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励承一直以为,廖远只会对自己心生怨恨,在承安内部做点什么针对自己。
他有心理准备。
可就是万万没想到,只是百赛的新项目正式启动后没几天,他先等来了叶澜被人举报接受调查的消息。
他看着财经网页弹出来的消息,一下子站了起来。
“假公济私”
“违规利益输送...”
“停职调查”
.....
他盯着屏幕,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假公济私?叶澜?
周励承大脑像被忽然掏空了一样,什么都想不了。
他根本没有耐心看完全文,只是这些刺目的字眼在他眼前不断闪烁,就足以让他站不稳了。
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再低头仔细一看公告日期,已经是两天前了,可这两天自己明明每晚都跟叶澜在一起,他状态如常,完全没有什么烦恼的神情表露出来。
他做饭,陪自己看电视,就是自己缠着他胡闹,他都只是笑着说:“下次,可就该你帮我了。”
叶澜还跟自己开玩笑...
周励承站在原地,头晕目眩好一阵,才跑到黎洛川办公室。
还不等他开口,只是一眼看到黎洛川的电脑页面,就知道刚才那不是自己的幻觉了。
“怎么会这样?”
黎洛川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结合周励承之前说过的与廖远的矛盾,再加上他的观察,一下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但是看着周励承紧张的样子,他只是平静道:“大集团,这样的内部斗争很正常。”
“会不会...是因为我?”
周励承也不是傻子,只是他去了趟叶澜办公室,只是今年百赛在承安新增了几个项目,叶澜突然就被整了,怎么会这么巧?
黎洛川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这么大的阵仗,应该是外部人员直接举报到了证监会,否则以叶总的为人处世和工作能力,他们不会这么不留情面。”
阳春三月的天气,南城街道的花都开了,周励承站在地上,却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渗进来了。
“是廖远。”
黎洛川十分赞许地望了他一眼。
周励承站了一会儿,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黎洛川知道廖远一个耳光肯定是免不了的,这个人也确实不按常理出牌,周励承天天跟自己强调要多提防他,结果到头来,他却先冲着叶总去了。
是个不好解决的麻烦,黎洛川忍不住叹了口气。
麻烦那边,不出所料,周励承不由分说,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为什么这么做?”周励承怒不可遏,一把抓上了他衣领。
“我做错了吗?”廖远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也不生气,笑着问道,“难道承安的项目不是你跟他关系不正当得来的?”
“你疯了吗?”周励承简直想杀人,“不管是什么理由,你该针对的是我,是我骂了你,他对你做什么了你要这样?”
“承哥,我舍不得你啊。”廖远伸手触碰他的脸,周励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开了。
廖远后退的几步,幽暗的目光紧锁着他,“叶师兄很厉害的,这点事儿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不了,就丢个工作嘛,也不会坐牢。”
什么叫大不了丢个工作?
周励承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自己还真是没看错人,廖远就是自私自利,毫无同理心的混蛋!
立案审查,没有撤回的余地了。和廖远再纠缠下去,除了揍两下出气,没有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帮叶澜澄清。
回到办公室,冷静了一会儿,周励承拨通了叶澜的电话。
“喂,小周。”叶澜仍旧是平平和和地语气。
“你在哪儿?”
“在公司啊,怎么了?”
“那件事,是因为承安吗?”
但凡他问了,叶澜都不会刻意隐瞒,只是稍微的停顿后说道:“...不是。举报材料中没有特意提承安,不过这一年的合同都是经我的手,应该也会去问问你们。”
说完,还不等周励承说什么,叶澜还轻笑道:“到时候,周总可要美言几句啊。”
“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周励承急了,吼了他一句。
那头沉默了片刻,叶澜说:“别害怕周励承,我经得起查。”
“可是...”
“没有可是,相信我。”叶澜平静的语气嘱咐道:“好好上班,晚上我去接你。先挂了。”
“......”
挂了电话,周励承站在窗边抽烟。
他不知道叶澜这种四平八稳的做派是真的没什么大问题还是他一贯哄自己安心的伎俩。
可是这回,事情**裸摆在眼前了,叶澜再怎么哄,他都安心不了。
周励承那一整天,都是在担惊受怕度过的。
叶澜才要在南城定居了,要是工作没了,业界封杀,他该怎么办?
再有能力,再坚不可摧,也扛不住永远被人拒之门外。
难道要创业吗?
现在创业也很艰辛,从头再来,叶澜得多辛苦?
他花钱一直大手大脚的,有没有启动资金?
幸好那辆车还没买——还是先不要了,能省一笔是一笔。
要是实在不行,就让他来承安?
就算待遇比不上之前,但好歹是个去处...他那么有实力,说不定也能给承安赶上市呢?
