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是何女士预定的双人机票，还附带一份发给远在春城的何雅雅。
郁绾的行李一直不多，一个小箱子就足够使用。飞机在下午两点，此时才刚刚八点，时间相当宽裕。
时怀今天穿了件黑色短领毛衣加一条卡其色裤子，显得很松弛，她则穿了件米色针织衫，下身搭配一条宽松毛绒绒的阔腿裤。
都很适合出游。
直到她办好两人的值机牌，坐到飞机上，她还是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居然真的和时怀一起出发了！
整个机舱里人不多，时怀就坐在她右侧。
佳人在侧，心焦意乱。
“姐姐，有机会我带你去养育我的地方看看吧，那里也很漂亮。”时怀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开口道。
二十年前，那里还没有路，是郁总何女士带领着一众企业家来到这里，铺水泥路、开设学校、建房子，如今的苗寨早就不像郁绾想象的泥泞不堪，这次发现也是因为刚好组织体检。
“好…有时间就去。”
郁绾显然也来了兴趣，语气突然一顿，下意识问道：“你，你怪我和你换了位置吗？”
怪我不合时宜出生，怪我回到了你的家。
时怀没有回答，郁绾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不会。”
正想着，时怀的声音传来，“人各有命，你相信吗？姐姐一直在担心这事儿，可是要是不换，我是不是就不会遇见你了？”
“遇见是因为缘分存在，命运总是正确的，难道不是吗？”
时怀的眼睛很好看，此时正义正言辞的看着她。
命运，
她其实是唯物主义者。
但此刻，她望着时怀的眼睛，也不愿说出“不”字。
她淡淡低声说：“嗯，相信。”
飞机延误了半小时，所以到达春城时天色已晚，郁绾在晚上的状态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坐了大几小时的飞机，头晕乎乎的。
自从和时怀说开，两人的关系就近了步，不再只是单纯的你一言我一句，
“小时，走吧，小姨在等了。”她朝着时怀笑笑，语气柔和。
飞机上即使用过餐，此时也因为疲惫感到饥肠辘辘，时怀面上无常，但也看出了她的状态不对，主动接过了两个行李箱。
“头疼？”时怀轻声问。
郁绾说不上来，头有点胀。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的原因，于是乎她摇摇头，不在意的回道：“有点，昨晚熬夜了。”
对，因为是两人独自出行。
她理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行李，直到夜色深沉才闭上眼。
“今晚早点休息。”时怀拖着行李箱走在她身侧，声音忽远忽近。
她还没开口，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是小怀吗？还有绾绾宝贝！”
何雅雅感觉和她们不是一个季节的人，此时穿着小皮靴，穿着红色长裙和牛仔夹克，正取下鼻梁上的墨镜向她们走来。
确定了好几眼，上前自我介绍道：
“时怀，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是你小姨，长得真漂亮。”何雅雅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一把将时怀搂到了怀里。
当然，也没落下还在扶额的郁绾。
一个打了丝带的礼物袋子落到她手上，“打开看看，我亲爱的绾绾宝贝。”
“一起庆祝你回家小怀，这是对姐妹手镯，这可是你小姨我亲手打的，都给我好好收下！”何雅雅将系紧了的丝带随手扔进包中。
众目睽睽下，就要两人带上赶紧试试大小。
郁绾明显感到时怀不知所措了一瞬，然后随即恢复如初，提议道：“小姨，要不我们先上车吧，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我们早些回去。”
“也好让时怀早点适应环境。”
她补充道。
何雅雅退后一步，“对，先上车，小姨带你们去今晚住处，都别客气，在这儿你雅雅姐最大！”
知道郁绾身体不舒服，何雅雅提过她的行李，三人终于坐上了她的甲壳虫车。
郁绾像没骨头一样，一触摸到软的垫子，就将头往后一靠，微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时怀往她这儿坐近一些。
何雅雅带好墨镜，放了首纯音乐作为伴奏，语气轻下来，“小怀，躺会儿。要开半小时呢！”
“嗯。”时怀应声，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郁绾身上。郁绾的发丝散落在靠背上，露出脆弱白皙的锁骨。
她太困了，
从小一粘安全感足的地方就开始昏迷，这个毛病怎么也改不掉。
“你姐老毛病，你在旁边也歇吧。”
何雅雅太明白她的德行，干脆让她下飞机先睡一觉，休息好了再玩。
春城的道路大多都是平的，没有起伏高低。
车内开了暖空调，以至于她整个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红晕，手腕朝内，向着里侧靠着，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时怀就这样看着她。
眼眸里充斥着看不懂的情绪，一点一点渐渐褪去。小蝴蝶养在郁家老宅了，时怀摸摸手腕，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郁绾睡得很沉，可能真是熬夜的缘故。
