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裴余寒走的很快。
他的行李很小，也很少，只需要二十分钟就统一打包好，收拾途中接了通电话，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昔日同学的视野。
有些人考研，有些人被高薪招聘到外地，只有裴余寒坐着与来时同样的绿皮火车回了老家，送了父母最后一面。
回到曾经的城市时，裴余寒依然带着陌生与不安。
短短五年时间他的变化最大，乖乖的短发逐渐长到了肩膀的位置，五官少了些从前的柔和，多了些更加不近人情的硬朗，以至于在大学聚会，见到他的人总是带些惊讶，大部分都是问他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都不见联系。
聚会里有孩子的哭闹声，有终于带伴侣来被起哄的声音，大家几乎还是一切如故，基本都还算熟悉，唯独对五年没参加过聚会，却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裴余寒感到意外。
他大学时就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谈不上孤僻，但还是偏冷漠，不爱说话，大多人都早已习惯，放到现在也只是调侃了他几句，之后又讨论着别的话题。
“107包间菜已上齐，祝各位用餐愉快。”
服务生关上了包间的门，把热闹也关在了这里。
李义率先起身举起酒杯说话：“聚会年年有，今年特别齐，来来来，大家一块干个杯。”
“那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大家纷纷站起举杯干杯，一半酒都入肚了，突然有人说道：“哪齐了，我们校草闻南煜呢？快快快，打个电话，老李你最熟了。”
周围瞬间又引向另一个话题热闹了起来，纷纷冲着闻南煜，有人甚至喊话如果现在谁能让闻南煜来，那他给对方做一年的牛马。
裴余寒本来坐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听到此番话语眸底闪过一丝亮光，他眼不看心不跳的假装冷静，听着李义敲号码，等待对方接听。
“喂？”
“你谁？”
李义没开免提，但裴余寒还是呆愣了一瞬，熟悉的声音引人入耳，即使过了很多年，他还是会为听到这声音而不自觉的脸红微笑。
周围在接听电话的同时也瞬间安静下来，完全是奔着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校草闻南煜，五年没来过聚会的又何止是裴余寒一人，这家伙比裴余寒还要疯狂。
这个男人当年在学校就常年不见踪影，判定上校草榜的还是刚开学军训那会的偷拍，表面玉树临风，彬彬有礼，实则是个只顾整日搞科研且霸榜稳居专业第一的冰冷男。
“我啊，李义，你的好发小，大学时的好室友，大学四年光是给你带饭就坚持两年，我搞对象都没这么认真的，这才短短几年，前一阵我们还在深夜聊过天，你居然就这么草率的把兄弟给忘了？”
周围传起全是对李义变小丑的低笑声，还有好几个人首发着调侃，直到人群中有一道更刺耳的声音喊起来：“给你带饭那两年的另一个好兄弟呢？闻南煜，够意思就喊出兄弟名字！”
对方带了丝不愿多说的平淡，但声音依旧冰冷稳定：“闭嘴吧，武斌。”
终于被叫出名字的武斌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跟李义在一起？”
闻南煜一声轻微的嘲笑，又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停顿了两秒说道：“每年同学聚会都是这个点，不然呢？说你没事闲的，和李义搞基？”
“我靠，这狗，嘴一张一合，果然还是跟当年一样恶毒。”
旁边一个女生跟着聊起道：“同学聚会年年有，既然记着日子还拖着五年不来，今年都第六年了，人裴大帅哥都来了，闻男神，你再不来可就没意思了。”
闻南煜换了上一秒懒散的毒舌态度，甚至带些温柔的轻声道：“有点事耽搁了，晚点到，不过裴余寒……”
李义瞬间掌握回了话题，又提溜着走到裴余寒身边：“不信啊？不信我让小余寒跟你说两句话啊，不然视频也行，听不听？”
李义只是一个简单的玩笑，但谁也没想到裴余寒居然很正经的问：“是我，闻南煜，你现在在哪里？”
“车坏在半路了，我打个车。”
“嘟嘟嘟——”
闻南煜说完便挂了电话，令周围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闻男神今天说要来？”
“所以，这到底算是谁请来的？”
虽是疑问，却统一不约而同的看向裴余寒。
许久的沉默过后，大家的想法几乎都是——裴余寒与闻南煜，还真是冤家路窄。
李义没想两人能再次肯说话，特别是这话还是裴余寒先开的口，他不动声色的弯着腰跑到林琳旁边小声道：“小琳，来来来，你先去你李哥那边，别说你李哥不讲义气啊，你扭头看看，那谁在哪呢。”