周励承刚有点希望,一想到承安内部也是一团乱麻,和廖远那神经病一样的脸,就幻想破灭了。
想来来去,还是只希望叶澜平安无事,继续留在百赛的好。
在南城,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下班时间一到,周励承就跑了,叶澜给他发了消息说不在门口,让他到地下车库来。
竟然还知道避嫌了。
要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轻松,又哪里需要避嫌?
于是,一上车,周励承就怒了,无他,纯粹是因为担心过度。
“出了事儿你为什么瞒着我!”
叶澜看着他气哼哼的样子,就先把他那双手按住了,“不是大问题,只是停职而已,就当休假了。我可以每天来接你下班。”
“你有病是不是?”周励承开始骂人了,“我不需要你接,我只需要你好好的。”
“为什么不让我接?”叶澜蹙额问道,露出受伤的神色。
“你有点正事行不行!”
周励承真是受够了这些挑挑拣拣听人说话的人,气得头顶快要冒火了。
尤其是想到是因为自己跟廖远的恩怨才让他受这样的委屈,心里就更加火急火燎。
但他又是个没用的,不能权势滔天一下子把叶澜的危机处理掉。
于是急火攻心,脑子不太清醒。
越是该体贴人的时候,越是因为脾气差和不镇定要发火。
“那我不来。”叶澜捏着他的手,柔声说:“别生气了,脸都气红了。”
他其实不太能明白周励承的怒火来自于哪里,在他看来接受调查这件事,真的没什么重要——他在公司兢兢业业,与人为善,与总部领导也都颇有交情,再往深了说,就是百赛的投资人也是认识的。
只是走个流程,对证监会有个交代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
难道小周是觉得自己会失业,会无所事事才这么生气吗?
他知道小周不会喜欢一个没用的人。
想到这里,叶澜补了一句:“不做这一行,我还会别的,你不用太担心。”
周励承一听,更担心了,他连不干这一行的退路都想好了,可见事情非同小可!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周励承忧虑半晌之后,凑过去抱上他:
“叶澜,就算你失业了也没关系,我会养你的。”
“......”
叶澜瞳孔皱缩,愣住了。
从小到大,都是他对别人说这句话,对父母,对蓝柚。
可现在只是一点小危机,小周就对他说了这样让人感动的话,心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缓缓浸透了。
他紧紧搂上周励承,喉头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在他心脏疯狂跳动得这一刻,一直克制的,那股深埋于心,耐心等待着的**骤然苏醒,如洪水一般淹没过理智的堤坝。
叶澜低头吻上怀里的人。
又重又急,想要要吃人的猛兽似的,让周励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等不了周励承主动提起的那天了——叶澜生出一种疯狂想要与周励承更进一步的想法来。
“先回家...”
这是车里啊,周励承没有安全感。
“外面看不到。”叶澜紧按着他的腰。
“......”
这话都说出来了,看来叶澜不是只跟自己亲个嘴儿这么简单,虽然不太情愿在这里,但看在叶澜可能需要安抚的份儿上,周励承就没再拒绝。
直到叶澜的手滑到他身后,周励承才一个激灵,开始推拒:“你干什么?”
叶澜眯起眼睛,被打断的不满很明显,但对上周励承,语气还是好的:“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
周励承本想直接说出来,可往下一瞧就明白了——最近都是叶澜顾着他,自己确实有点自私了。
可是...这最后一步,他还没想明白啊。
“我...”周励承咬了咬牙,“我帮你。你别乱来。我还没准备好,而且地点也不好...我怕疼...”
叶澜垂眸望着他,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周励承脸上掩不住的惶恐,和平息下去的..他还是没有强求。
只是覆上周励承的手,继续低头吻他。
可心里总空了一块。叶澜温柔了一阵子,就撩拨得更凶了,把经不住诱惑的周励承重新勾了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周励承记得模模糊糊。
只记得自己手酸得不行,头也晕乎乎,叶澜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两个字——
“一起...”
......
叶澜的日子陡然清闲下来,周励承心理的焦虑没有消减,可身体上的舒适难以忽视。
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
每天除了在公司被廖远气,回到家一遍遍缠着叶澜问调查进展,其他的琐事那是一点都没有烦恼。
三四天过去了,还没有调查人员来承安询问,他着实是如坐针毡。
这天临睡前他问叶澜:“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
“我经手的项目,承安的数量很少。”
好吧,周励承不问了,也就是说承安这种不起眼的,还排在不知道多少名开外。
可是他也不是每天都在公司,万一来了人,恰好被廖远接待到,那叶澜不就完了?
那混蛋伶牙俐齿,混淆视听可是一把好手。
周励承愁得直叹气。
“年纪轻轻,不能老叹气。”叶澜与他碰碰额头,“快睡觉了,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找你了。”
周励承又叹口气,往他怀里蹭蹭:“好吧,晚安...”
叶澜低头亲了他一口,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