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从山下远远而来的赫然是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雕弓的葡裕,葡府表少爷!

原本木然的葡卿眼睛忽然一亮,挣扎着从雪地里起身跌跌撞撞着跑过去,一旁的道士和尚并未阻止。

只是没等他向前跑上几步,骑在马上的葡裕忽然从身后抽出一只长箭,手挽雕弓,搭箭瞄准,只是一瞬间的事,那长箭破空而来,险险从葡卿颈侧擦过,红绳崩断,血肉在空中溅开。

葡卿握住白玉牌,亮着的眼慢慢再度变得灰黯,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道士狂笑,声音里是得意与畅快。

“哈哈哈,葡小公子,你瞧瞧!没有人想你活,他们都想你死!没人想你活着!”

“葡小公子,心甘情愿把气运给我我还能留你一份骨灰,不然葡鹤辞和卿岄恐怕连你的骨灰都找不到!”

骑着马的葡裕却猛地皱眉开口:“不行,葡卿连骨灰也不能留,他烧死在皇庄里,和那些木材一起烧成了灰。”

多可悲啊!葡卿还没有死,这些人已经想好了他的死法。

他的嘴唇再次哆嗦起来,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已经干涸的泪水居然再次涌出来,落在雪中。

葡裕眉头拧的更紧,“我真不敢想象两位叔父居然能养出这样的废物,只会给府中抹黑拖累两位叔父!葡卿,你活着就是个废物!”

葡卿抹泪,哽咽:“我不是!”

但此刻的三人都无人在意,他们在讨论如何瓜分葡小公子。

道士需要葡卿满身的血,用以借运。

慧觉和尚和葡裕需要葡卿死无全尸。

但现在即将天亮,再度返回皇庄就太迟了,迟则生变。

因此三人神色不悦地纷纷争辩。

而此刻的葡卿,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与□□从未如此割裂。

过去十六年里认识的世界在此时轰然坍塌!

葡卿颈侧的血一直在流,流进了他握着白玉牌的手心里,湿漉漉黏糊糊,流在了小纸人身上,染的一片通红。

忽然,小纸人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仿佛只是葡卿的幻想。它说:

“卿卿,相相,骨灰牌位,是白玉牌!”

“卿卿,和相相说,春天,风筝,一起!”

“卿卿,我有,相相,喜怒哀乐,喜欢卿卿!”

“卿卿!跑!快跑!”

那片只剩下一半,染的血红,嘴角弯弯笑的模样的小纸人再度猛地飘了出去。

在空中变得极大,在月色中红的滴血。

骤然变幻的纸人让争吵的三人醒神。

道士一惊,道:“不好!葡卿要逃!天快亮了!等厉鬼来了我们谁都走不掉!”

但纸人已经朝着三人缠了上去,弯弯的嘴角“嘻嘻”笑。

葡卿握着白玉牌几乎是拼了命的跑,没有方向的跑。

耳边风声呼啸,枯木枝在脸侧划下一道道血痕,脚下一踩一个脚印,仿佛灵魂撕裂的痛到麻木。

他不敢回头。

他听见风里小纸人“嘻嘻”的笑声,他听见道士被缠紧的痛呼。

葡裕的马也被用力缠住了,只余葡裕弃马躲过。

道士怒骂:“该死的!快拿火烧!”

葡裕脸色阴沉,逃出火折子。

小纸人还在笑,牢牢地卷住道士。

火再次从小纸人手处开始烧起。

道士惊骇:“你在做什么!这该死的纸人卷住了我!我会一起被烧死的!”

那和尚瞧着还是冷静,“葡公子,葡小公子已经跑了!”

葡裕冷笑:“那你就和葡卿一起烧死吧!”

“慧觉大师不必担心,这片林子已经被圣上的铁甲卫围起来了,他是跑不掉的!”

“这片枯林很容易点燃大火!”

“火势旺盛烧到山脚皇庄里,自然顺理成章!”

“不!不行!”道士怒吼,“我要葡卿的血!”

但葡裕已经和慧觉转身向山下去。

风中纸张混着鲜血燃烧的气味渐浓。

葡卿越跑越慢,他还是回头了。

他以为自己跑了很远,但回头还是能看见雪中唯一的红。

皑皑白雪里,小纸人在火中,燃烧殆尽了。

眼泪再次怆然而下,撕心裂肺的痛让他涕泗横流。

但他还是转身走了,握着浸透了血的白玉牌。

周围万籁俱寂,葡卿只能听见自己一声声哀恸的呼吸。他不知道自己在以什么样的方式在雪中走。

不知何时,熟悉的火红再度映了漫天,在月光下,在雪地间。

雪中枯林先是一棵,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将葡卿围在了中间,清清爽爽的干雪并不能熄灭阻止熊熊烈火。

这一次,再没有小纸人牵着他的手,带他向雪中跑去。

那块白玉牌被他护在胸口,他想,如果气运真的能够给予,那就全部给印相吧。

——赤绳早系,白首永携。

无情的灼灼烈火裹挟而上,开出了漫天遍地的靡靡红花。

皎皎月光落下的地方,朝霞万丈。

小公子死在了落雪的冬日,死在了瑞雪兆丰年的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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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
连载中生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