时怀情绪其实不算复杂，她在苗寨生活太久了，养成的习惯也不会让她产生怨恨的心理。说是缘分，来前寨子里的老阿嬷就说过。
会有一劫。
她无可避免，眼前的人似乎过于瘦弱了，完全不似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就靠在她身侧，两人隔着半个座位，时间都好像静止了。
郁绾的脸在她面前变得清晰。
时怀不敢用力，却也试探性的伸手为郁绾拉上了披在身上的衣物。
坐在前排的何雅雅温声道：“我们马上就到，绾绾还能眯会儿。”
目的地是春城著名的度假胜地，这里的温泉全国有名，尤其是冬天，来往人员更多。
度假村的人认出了何雅雅的车，指挥着让她开去了另一条小道。
温热残存一瞬，即刻移开。
“何小姐，欢迎。”侍者接过车钥匙，提着几人的行李打开大门。
“我朋友是这边开发商的，以后你们有时间都可以来。这是会员卡，给他们看就知道了！”何雅雅从小皮包里挑挑选选拿出一张铂金卡，递到时怀手上。
夜晚的春城泛着寒意，出门时穿的衣物明显不合适了。
何雅雅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
“绾绾，到了，小姨带你们去泡温泉！”
春城地下是断裂带，天然孕育了温泉，况且这儿私密性极佳，可以好好放松一番。
郁绾揉了揉眼睛，刚刚她迷迷糊糊听见两人在说什么，此时终于清醒，连忙点点头。
她和时怀来到这里，听何女士的话跟着小姨行动就好。
昨天听妈妈回家就在叨叨，说何雅雅早就盼着她们去，早早就准备好了，还说刚好自己在假期，有时间陪她们两。
“当然可以，一直听妈妈说去这儿的温泉，比我们那里好多了。”
郁绾笑笑，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见她同意，何雅雅又看向时怀，“我也没问题，我们出发吧小姨！”
……
水汽弥漫在空气中，渐渐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热意从身下涌向全身，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很舒服。
浴袍紧贴在身，何雅雅被一个电话叫住，只能让两人先进去。单薄的衣物下，她的皮肤白而透嫩，因为接触到水，轻颤一下。
时怀表情平静，但隐约可以感到她内心的波动。
“不舒服吗？”郁绾见她不动，问道。
时怀站在那里，顺了顺头发将其绾在背后，她卸去浴袍，露出背上一个紫色的胎记：是蝴蝶样的。
“没有。”
郁绾坐下的角度不好，只能看见她的上半身，温泉泡的人暖和，她催促道：“快下来啊，这里暖和，上面好冷的。”
“你怕冷？”
时怀没有动身，只是冷不丁问道。
“经常吧…我上学时不会，在家里全天都要开空调。”郁绾斟酌了下说辞，小心的说。
水汽糊住了她的眼，她有些看不清时怀的样子。
模糊中，时怀终于有了动作，踏水走了进来，一步一步，她只觉得两人离得越来越近。
“姐姐，那你现在冷吗？”时怀的声音就在耳边，摩挲着她的耳廓，惹得她痒痒的，只好动了身。
“不……不冷。”
她刚想回话，一眨眼功夫时怀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与她两眼对视，她想挪开，却又挪不开眼。
郁绾其实觉得自己挺矛盾的。
又想和时怀接触，又偏偏想要回避。
就像此刻，两人由水作为纽带连接在一起，相交却相离。
“姐姐在哪里上学？”时怀笑了，弯弯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在槐水……哦对，过两周应该会给你重新考虑学校。”
郁绾脑子宕机，完全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历史学的，那姐姐以后要多多照料我了。”
“好，当然。”
郁绾闻言一怔。
苗寨里的教育并不落后，不过她还以为时怀是理科相关的专业。
但她转念一想，寨子里的老人从小给这里长大的孩子讲以前的故事，久而久之，历史变得近在咫尺。
时怀听到她的回复，笑意更浓了，让她完全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到时怀时冷冰冰的模样。
两模两样的。
也是奇怪，她的心里居然诡异的泛起一股当姐姐的感觉与冲动，这种感觉异常强烈，都盖过了她的头疼。
她将自己泡在温泉里，鼻子露在外面呼吸。
突然，门口传来不慌不忙的脚步声，何雅雅将手机放在小桌子上朝两人看去，发现两人都好好的窝在温泉里，满意的点点头。
“姐让我照顾你们，可不能出差错！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小姨带你们去我的画廊看看！”
何雅雅不仅研究民俗，还极其热爱绘画。何家又不差钱，知道她喜欢后就给她开了一家画廊，平时有空没空都可以去逛逛。
“好——！”郁绾的声音拖的长长的，语调轻快。
何雅雅没选择和她们一起泡，而是解开浴袍只留泳衣在一边看着她们。
“绾绾，你年纪不小了，还没找到对象吗？”忽然的问题直接把郁绾说愣住。
时怀也饶有兴趣的偏过头看她。
“找个和你心意的。你小姨可不是老封建，只要你找到的是真爱，都……！”何雅雅一脸严肃。
不管时怀有没有听懂，郁绾是懂了。
耳尖一下子变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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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