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奶奶看着莫名倔强的沈映,想起了他的妈妈,那年夏天,她也如同他一般倔强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
沈奶奶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投向天花板,思索着说:“哎呀,让我想想……。那是4月的时候吧,我去你徐姨店里取订的玫瑰,碰见了他。南枝啊,拎着行李一个人站在街道边,车不断路过他的身边,路过的人也为他驻足,却不敢上去接触他,那时的阳光格外偏爱他,将他那头亚麻金色的卷发渲染成金色,仿佛天边的太阳。那双棕榈色的双眸望着远处的天空,眉间凝着的忧郁将他冰冷的外表笼罩。黑色的风衣随着春风飘荡,纤细瘦长的身影站在路灯旁,他像一个诗人却是一个旅行者,一个与繁花满城格格不入的外来者。我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玫瑰递给他,邀请他去旁边的咖啡厅喝一杯咖啡。
他答应了,和我去了咖啡馆。落座后,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眉睫低垂,盯着桌子,花瓶,杯子,就是不敢抬起头和我对视。我对长得好看的始终有独特的好感,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睫毛一抖,说话的语气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C城的春天很美,4月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酒店都满了,他没有提前预约肯定是抢不到的。
我看着他,心里笑了笑,跟他说可以跟我合租,房租什么的事都好谈,我老了,有小辈愿意陪着我,也是件好事。他答应之后,我带他来了这,让他住了二楼。他主动接过了院里的工作,就连每个月的花都是他吃过早饭后跑着去拿,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渐渐地,我将他视为了己出,他真是个好孩子啊,只是我不懂他眉间的忧郁。我看见他依偎在沙发上,目光盯着手机,晚霞照进他的眼里,涌出的那股悲伤也感染了我。
于是我问他:“南枝,为什么感到悲伤,是在这里待的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烦心事。”他抿了抿唇,在飘落的枫叶中告诉了我他的故事。”
沈奶奶握住沈映为她擦去泪水的手,继续说:“他告诉我他从风雪中来,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将他送到孤儿院的人又是谁,关于5岁的回忆只有满天的风雪。后来他被一对中年夫妻收养,那对夫妻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感情都出现了裂缝,女方便想去外面收养一个孩子,他们选中了南枝。南枝刚到养父母家的时候,因为长相很受宠爱,他也度过一段相对无忧的童年。后来他10岁时,他的养父母终于有了孩子,养父一只手抚在养母的肚子上,一边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南枝啊,我和你妈妈终于有了孩子了,你马上就要有弟弟了。”而他看着养母已经有了弧度的肚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弟弟啊……”
弟弟不喜欢他,他知道。他看着粘在养母身后的弟弟,敛下寂寞和晦涩,做起了自己的事情。弟弟的出生说明他已经没有了留在那里的意义,他的“家人们”不会再给予他关照,也不会再在意他的人生。于是他在成年后离开那个给过他爱又轻易收回的地方,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最开始通过打一些工维持生活,他和我说,那是他最生动的时候,因为他喜欢上了美术。童年时,他曾学过一些美术,却不像现在一般热爱,直到他有次刷微博,刷了到张风景照,是一个还挺有名的博主发的,他看了那张照片,心里极度想把这副风景保存下来,于是他想到了绘画,从此五彩缤纷改变了他灰白世界的主调,他喜欢上了绘画,并萌生了想要画尽世界所有风景的想法,于是他开始旅行,走遍每个城市,画下他所有美的风景。他也在网络上一举成名,被他的画所吸引的人数不胜数。
那年的C城风景格外优美,春有春的生命,夏有夏的激情,他无可救药地吸引了,决定久留下来,画完四季。在他眼里,世间万物都是美的化身,他沉浸自己的世界中用自己的方式去追求美,直到……12初,他从一个艺术展上回来,笑着跟我说:“他找到了他心中的最美。”
“艺术展?”沈映对12初的艺术展记忆很清晰,因为他也去了,为什么没见到宴南枝呢。他摸了摸头,和奶奶互道晚安后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打开微博,发的那张落雪图已经有了不少的评论,点赞量最高的是Y,就两个字“很美。”
沈映躺在床上盯着这两个字,心里已经不断地涌现出猜测了,为什么老是拒绝和我见面,为什么12初的艺术展没有见到他?宴南枝在躲他。这个念头在沈映心头浮现,他猛地从床上起身,抱着头在心里怒吼:“为什么躲我!!!!”
