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岑惟回去的时候天幕还没有完全黑,连熟悉的宿管阿姨喊她也没有听见。

“小岑,你的快递。”

张阿姨说:“你有快递到了,阿姨帮你代签放在值班室了,你有空记得去拿。”

和沈泊宁分别后,岑惟在寝室楼门内站了好久才敢进来,怕他不走,又怕自己上楼会看到他站在楼下的样子,会心里发软。

于是,就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好久。

外面的车早已消失不见。

沈泊宁也离开了。

她收神,答复宿管阿姨:“谢谢张阿姨,我有空会去拿的。”

宿管阿姨笑笑:“都小事,倒是你,阿姨看你站那儿好久了,没有什么事吧,学习压力太重的话平常多注意休息,劳逸结合。”

阿姨和她妈妈年龄差不多,每每和对方说话,总勾起岑惟一些回忆。

她弯唇笑笑:“谢谢阿姨,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扭头上了楼,女生寝室在夜晚时分很是安静,她迈过步子走过楼道,也找到自己的宿舍门,轻轻推开。

气氛还和平常一样,逼仄整齐捎带一点拥挤的女生寝室。

堆得略显杂乱的书籍,仍是她早晨赶早八匆忙起床后随手一碰的结果。

她想起白天的矛盾与夜晚的温存,感受着室内的寂静,背脊靠着门沿,再难抑制住呼吸里的那股颤意,倏地眼眶一红,泣出声来。

后面那段日子也都是按部就班,岑惟忙碌于课间与实验室内,定点会和家人及苏泽宴打电话,忙到饿了就去食堂打一些自选饭菜。

即使这样,同宿舍的韩芷还是发现她瘦了。

平常本就惊鸿照影的,如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地去教室或者实验室,偶尔老师喊她上台讲一下小组作业。

女学生成绩很好,向来是老师眼中的翘楚,只是在同学眼里,因为过瘦,白皙的脸庞如今更添一些清冷感。

“惟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不吃饭啊?”

这天课上做完实验,忙过自己事情的韩芷过来她位置上找到她:“总是看你不吃早饭,给你饼干,你多吃点呗,要是不吃东西,回头又要胃痛。”

岑惟本来打算拒绝,看着室友递过来的饼干,也下意识想起之前沈泊宁说,不想她那么不规律饮食的话。

不吃饭确实可以,下次要是又胃痛麻烦了沈先生或者让他知道,估摸着又要找自己的罪。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沈泊宁。

明明,也没有为此责怪过她。

“我早餐其实吃了一个鸡蛋。”

岑惟也拿了自己包里一瓶牛奶给她:“我也有,给你。”

韩芷有点受宠若惊,没想过能收岑惟东西,说:“哇,谢谢哦。”

两人虽然室友,但还是带着客气。

因为岑惟清楚过近的关系始终不太好,就算再喜欢,还是要保持距离。

吃完东西,岑惟也问:“你过年准备什么时候回家?明年会早点过来吗。”

韩芷:“还不清楚呢,这还有一段时间。对了,那天在学校吃饭,宁薇找到我,说这两天她生日,也要找你过来一块来吃饭,她对象也在,想着咱们一块聚聚。”

岑惟和宁薇关系还不错,上次帮过宁薇,她也一直记得。

宁薇一直有个演员梦,梦想不是做文物修复这些,是想跑片场那边,前段时间谈了一个男友,据说是当导演的很厉害,她们也没过问。

岑惟一直没和朋友对象见过,觉得没必要。

岑惟:“到时候再看看吧,不一定有空。”

韩芷咬了一口饼干,问:“惟惟,今天老师课上说的文化遗产守护活动你有关注吗?据说选拔学生还看这两年的实验实践方向,你想得怎么样,有意向吗。”

岑惟在写观察数据,纸质实验记事本上全是娟秀的字体,听到韩芷的话回过头去。

“期末太忙了,暂时还没有空管那些。”

她道:“而且,咱们去关注那些应该还为时过早。”

真实的文物修复责任重大,不是这种经验尚浅的学生可以参与的,她有想过以后的方向,但现在就去考虑,到底太早了。

岑惟想着明年大概可以关注这些。

“噢,也是。”

韩芷也想到什么:“你知道之前那个,和咱们占老师很熟的沈师哥吗,就是沈泊宁。”

可能是突然听见他的名字,岑惟写着东西的动作稍加停顿。

本来想问他怎么了。

话没说完,旁边一直在做事的温琴凑过头来:“沈泊宁?就是前两天来开会的那位吗,那天我是学生礼仪,我见到了呢。”

韩芷调侃:“你见到了?温琴,你啥时候也整学生礼仪这些了,平常不是一大早都起不来要室友喊的吗。”

