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什么好看的

那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晦气。

几匹马从拐弯处转出来,为首的年轻男子穿着可身鸦青色的袍子,腰束玉带,身形颀长。后面跟着三四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看着像是出来结伴游逛的。

“哟,有热闹看。”其中一个探着脖子张望,“山匪?这沂州地界还有山匪呢?江二——”

那匪寇握紧柴刀,恶声恶气地冲他们喊,“少管闲事,走你们的。

为首那个年轻人“啧”了一声,回头说笑,“听见没,让我少管闲事。”

后面几个笑嘻嘻的,“那你管不管?”

“管什么管,我又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侠。”他嘴上这么说,人却翻身下了马。随手从马背上抽了根马鞭,径直走过来。

“我就是手贱,看见碍眼的东西就想抽一下。”

那匪寇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一挥手,旁边两个抄着刀迎上去。

江宴之的手腕微微用力,马鞭“啪”的一声抽在当先那人手背上,只听惨叫一声,刀子就脱手飞出。另一个从侧面扑过来,江宴之侧身让过刀锋,抬脚踹在他膝弯上,那人“扑通”跪倒在地。

“就这?”江宴之嗤笑一声。

那匪寇头头脸色一沉,扛着刀亲自上阵。刀劈下来带着风声。江宴之往后退了半步,柴刀擦着衣襟落空。不等对方收势,马鞭已经缠上刀柄,抬手往上一勾,柴刀瞬间飞出,插入树干三寸。

那匪寇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江宴之已经欺身近前,狠狠一拳砸在他小腹上。匪寇弯着腰连连往后退,嘴里骂骂咧咧地招呼同伴。

江宴之挑眉,“好不地道。”也朝着身后喊,“合着就我一个给你们演戏看呢。”

于是一对多成了群殴,拳脚到肉之声,分外悦耳。

不多时,少爷们尽兴了,指示这匪寇们把道给清干净,弄完后趁着他们不注意,立马互相掺着扶着跑了。

江宴之把鞭子挂回马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柔的“多谢公子”。

江宴之的动作顿了一下。孔嬷嬷连忙道,“多谢公子搭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改日也好登门重谢。”

“顺路而已。”他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往马车那边多看,翻身上马。

好事的凑过来挤眉弄眼,“江二,英雄救美啊,不看看长什么样?”

“有什么好看的。”他拨转马头,“走了,再晚城门该关了。”

“二姑娘。”孔嬷嬷掀起帘子,“我们也早些进城吧。”

车夫未醒,孔嬷嬷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只是昏过去了。无果。只能放他到到后边装行李的车厢,亲自上阵赶车。

青禾下去帮着收拾,“好在有惊无险。”

李明棠手脚冰凉,再抬眼时难以掩饰那抹狠意。

崔氏就这般等不及。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有那江二。

大抵是位皇亲贵胄。

入城已快要宵禁,李明棠吩咐下去随意寻了间客栈就草草歇下。

第二日一早李府就来了人来。想必是在城门守卫那里得了消息。

李明棠刚起来,青棠就看她不对劲,连连灌了好几服药,自家姑娘依旧蔫头耷脑的。

马车到了李府门前。

李明棠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两扇朱漆大门锃亮,瘦金体写的牌匾。比记忆中阔气了不少。几个婆子等在门口,规规矩矩。

看来李成远这些年的官做得确实不错,钱也赚的不少。到了正堂门口,婆子停下来通传。里头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听不真切。

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快请进来吧。”

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崔氏。一身石榴红的织金褙子,遍地金线折枝牡丹的纹样。衬着点翠花钿,鬓边插着一对赤金蝴蝶簪,端的是一个珠光宝气。

崔氏手里端着一盏茶,拿着盖子一下一下地撇着茶沫。瞧见李明棠她的脸上立刻堆了笑,把茶碗搁下,起身迎了两步。

“棠姐儿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李明棠笑容得体的叫了一声“夫人”。

崔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瞧瞧,瘦了这么多。路上舟车劳顿,我就说走水路受罪——”崔氏拍着她的手背,语气亲热得像见了亲闺女。

李明棠垂着眼,由着崔氏拉着她的手,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多谢夫人惦记,路上还好。”声音瓮瓮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尾音微微发哑。

崔氏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看见她苍白的面色和微红的眼尾,笑意更深了些。

按说山匪这种大事,若是不成,派去的人早该回来报信了。可崔氏一句都没提。看她这副殷切的模样,估计还不知道那几个人没成事。

那便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父亲天天念叨你,说在端州受苦了。今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崔氏说着,拉出身后站着的女孩。

一件粉红织金妆花短袄,满绣缠枝桃花,领口镶一圈白狐毛,颈上是一只赤金璎珞圈,好不招人。

“这是你妹妹,明珠。”崔氏笑着招呼人过来,又对李明棠说,“你当年走的早,怕是不记得了。明珠,叫姐姐。”

