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出来时，叶澜怀里抱了一套衣服，放在他身边，周励承仔细低头一看，是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隐隐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儿。
还有一个独立包装的袋子,他看了看商标，是内裤...
“都是新的，我没穿过。”叶澜说道。
周励承呆呆坐着，一时分不清是谁照顾谁。他心里也有难言的情绪在迅速蔓延，好像有点呼之欲出的紧张感，急忙站起来把站在特眼前的人往卧室推，“十二点了，你真得睡觉了，熬夜会加重病情。”
叶澜被他一把推在床上了，还在嘴硬：“我不困，你睡了我再...”
周励承心烦意乱，发了火：“闭嘴，上床睡觉！”
叶澜被他吼得一震，眨眨眼睛，躺下了。但是没闭眼，目光仍在床边的人身上停留。
“怎么了？”周励承累了，在床边坐下打个哈欠，“你不会还得听个故事才能睡吧？”
叶澜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周励承暗自松口气，终于不用在叶澜那好像蕴含千言万语的目光中心绪难平了。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看着安静睡在身边的人，心里想塞了个毛线球，拼命想解开，却连那线头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看着看着，周励承又多云转晴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人睡着了看起来还挺乖的，头发比在学校的时候短了许多，脸仍旧棱角分明十分的英俊，就是没有以前那么清瘦了，现在看着就是挺壮的一个男人，青春一去不复返，魅力还是有增无减的。
怪不得以前男的女的都爱他，长得确实不赖...
就是睡着了还有什么烦心事似的，额间一直微微蹙着。
周励承看着出了神，手下意识伸过去想将那道浅浅的褶皱抚平，只是他还没碰到呢，熟睡的叶澜突然睁开了眼睛。
迷茫又慌张地眼神，看了周励承一会儿，才有柔柔的笑意浮上来。抓上了周励承僵在半空的手。
“要做坏事吗？”
周励承在这低沉又暧昧的嗓音中，忽然就心虚了起来，虽然他真没想干什么。
“不是...”
下一秒，叶澜就抓着他的手按到了自己额头上，还微微蹭了蹭：“周励承...你的手好凉..”
一脸享受的样子是做什么？周励承在手心火热的温度中，呆呆愣着。
是不是发烧太热了？那就多放一会儿吧...
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周励承就静静拿手给人降温，这一只热了就换另一只。
后来，他也不清醒了，人歪倒到床头没了意识。
叶澜一直没有睁眼，只是攥上他搭在自己胸前的手，翻了个身，挤在了周励承怀里。
夜里，周励承脖子痛，太困了，他也不睁眼从床头往下一溜，钻到被子里去了。
后背透着丝丝凉意，旁边又是一个不知名的热源，周励承哼哼两声，手脚并用缠了上去。
嘴里嘟囔着：“学长...你又没关窗....”
.....
滴滴滴滴滴滴滴——催命似的噪音，被子里探出一只洁白的手在四处乱摸。
摸不到，周励承迷迷糊糊坐起来，左右找找自己的手机，最后从枕头下摸出来把闹钟关掉了。
然后又拉着被子跌回床上，蒙着脑袋睡了。
可是不到十秒钟，眼睛就猛地睁开，周励承翻坐了起来，嘴里念叨着“靠...”急急忙忙踩着拖鞋往外走。
真是太不靠谱了，怎么每次照顾病人自己都能睡个天昏地暗！
他走出去，叶澜正在阳台站着。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又大片的晨光照射进来，暖融融的附在那高大的人身少。
回头，浅笑：“睡醒了？”
声音还是有点喑哑，但是比昨晚好多了，周励承在门口站着，心里的愧疚消散了些许。
得亏是没变得更严重。
“去洗漱吧，我做了饭。”
还没跑远的愧疚又聚拢而来，周励承心里非常不得劲儿，怎么能让生病的人做饭呢！
“你好点了吗？”他脸上满满的歉意，“抱歉，我睡着了...”
叶澜走过来，“好多了，谢谢你的买来的药。”犹豫了一下，拍拍周励承的肩，“快去吧，不然菜要凉了。”
“哦。”周励承像是拖着一条沉重的尾巴一般，慢慢吞吞进了浴室。
叶澜昨晚给他的那套睡衣没用的上，自己的衬衫已经皱成了一团，他看了看，决定凑合一下接着穿，去公司再换。
可是...他有点穿不下去，所以光溜溜站在浴室，对着狗屎一般的衣服发呆。
忽然，浴室门被敲了敲，他急了，躲在了门后。
躲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小周。”叶澜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闷闷的，“门口给你放了套衣服。”
“哦...好好的。”
周励承听到脚步声远去，拉开一条门缝，将凳子上的衣服抓了进来。
虽然只是普通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但摸起来之感很好，平平整整，清清爽爽，幽幽香气，周励承笑弯了眉眼，把自己的衣服迅速扔开了，这下终于不用穿着脏衣服出门了。
穿戴整齐后，他在镜子前左右看看自己，好像大了一点点，想了一想，他给袖口挽起来了。
裤子还行，自己一直腿长。
满意过后，他不受控制地想，叶澜这个人是不是太周到了？
他对谁都这样吗？面面俱到，也太辛苦了吧...