温琴摆了下手:“别侃我,我那天学习上有任务,一大早就去了,好多学校领导也来,有的不算领导,但我确实一眼瞧见一个人,很年轻,也有气质。”

韩芷:“那可真得亏您眼尖哦,慧眼识珠。”

温琴也笑:“哎,你到底想不想听我说,要是错过什么重要消息回头可别怪我。”

“好好好,那你说,我不打断了。”

她俩打趣的时候岑惟就夹在中间埋头看东西,就好像对沈泊宁这个名字闻所未闻一样。

温琴说着,也坐直了。老师在看前排学生的实验数据,她俩就在这小声聊着。

“听说,沈先生母亲病了,这两天一直在旁照顾,那天会来学校参加咱们这次的文物遗产保护活动,是因为他祖母生前对这些很感兴趣,他也算是承接起母亲家里那边的愿望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吧。”

“沈先生家里那边好像有个看好的女士,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未婚妻,反正,他总是要联姻的,就是一直不知道联姻对象是谁,反正一同来的那些文化遗产活动里也有一些熟人面孔,你们要想知道,我再去打听打听。”

韩芷笑:“我们是来探听活动细则的,你搁这观察沈先生去了是吧?”

温琴:“我可不是那种人,那就多和你们说说咯。”

她们多聊了一些行业相关,说到这里,岑惟手里笔的动作才稍加停滞了一下。

两边的人视线不约而同看向她,以为是要说什么,却见岑惟稍稍稳了稳心神,只说:“这次活动选拔时间大概持续多久?到什么时候。”

“总归是些偏远地区,要的时间也多,明年前都来得及。”

岑惟:“我回头和老师问问,也打听下信息,再和你们聊。”

温琴:“好啊,你多去咱们老师那儿打探,有内部消息提前说,我们就早点准备。”

几个人一直在旁笑,岑惟坐了会儿,也找了去洗手间的理由出去了。

实验室内氛围宁静,岑惟去了个洗手间,出来后在盥洗池洗手,接着拿纸巾擦手,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面颊是有些消瘦,但也还好。

她体重就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数,就是之前和沈泊宁聊起这些时,确实要比现在重个几斤。

当时和沈泊宁隔着手机说那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没有多想,岑惟下意识敛下眼睫,擦了擦手。

沈先生的母亲病了,她要不要去问问?

可想来好像没有什么身份立场。

或者,发个消息问问也可以?

其实岑惟不是擅于主动的那种性格,上次应他要求留了联系方式,她存了沈先生的电话,却很少给他打电话。

不是不敢,只是近人情怯,还没等靠近,自己就先退步了。

岑惟拿着手机在那犹疑地想了片刻,还是收起电话,才往回走没多久,就遇到实验室那边的不速之客。

熟悉的老师本来在找合适的学生,忽而见着岑惟,眼睛亮了,像看到什么救兵:“岑惟,你现在有空吗?”

岑惟擦了擦还湿着的手,不解地走过去:“怎么了老师?”

这个老师是学校新来没多久的年轻导师,跟学生关系不错,平常岑惟对他印象也比较好。

“你之前去博物馆当过志愿者,老师这儿来了些客人,都是学校这次比较重视的,过两天,你到时能带着人家到咱们系里仔细转转,介绍下咱们学院和专业的特点?”

说起这个,倒确实是岑惟的舒适区。

她点点头,想也没想答应了:“好,我有空的。”

这天的实验很快做完,岑惟甚至还抽空闲时间熟背了百把单词,等到了那天正午,她同熟悉的同学到指定地点打算去接老师说过的贵客。

可才到会议厅,远远见着几拨见面握手的男人。

其中站前边的那位她很眼熟,先前博物馆见过,被周兴安称之为景山哥的人。

他也相较于儒雅考究,看上去比较好说话。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秒岑惟心头惴惴了两下。

等老师领着人过来时,学生们打招呼,宋景山才瞧见她,笑着说了声:“岑同学,好久不见,又见面了。”

-

北京的冬天,是枯树的枝丫再渗透着凛冽的寒,前夜下过雪,颐和园的房顶和湖面都蒙上一层雪意,远远望着,雪天相接,一望无际。

与颐和园一墙之隔的私人园林,沈家的一行人聚在这其间的涵虚堂内,平常这儿不对公众开放,近日秦女士犯咳疾,好不容易好一些,沈青提议让嫂子一同到颐和园来,赏赏雪景,再转换心情。