李明珠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叫了一声姐姐。礼数周全,睨着眼睛在李明棠身上转了一圈,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嘴角挂着笑,带着些官家小姐的矜持傲气。

“哟,这就是棠姐儿吧?可算回来了,太太念叨了好些日子呢。”声音悦耳,带着点缠缠绵绵的韵味。

李明棠还未开口,一位穿着藕荷色缎袄的女子就掀了帘子进来。身量不高,眉眼间含着一股子柔媚劲儿。

头上戴着玉镀金的簪子,耳边一对珍珠耳环,身后跟着一个女孩,穿着一件青色缎袄,梳着双丫髻,头上戴了一对银珠花,眉眼清秀,文文静静的。

崔氏就在一旁笑着张罗,又拉过那个的女孩。“这是你妹妹,李明蕙。这是府里的林姨娘。”她特意加重了姨娘二字。

李明棠就对那姨娘一笑。

怎得还有房小妾了。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说话。棠姐儿赶了这么远的路,身子要紧。”崔氏招呼众人落座,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茶盏点心。

李明棠看了看屋里的陈设。两侧的黄花梨官帽椅上搭着石青色的缎面坐褥,墙上挂满名家字画,角落里立着一人高的粉彩花瓶。

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

比她记忆中更显富贵。

“你父亲今儿个实在走不开,”崔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然。“晚些再来看你。”

又突然像是不经意地开了口,“对了,我算着日子,你们应该昨日午间就到了,怎得今天才回来?”

“路上是有些波折,好在有惊无险。”李明棠语气温吞,“遇到些山匪,在岔路口绕了半宿。”

崔氏立马惊讶的叫了起来。“山匪!棠姐儿没伤着吧?”又急急的想找来府医相看。那姨娘倒是一笑,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她。

李明棠摇摇头。“自是没有的,多亏几位公子路过搭救。”

崔氏的第一反应是有没有伤着,倒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山匪,只是不确定结果如何。

沂州地界,临近京城,怎可管治如此松懈。崔氏又不是真的在乎她安危,第一反应却是关心她。

生怕她没伤着。

“……那就好,那就好。”崔氏连说了两遍,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淡了些,眼里难掩带上失望。

一旁的李明珠像是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找着空插一句,“姐姐一路辛苦,不如先让她去歇着?有什么话改日再说也不迟。”

说着又看向李明棠,“姐姐的脸色确实不大好呢。”

这话说得体贴。

崔氏反应过来,忙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你姐姐刚回来,你就赶人走?”

随后就顺着话头对李明棠说,“也是,你这一路确实受了大罪。先去歇着,有什么缺的短的就打发人来告诉母亲我,千万别客气。就把这当自己家。”

说罢招来一个管事,吩咐道,“刘管事,快带大姑娘去歇着,好好安置。”

李明棠点点头,“太太说笑了,这本就是我家。”

崔氏一噎,林姨娘在后噗嗤一笑,李明珠狠狠的瞪了过去,一时屋中的人都安静了。

李明棠打破僵局,“刘管事,麻烦了。”

出了正堂,刘管事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姑娘,太太为了您回来,早几日就吩咐把折春园给收拾出来了。样样都是顶好的。”

李明棠没搭理他。小丫鬟推开厢房的门,一股子潮气就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姑娘,这……这怎么住人啊?”青禾震惊极了,气不过的开口。

刘管事笑了两声,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姑娘,这怎么不能住人了?这是太太特意收拾出来的屋子,比咱们下人住的不知好多少呢。”

和他们比,言下之意,让你住这就算抬举你了。

“我自是不知的,”李明棠淡淡的说“也不必收拾了。去打听打听父亲什么时候回来。说我思念父亲,急着见。”

刘管事干笑两声,“大姑娘,老爷今日衙门里事务繁忙,怕是得晚些才能回来。要不您先歇着——”

“刘管事。”李明棠打断他,不轻不重地打量着他,“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帮我跑一趟腿,这点事不难吧?”

刘管事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是,小的这就去。”说完步履匆匆的走了。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小姐,您真要在这儿等到老爷回来?”

李明棠找了个小凳坐下,“不会。”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管事又小跑着回来了。

“姑娘,方才是我老糊涂了,带错了地。”刘管事满脸堆笑和着李明棠点头哈腰。

“是老奴安排不周,委屈姑娘了。太太已经训斥了,姑娘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分明是崔氏安排的,如今丢个管事过来背锅就想揭过去。

“那走吧。”

刘管事忙不迭地在前头引路,心里暗暗道不是说这大姑娘是个柔柔弱弱是个不管事的吗,偏偏一来就给他撞枪口上了。

换了个院子,打理的倒是不错。想来这才是原本的,不过崔氏想要试探一番,瞧她到底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好拿捏的继女。

李明棠身子压根遭不住这些天的奔波,一到地就病了,几日不见好,夜里还咳了血。

李成远派人问了一嘴也算是慈父作态。

等好不容易可以起身,下来了道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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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我妻
连载中想要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