握在手中。
不久,他们就走到了一个药铺子前。铺子门是敞开的,夜清对其轻敲了一下,似乎是想给里边的人一个提醒,然后便跨越门槛,走了进去,夜清道:“昭姑娘”。
铺台里的人正摆弄着算盘,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
“夜公子”,她牵起一抹笑,回道。随即她又注意到了夜清身边的人,朝着他轻点了一下头,表示招呼。叶行也随之点了下头,表示回应。
昭大夫,靠着她的医术,在这城中有了些许的名气。她其名为昭月,如今芳龄18。
她从小便跟着父亲学习医术,但因为是女子,所以这路上少不了许多闲言碎语。
“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等话语最是常听。
但她都将其屏蔽在外,因为她再清楚不过,人心就是如此,改变不了的话,那就让自己变的更好。
后来,这世上只留下她一人。
她将旁边已经包好的药材递给了夜清,
关心般问道:“夜公子,你娘亲这几日身体如何”。
“没好,但也没坏”,夜清接过药,轻摇了下头,回道。
“好,过几天我去府上看看”,昭月道,“你也别太担心”。
夜清应了一声,随即又继续道:“这几日铺子的状态怎么样”。
“夏日炎热,暑厥的人不少,你们也要注意些”,昭月耐心回道。
说完后,她又再次看向夜清身旁的叶行,见他一直站着不说话,她便想挑起点什么话题。于是带着点笑,道:“叶公子,听旁人讨论,前些天的狩猎比赛又是你夺得了狩首”。
“嗯”,叶行道。
夜清抬起手肘,碰了碰叶行的手臂,朗然笑道:“是啊,他可厉害了,就是每次都见不着人”。
“我记得叶公子读书也不差吧。读书好,武艺又好,这可真叫文武双全了,”昭月朝他笑了笑,“可谓是少年得志了”。
——之后,他们又交谈了一会儿。
“好,昭姑娘,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寻个更好的时间,再来同你讨论”,夜清率先停下了对话,挥了挥手道。
“好,我等着”,昭月应道,“慢点走”。
随后,他们走出了这铺子。
昭月看着叶行的背影,视线停留了很久,直至那最后的衣边消失,不知在想些什么。
……
他们回到府中,带着药直接去到了许纤灵房前,屋内有交谈声。
夜清轻敲了两下房门,道:“娘亲”。
“进来吧”,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夜清推开房门,除了许纤灵,夜安也在。
许纤灵坐在床榻上,后背靠着身后的床板,脸色有些苍白。而夜安也坐在床边,手上正端着一碗粥,一想便知道。
夜清瞥了眼桌上的饭菜,应该是午膳,他想着。
他们缓步走了进去,夜清将药放在了桌上,随着叶行走去了许纤灵身边。
“今天有做什么开心的事吗”,许纤灵抬头看向他,柔声道。
“跟叶行一起下棋”,夜清有些坎坷道。
“你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下棋了吧”,许纤灵看向了旁边的叶行,淡笑道。
“那谁赢了呢”,许纤灵又问道。
“当然是我”,夜清故作自豪道。
“是嘛”,许纤灵笑道,“嗯~,那很厉害了呢”。
他们谈笑着。
一家人。
这个房间好像就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
他们在一起聊了很久。
最后,夜清从怀中拿出了那个小盒子,将它递给了许纤灵。
“给我的?”许纤灵有些意外道,“你什么时候买的,你还学会这一套了?”
许纤灵将它打开,里面是一个赤色的荷包,跟叶行的那个有些不同,这中间是一个福字。
“还算有心”,夜安瞥了一眼,淡淡道。
“那肯定的”,夜清回道。
难得这父子俩能达成一致。
许纤灵将里边的荷包取出,拿在手上观赏了一番,好像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嗯,很好看”,许纤灵笑道。其中蕴含着一点哽咽,她努力的控制住声线。
为了不让人看出情绪来,许纤灵又歪头道,“那今天就谢谢孩儿们了”。
“你们两个刚从外边回来,应该还没用午膳吧”,许纤灵关心地问道,“清儿,你记得要多吃一点,平日里不是总嘟嚷着行儿怎么比你高这么多吗,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也相差不了多少吧”。
夜清顺着许纤灵的话,看向旁边的叶行。只到叶行的下巴。
“……”
“知道了。你也是,娘”,夜清有些郁闷道。
“放心吧,这里有你父亲呢”,许纤灵细声道。
“行了,别操心了,快去吃吧”,夜安道,“叶行,你带着他”。
“嗯”。
随后,两人走出了房门,将门关上。
夜清问到旁边的人,“去用膳?”
叶行道,“嗯?”。每当夜清问出这种问题,叶行便知道他又想逃。于是他又道:“不是刚答应你娘?”
夜清想了想,低头丧气着,道:“是,那走吧”。
就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夜清看到了叶行挂在腰间的东西——是那个荷包。
夜清抬头看向他,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刚刚”,叶行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顿时,云开雾散,夜清的心情就这样被带了上去。
——
用完膳的一个下午,他们都待在一起。
没有公事,没有读书,直至明月当头。
用完晚膳后,叶行便拉着夜清往星雨院的方向走去,夜清疑惑道:“我们去哪啊?”
叶行没有回他,直到进了星雨院中,并上了花火楼。
他们去到了楼的最高处。
夜清抬头朝明月看去。
即使处在凡尘中,可它依旧皎洁。
仿佛再向夜清传达——即使是烈阳,也无法灼烧明月。
许纤灵也是如此,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她总是那么乐观。即便是过去,也无法将她的身心侵染。
夜清回过头去,看向叶行。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夜清的眼里怀有些泪水,好似就快要流了下来。
叶行在心里轻叹口气,伸出手,轻抱住他,轻抚着他的头,并轻声安慰道:“会没事的,我在”。
夜清在他将头埋在他的臂肩里,哽咽着。
近些年来发生了很多事,他不明白,好像永远都只有自己存在于的美好幻境中,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会顺着他。“好”、“没事”、“去吧”、“我在”,永远都是那个人,永远都是那几句能让他安心的话。
……
那一晚,他们站在月光下,只留明月一人独奏。
他们什么都没有聊,可却又好像什么都知晓了。
人是在某个瞬间才学会成长的吗?
有量变不一定会有质变,但没有量变就一定没有质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