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街上,周励承像是重生了,填饱肚子后,这里跑跑,那里晃晃。
逛到工艺品集市,精挑细选了几个打算送人。
叶澜一直跟在他身边,付付钱,聊聊天。在周励承被玉器摊主忽悠上了头的时候,及时将他拉回来。顺便观察周励承买的东西,有没有自己的份儿。
那些似乎都是女孩儿喜欢的小物件,叶澜皱了眉,等两人逛完,在咖啡店休息看雪山了,才忍不住问道;“这些你给谁带?”
“给公司的人,她们总是出差,也蛮辛苦的。”
叶澜沉默了一阵,忽然说:“我也常出差...”
“嗯。”周励承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有点心疼道:“你也很辛苦。”
“......”
叶澜彻底沉默了。
安静了许久,周励承忽然反映过来了,扭头问道:“叶总,吃醋啦?”
“...没有。”
周励承笑着看他一会儿,伸手揽过他的肩,外人看来一副好兄弟的架势。
“别生气,我会给你送更好的。”
只有叶澜知道,周励承的嘴唇碰到了他耳朵。
叶澜愣了一下,就笑开了,“周总,有钱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励承瞪他一眼,“买个礼物的钱总是有的,你看不起谁呢!”
“我错了。”叶澜很识时务,及时认错,然后轻声说:“不用多好,你给我的什么我都喜欢。”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周励承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嘴硬道:“我给的,就没有不好的。”
叶澜笑笑,不再说什么了。只要他知道周励承没把他这个男朋友忽略掉,就可以了。
东西并不重要。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周励承望了很久之后,忽然问道:“你家...离这里远吗?”
他想知道叶澜的过去,参与到他曾经一个人时的光阴里去。
认识了许多年,可除过在国外的两年,他们一直是不相往来的状态,仔细想想,他对叶澜的了解并不多。
关系还好的时候,他只当叶澜是个可以信任与尊敬的学长,并无过多的探究欲。
可现在不一样,两个人要长久的在一起,就应该从里到外的坦诚,将彼此的生命轨迹嵌入自身。
叶澜也望向眼前巍峨的山,“远,在山的那边的那边。”
“哦,你是蓝精灵啊?”周励承正经不了多久。也可能是怕叶澜想到什么伤心的事,提前调节下气氛。
叶澜笑了,“不然为什么会有蓝柚?”
明显的玩笑话,周励承瞥他一眼,笑道:“叶总,你的冷笑话,只有冷,不好笑。”
“可你在笑。”
“那是给你面子。”
叶澜笑着,沉默了会儿,“下次来,我带你去。”
“去你家?”周励承立刻转头看向他,惊喜地问。
“嗯。”叶澜语气偏轻,带着释然,“以前,总觉得自己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但是一回国,还是想往家里跑。”
周励承思考了会儿,“人只有在离开之后才会重新认识故乡到底是个什么。”
叶澜沉思着,确实如此。
曾经他拼了命往外跑,不惜丢下弟弟跑出国门,可满世界飘荡了几年,辗转难眠的那些深夜里,最让人难忘的,还是小时候的雪山和星辰。
如今,这里对于他,除了是亲人的埋骨之地,又多出了层意义:
雪山脚下,他有了那个想要与之相守一生的人。
下次回来,就不是他与蓝柚两个人的沉重了——有周励承在。
“前面有棵神树,据说祈福很灵,你要去看看吗?”
沉寂许久之后,叶澜问他。
“真的?”周励承拿起咖啡杯就要走,“那还等什么,快走。”
叶澜起身跟上他,“你要求什么?”
两个人混进街上熙攘的人群,周励承说:“什么都想求,姻缘,财富,健康,你说神仙会不会嫌我太贪心?”
叶澜因为他那句姻缘有了心事,不是跟自己在一起了,为什么还有求姻缘?
于是思考了下,说道;“是的,去掉一个吧。”
“去掉哪一个?”周励承有点苦恼。
“姻缘吧,这里求姻缘不灵。”
周励承信了,皱了眉说道:“行吧,那我回南城再求。”
南城山上有个寺庙,是无数少男少女求正缘的地方,自己也该去看看,好不容易又谈了恋爱,可不能再分手了...
“嗯。”叶澜心里乱乱的,小周对于求姻缘,未免太执着。
看来还是自己不够有吸引力。
在周励承看不见的时候,叶澜眼里带着落寞。
到了那棵盘根错节,通天高的古老大树下,周励承认真在牌子上写下:
“好神仙,求您让我爸好起来,让承安蒸蒸日上。我可以供很多钱给您老人家。跪拜跪拜。”
然后挑了支较新的枝丫挂上去了。
叶澜不知道写了什么,挂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周励承好奇想去偷看,被他发现搂着脖子拉走了。
“干嘛不让我看?”周总十分不满,凶巴巴地问。
“下回来再看。”
叶澜说什么也不放手,硬是将人拖走了。
等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口,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木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铛铛,铛铛。
其中一块挂在最接近树干,十分隐秘的地方。
上头赫然写着:
“平安顺遂,永结同心。”
......