当他出去时，叶澜正在打电话，距离不远，周励承清清楚楚地听到叶澜是很冷淡的语气，说：“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没有时间为你的以后考虑。”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叶澜冷笑了一声：“为了他，我就愿意。”
为了谁，愿意什么？周励承好奇心跟猫似的，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听的仔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觉得电话那头的人，是Maria。
只是这一动，叶澜就回头了。
看到他，就直接把电话挂了，连声道别都没有。
那种冷淡与决绝，他从没见过，他不是个很温和的人吗？
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周励承便定定在原地站着。
叶澜走过来，脸上在笑，眼睛里还是刚才的冷漠没有消下去，“来吃饭吧。”
说罢，一边带他往餐厅走，一边问：“开车了吗？我送你？”
周励承坐在上次的那张餐桌前，拿着筷子，“开了，不用。”
“那你送我？”叶澜笑了笑，“我头有点晕，就不开车了。”
周励承看看他，点了点头：“嗯，我送你。”
没话说了，周励承吃着饭，眉头微拧，像是有了什么想不明白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抬头问道：“没听你提过，Maria过得好不好？”
此话一出，他看到叶澜明显一顿，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挺好的。”
只有这三个字，他就闭口不提了，给周励承夹菜，“这个好吃，你尝尝。”
“她怎么不来看你？”周励承盯着他，“或者你去看看她？”
叶澜放下了筷子，罕见对着周励承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是不是跟我，你就只能聊她？”
“是的。”周励承并不让步，“Maria是我最爱的人，而你又带走了她，我不跟你聊跟谁聊？”
叶澜在他那句‘最爱的人’出来后，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像是不想面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她并不爱你，你该放下过去了。”
“她爱我。”周励承顿了下，“是你引诱她，她才会走。”
叶澜脸上有了厉色，“能被引诱的爱，算什么爱！”
周励承执拗望着他，“那与你无关，就算她真的骗了我，也是我自愿的。”
“周励承！”叶澜坐直了身体，生气了，连声音都提高了；“你有点长进好吗！”
周励承静静看着他，画面似乎就与当年重合了，叶澜也是目眦欲裂的模样，对躺在地上，打输了架的自己说：“周励承，是你太蠢了！”
那是第一次，他没叫自己小周，而是咬牙切齿的连名带姓。
“你们都不说，我他妈怎么长进?”往事历历在目，周励承也愤恨起来，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委屈：“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对你们不好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叶澜就低下了头，耷拉了肩膀，“很好。”
当然好了，周励承一想到眼眶就红了，那个时候他的生活费都是分成三份花的，他喜欢Maria，心疼叶澜，明里暗里的接济，从没想过回报，对于自己在意的人，他向来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可他们俩背叛了自己，一走了之。
千错万错，难道能是自己的错？
周励承想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
他只能归因于自己运气不好，毕竟，他的人生就是一步又一步的失败叠加起来的路。
他都认命了，凭什么还要挨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阳光很好，落在餐桌上，照得那碗粥冒着细密的热气。
叶澜抬眸看向他，眼里有懊悔，有迟疑。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放得很缓：“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顿了顿。
“我跟Maria离开美国后就不在一起了。”
“周励承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叶澜，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什么？”
“早就不在一起了。”叶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去非洲之前就分开了。”
周励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应该追问的——什么时候分的？为什么分？那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为什么要从自己身边带走她？为什么这些年还要拿“感情很好”来刺激自己？
无数个问题涌到嘴边，却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想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怕答案会让这些年所有的恨都变成一个笑话。
他垂下眼，盯着碗里那口没喝完的粥，声音闷闷的：“……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感情很好？”
叶澜沉默不语，摩挲着杯子，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有提到她，你才能跟我说句话....”
周励承彻底没了声音，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叶澜与他目光相迎：“小周，当年的事是我欠考虑了，我跟你诚恳道歉，现在...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朋……朋友？
周励承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落下来，却落得不踏实。看叶澜那个样子，他还以为……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仔细想想就算Maria不跟叶澜走，他们也很难天长地久，自己一心想着回国，Maria却拼命想留在那里。
可能，他们早晚都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他恨叶澜，也许是给在失败的感情找一个借口，也许是形影不离的三个人，他在异国他乡无比珍视的情谊，自己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才难以接受，耿耿于怀。
阳光从窗边移过来，落在他搁在桌面的手背上，温热，却不烫。
周励承沉默了很久。
“……不是一直是朋友吗。”
话说得别别扭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说完就埋头扒饭去了。
他没看到叶澜的神情，只是听到一个喜悦的声音问：“所以你昨天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感情的事各有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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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