本来还有些不情愿的林琳瞬间弯下腰，暗地里给李义伸出个大拇指后，带着一副兄弟义气的正气起身，学着刚刚李义来的姿势，比李义还麻溜的走了。
裴余寒知道是来找他，礼貌的与李义点了下头。
李义简单含蓄温暖一阵后，又聊进了正题：“现在做的什么事业？”
“还是老样子，接一些稿子跟设计，宅在家里多些”，裴余寒的回答很谦虚。
李义点点头：“挺好的，我们这些有些开了企业，有些做了顾问，过个春节都得提前计划好，硬挤出点自由。”
“嗯。”
李义知道他一直是这样的人，既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不喜欢过分张扬。
大学时就被人过度关注过，结果最后以除了长得帅，单方面很无趣，且很少能见到踪影外，就一直停在校园墙的最末尾。时不时被人提起两句，哪怕有人再热火朝天的幻想，最终也都以人不好找，性格温和疏离，而单方面以失败告终。
李义又问：“那你跟闻南煜……和好了？”
裴余寒有些失落：“不知道，我们毕业后没见过面。”
这还真是大年三十头一回，李义第一次见裴余寒这样，这突然可怜的模样，怎么比五年前更青涩了。
不好再抓着这个话题聊，李义又转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毕竟现场这里除非是闻南煜来，不然谁都别想从裴余寒口中听出真话。
裴余寒五年来头一次回到这里，他在晏城待久了回来，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昨天到的票，来了也没闲着，骑着共享单车随便转悠了会。这里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空，地面，路过市中心的人工湖，以及街道与两边的树木，车子停在桥边，他抬头看，天空还是比他在晏城看的远。
李义问他五年没联系，打电话也不接，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好歹当年一场，裴余寒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大事，他都解决了。
这句话说起来带着哽咽，带着心酸，没有一丝已经放松的喜悦，连后赶来的武斌都一时没接上话。
这时，门又被外来人打开，卷着深夜的冷风一起进来，整个人出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来人长得高，旁边门板都被他衬得俗气了些，后面扑面而来一张冷硬的帅脸，随后是一大声的尖叫与欢呼。
当了爹妈年纪的人，再次见到校园墙的男神，还是忍不住为逝去的青春而激动。
“抱歉，来晚了。”
裴余寒隔绝了所有的热闹，目光停留在闻南煜，他暗地里觉得对方也看了眼自己，就这么彼此一眼之后，被李义武斌拉走合伙灌了酒。
场面因为闻南煜的到来顿时热闹了起来，五年的时间，大家成熟了许多，中二的气质却依然存在。
“裴画师，来跟我们闻总对一杯啊。”
裴余寒转过头，闻南煜也刚好看向了他。
他本来心不在焉的跟他旁边人聊，这时他还没出口，就被他旁边人打断道：“人家今天好不容易逮到裴男神的空，让裴男神走了，等会谁来陪老娘喝？”
“得了吧你，结婚多久了都，居然还敢肖想别的男人。”
那女生被捅破真相笑了笑：“裴男神这种国民好老公可是人人都羡慕的好吗？假如能让我下辈子谈到这样的，我一定闭眼就嫁了。”
接下来一连串的“得了吧，你现在的老公难道还不幸福吗？”之类的字眼包裹住女生，玩笑开得太快，裴余寒感觉不太合场景，便默默别过了头。
“裴男神，喝一杯吗？”
来人嗓音略微有些低沉，兴许是喝了点酒，借着醉意轻声笑了起来。
裴余寒举起酒杯回敬，达到跟闻南煜酒杯的一样高度：“好。”
双方都喝得快而猛烈，一杯酒下肚，还哪有什么该想起来的不该想起来的。
“我……”
灯光太过刺眼，照的裴余寒脑袋一时空白。
裴余寒想表达什么，他在今晚之前都没幻想过能再次见到闻南煜，回到现在，他要以如何的心情回复或者质问闻南煜，好朋友，好室友，又或者是曾经一度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
“五年没见，你俩情绪别太激动了啊”，李义看目前情况不对，立马上前插足在了两人之间，生怕两人再因为什么吵起来：“咱这旧账都过去五年了，要我说人就得往前看，你看你俩……”
裴余寒收回刚才的话点了点头：“李义说的对，闻南煜，以前的事我跟你道歉，我们就此翻篇吧。”
闻南煜听之后冷笑了声，一改刚才的微笑，他面色严肃，说出的话也格外刺骨：“现在知道喊全名了？那这样吧，反正那些陈年旧事我也不在乎了，就按李义说的，我们就此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