虽说让一大病初愈的病号来看雪貌似不太好,但盛情难却,今日除沈怀津在内的沈青、沈嗣康等人都在,大家还说着围炉煮茶之后,再开个套房去打麻将。

秦女士本身也是喜欢凑热闹的人,这要是错过可得等过年,顾不上身体未曾全好,直接带着棉帽披着毛绒大衣就来了。

一行长辈于是就聚在这茶室内,一边隔着透明窗赏着外头景色。

虽比不过人多的知名景点,可这毗邻中心的私人庭院,同样别有一番风光。

长辈们聚在室内谈笑,小辈就在一边吃着果脯聊学校家常,邱亦凝今天也跟她妈妈来了,同学校的一小姐妹玩得欢快。

再转头,只看沈泊宁着单衣握茶杯坐室外靠椅中,透着雪,男人身型瘦颀,那是一点也不怕冷的,眼眸淡淡望外面水墨一般的冬景。

跟着阿姨过来的叶浔乔捧着茶杯瞧外面人,又兴致盎然地悄摸靠到邱家小姐旁边。

“亦凝妹妹,你家大哥,最近不忙工作呀?”

邱亦凝还拿着手机在沙发边玩游戏,跟姐妹正铲得火热,忽而听见旁边一阵嗲气声音,下意识皱了皱眉,抬眼去看来人。

“这都快节日了,还忙什么,他总得休息会吧。”

秦女士家那边的远亲来做客,这两天就住在家里,邱亦凝还被迫跟这位娇滴滴的叶家小姐同住了两天。

那是不堪其扰,活脱脱忍够了千金大小姐做派。

平常半夜跟不知名朋友的电话是要打的,日常的物品摆放是不讲究的,还一点也没有边界感,到处探听个人私事,什么都想问。

经常拿捏着腔调以为别人听不出来打听她哥!

邱亦凝土生土长的本地丫头,自然不惯着。

叶浔乔没看出来,道:“泊宁哥一般什么时候下班,咱们有空要不要去接他,晚点一块回家呗?”

这句太明显了。

邱亦凝都忍不住扑哧笑一声,抬首说:“他不回家。他就在外边,你不如直接出去他旁边问,这还比我这儿消息灵通不是?”

这声音有些大,引来周围长辈注目。

叶家小姐面上挂不住,一下有点羞赧。

她看向茶炉旁的沈家长辈,轻轻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是秦家那边的远房亲戚,虽说和沈泊宁血缘谈不上,但那也不可能是长辈眼里能跟他搭对的。

长辈只当她算是亦凝的一位远方姐姐,也只能是沈泊宁的妹妹。

沈嗣康作为叔父出言调解:“浔乔天生就是说话软滴滴,亦凝,你带着人家多好好玩玩。”

亦凝觉得头疼,坐那儿没多久,找着理由出去换地方了。

不一会儿,玩笑传进沈泊宁耳里。

最近公务缠身,沈泊宁思考的也不过是会议上的纪要,老邹过来汇报消息时,他手头的那支烟正染到尾处。

“您叔父那边刚刚在里头说,想要你晚上去参加一场饭局。”

老邹暗示:“今天家里长辈都在,估摸着,还是想您去相看相看。”

沈家和覃家,那是世交之好,往常关系就还不错,且秦女士格外看好那位小姐,过年时还和丈夫沈怀津提过,想要他先见见。

沈怀津尊重儿子的意见,没不讲规矩。

但沈泊宁一直没正面回应,不见面,那这事也推进不下去,长辈都拿他没法。

这些话都快叫耳朵起茧子。

沈泊宁随意往室内瞥去一眼,里头那位叶浔乔小姐正偷偷打量他,他视线瞥来时,无意撞上,臊得女生赶忙移开目光,无处遁形。

他压根没当一回事,只问:“没有学校那边的消息?”

老邹一愣,意识到先生在说哪边。

其实知道沈泊宁今日一来就不跟长辈们掺到一起,独自揣着心事坐在这外头的原因。

他心里燥,不是因为别人的牵引,亦不是长辈的安排。

他就是在想,学校那边会不会有消息。

但凡是她找,他大可以随意找个借口,今日这围炉煮茶什么的,也不来了。

可偏偏,她半点音讯全无。

沈泊宁偶尔都会觉得,那女学生想要和他一同过年的话,是不是也都是说来当玩笑的。

抬首睨着老邹,却见对方无言地摇了摇头:“先生,那边实在没什么事。”

这也说明,她那边很好。

很安康。

可沈泊宁总想到那清冷女生的面容,甚至能想到她的话语,同他讲话的腔调。

他想,他的心或许是真被她握住了,牢牢的。

沈泊宁不再说话,老邹也看着齐聚欢语的室内,又望望眼前对这些无动于衷的少爷。

在心头叹了一声气。

这两天沈泊宁总会拿着那天岑惟落在他这儿的手串看着,那日潭柘寺一行落他这儿的手串,却成了他念想她的凭证。

可她心真硬,真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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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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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渡
连载中●程与京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