两人一直逛到晚上才回医院,周励承想着明天就能回家了,难掩激动,给沈奕打电话,询问老周的情况。
两个人聊完了正事,沈奕忽然问:“叶澜一直陪着你?”
周励承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的人,“是啊,怎么了?”
沈奕沉默了会儿,“你说怎么了?”
“.....”果然自己屁大点儿事都瞒不过沈奕的眼睛。
周励承羞耻心作祟,说不出口,就那么拿着手机发愣。
“周励承,他跟别人不一样,我今天才知道叶澜是百赛的副总,那不仅是你的甲方还是你的竞争对手,你能保证这段感情能纤尘不染吗?而且...以你目前的处境,传出去不好听。”
周励承被他当头一棒敲醒了,可就是不想面对,于是不耐烦道:“你想太多了。我自己有数。没事我挂了。”
“你最好有数。”
沈奕说完把电话挂了。
周励承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趋炎附势,不择手段——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忍不住看向叶澜。
叶澜还在忙,神情严肃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
周励承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从脚到头看了一遍。
要是这段关系曝光,是不是…也会影响到他在百赛的处境?
周励承不敢往下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叶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最后,他嘟囔了一句:“要不...就地下恋情好了。”
......
只要别人不会发现,自己就不会被骂,等到承安发展得更好,与百赛能齐头并进了,闲话自然就不会有了。
“说什么?”叶澜抬头问他。
这都能听到?周励承慌乱解释,“没什么...我说梦话呢...”
“困了先睡,我忙完这点。”
睡个屁,沈奕这句话说出来,自己得失眠好几天了,周励承叹口气,靠在床头发呆。
好想...喝点酒啊。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周励承瞥了一眼叶澜,就放弃了。
他闲得无聊,看着叶澜工作,他也想看看假期有没有什么事儿发生,毕竟工厂还有值班的人。
于是切换了工作号。
这一换,可了不得,消息铃声响了一长串。
惊得叶澜都抬头疑惑了。
周励承急忙按了静音,尴尬笑了笑。“节日问候,节日问候。”
“周总人缘这么好?”叶澜挑眉打趣道。
“还可以吧。”周励承依然傲娇。
其实看着廖远最新发来的那条消息,他已经心里过意不去了——廖叔叔的儿子,他爸托他照顾的人,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承哥,你留我一个人过年...我好伤心。”
这要是传到廖叔叔的耳朵里,自己真不好交代,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客人,自己这样不管不顾,确实很说不过去。
于是周励承犹豫了一阵儿,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喂,承哥?”
周励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嗯。”
“你终于想起我了?”廖远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其实仔细听,还有不易察觉的冰冷。
“不好意思,前几天有点事,忘记给你说了。”
“什么事儿?”廖远追着问。
那能说吗!周励承是不可能对着廖远说自己的倒霉遭遇的,于是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儿,和朋友出了躺门。”
廖远沉默了一会儿,“承哥,我很想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一出来,周励承忽然想到廖远那几次荒唐的举动,对着叶澜与他说话就莫名的很别扭,想了想,周励承去洗手间打了。
叶澜的目光从电脑上抬起来,看着洗手间的门关上了。他垂下眼,继续打字,但手指慢了半拍。
“啧,别胡说,我明天回来,公司最近没事儿吧?”周励承神色烦躁,不爱听他讲不清不楚没用的。
“没事。”廖远说:“那我明天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了。”
廖远笑了一声,“好,在家等你。”
周励承刚要挂电话,那头又说:“承哥,没见面的这几天,你有想起我吗?”
没有。周励承心里果断地说。
但为了安抚人心,他昧着良心撒谎:“我又不是老年痴呆,会想不起人?”
廖远呵呵一笑,“好,拜拜。”
挂了电话,周励承心里不平静,他总觉得这个廖远还是怪怪的,回去就帮他搬家的,还是离得远点儿的好。
现在跟之前可不一样了。
他有叶澜了。
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镜子里的人满眼愁绪,周励承站在原地默默思考了一阵,才走出去。
看了眼叶澜,他并未抬头。
走到眼前了,叶澜才忽然抓住周励承的手,仰头问道:“回去之后,要不要跟我住?”
“啊?”
周励承懵了,要是在沈奕那个电话之前叶澜这么问他,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现在有了顾虑,就不能太随心所欲了。
所以他眼神躲闪,回避道:“回去再说吧,我东西太多,不太好挪动...”
好蹩脚的借口,他以前住在叶澜家里的时候,压根就是光一个人来去,从没带东西这一说。
叶澜望着他,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但还是尊重他的选择;“好,慢慢来。”
周励承扯扯嘴角,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人就那样面对面沉默了起来,半晌后,还是叶澜捏捏他的手,“睡觉吧,很晚了。”
“你忙完了?”
“嗯。”
叶澜把平板扔到了一边,在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周励承扫了一眼,那封邮件似乎才写了一半...
临睡前,叶澜又是紧紧搂着他,压低声音问道:“廖远什么时候走?”
窗外的雪山沉默地守着夜色,明天就要回去了。周励承忽然生出了点茫然来,需要解决的问题远远比自己想象中多。
“快了,他在找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