当早上的第一缕光照进窗户时,沈映便睁开眼,眼底一片青黑,拖宴南枝的福,他一夜没睡好,他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宴南枝,以至于宴南枝躲了他两年,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他穿鞋起床将门拉开,“哐——”怨鬼出世了。
宴南枝和沈奶奶还没起,沈映就打了一些豆浆,煮了几个鸡蛋,配上面包吃了后,他出门去徐姨店里拿花。捧着两束玫瑰,沈映走在马路上格外惹人眼,刚下过雪的地面还有冰,他一步步谨慎地走着,回到了家。
见宴南枝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便向他走去,问问怎么个事,身为朋友你还不坦诚。却见宴南枝瞪大双眼,嘴里说了句……“小心?小心什么?“嘭!”“我艹!”沈映踩到了一块冰,脚下一滑,将手中的玫瑰抛向宴南枝,自己华丽丽地摔倒了,膝盖传来剧痛,沈映脸色一变,想起了在机场的时候也是这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是吧,非要在宴南枝面前出回丑是吧,艹,毁灭吧世界。他干脆躺在了地上,用手盖住脸,企图躲避这个事实。一双手将他拉起,宴南枝那张美的清冷,帅的人神共愤的脸就这么怼在了他面前。
“不要躺在地上,刚下了雪,很凉。”见沈映盯着他不说话,宴南枝以为他摔的已经失去意识了,顿时急了,他一个用力将沈映抱起来,放在了花圃旁边的椅子上,蹲下掀开他裤腿,果然,膝盖已经红了,甚至有些发青。宴南枝抿了抿唇,抬起头对他说:“我去给你拿药,在这等我。”见鬼,语气都带了几分温柔。
看着宴南枝几步进屋的背影,沈映开始放空大脑,该怎么打开宴南枝这颗密封的心呢,直接和他说我想和你交朋友?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把他吓跑了怎么办,唉。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我居然没有一点办法对付他。
“沈映,忍住。”“嘶——”蛰痛感从膝盖传来,我艹真疼啊,我真倒霉啊!!眼泪不由自主地留下脸颊,在即将落地时被一只手接住,那只手将流出的泪水拭去,温柔地摸了摸脸颊,表示安慰。沈映睁开眼,抓住那只手,那双朦胧的眼睛盯着宴南枝,他强忍着忽视膝盖的疼痛向宴南枝俯身,另一只手撩起几楼亚麻金色的长发,“为什么躲我?”他的声音带着质问,他要引导宴南枝,他们会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看着宴南枝泛红的脸,沈映笑了,他将放在一边的玫瑰抽出一支,插进了宴南枝的胸前的衣服里。
“为什么不回答我?宴南枝,2年不够我们培养感情吗?那这次我会久留,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宴南枝,我们做朋友吧。”
宴南枝闻着沈映身上传来的玫瑰香气,睁大眼睛,他看着沈映清秀的面容,心里密封的线被一只手轻轻地拨了拨,做朋友?他很想和沈映做朋友,从第一次看见他的作品便想了,但常年的孤寂让他心里的自卑和戒备滋长,他被拖入了地狱,他就在地狱看着,看着沈映的身影远去,心里无声的诉求他能看穿他的拧巴,伸出手拉他一把。
沈映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温柔的声音仿佛开刃的刀,割断了他所有的心里防备。
“宴南枝,我们做朋友好不好?”那双柔美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别拒绝我好不好?”
我不会拒绝你。
宴南枝放松了身体,他抬手轻轻环住沈映,清冷如冰的声音彻底融化了:“沈映,我们做朋友。”
“所以,为什么躲我?”沈映坐在沙发上,被沈奶奶限制了一切行动,他的手里把玩着那只玫瑰,苍白指尖从花瓣上划过,像冰上生出了火。
宴南枝少了几分别扭,他侧坐在沈映旁边,长发束了起来,扎成了个马尾,他盯着玫瑰,声音小的可怜:“因为,我从没想过和你成为朋友?”说完感觉身边人懒散的身体一顿,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声音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刚才,说什么?”不是吧,合着刚才那么感人的“告白”是假的?你整我呢?
面对沈映像要喷火的视线,
宴南枝一只手支着头,扯起唇角笑了。“我说错了,我从没想到能和你成为朋友。”他任由沈映扑上来晃着他的肩膀,一直笑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