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康复机构宣布宋奶奶各项指标稳定,可以回家修养。
为了庆祝奶奶正式出院,宋清特意去唐人街买了奶奶爱吃的烧鸡,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哥!你做什么呢,这么香!”洛克也从学校回来了,一进门就顺着香味来到厨房,“哇!你烧了鸡翅,我好久没吃过了,早就想吃这一口了。”
宋清手上马不停蹄地忙碌着:“想吃一会多吃点,先去洗手吧,一会姑姑就接奶奶回来了。”
“好嘞,我今天晚上睡哪里?”
宋清一指客厅:“姑姑买了一张行军床,晚上你先将就一下吧。”
自从姑姑一家从李泽川的房子里搬出来,就在现在的社区租了一个两居室,奶奶出院后也在这里住,宋清租了一个阁楼,跟康复机构就隔了两条街,主要方便去照顾奶奶。
宋清和姑姑轮班,他每天白天陪护,姑姑晚上下了班去守夜,当初老太太做完手术,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国外,周围全是听不懂话的洋人,吓得血压都报警了,说什么都要回家。
宋清和宋南燕连番上阵,连安慰带劝说,才勉强让老太太接受现在必须留在这里治病的现实。
宋清都没敢告诉老太太老房子托人卖了的事,只说等身体养好了,他们就回去。
老太太还问宋清他们哪来的钱出国治病,宋清只说是碰到好心人资助了,没有多说。
听到没因为自己欠饥荒,宋奶奶松了口气,心才好受一些。这么多年,别说出国了,连镇子她都没出去过几次,这一下子跑到了千里之外,不慌才怪。
好在家人始终陪在身边,周围一直有熟悉的人在,老太太才慢慢适应了下来。
听到睡客厅,洛克倒也不挑,反正将就一晚他就回学校了,欢欢喜喜洗手准备吃饭。
门锁转动。
“妈,我们到家了。”宋南燕轻快的声音传来,和丈夫一起扶着宋奶奶进门。
宋奶奶穿着宋清给她新买的舒适棉布衫,身体清瘦了不少,但精神还算好。
辰辰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她的腿:“太奶奶!”
“哎!我的乖辰辰。”宋奶奶看见辰辰心情都好起来了。
“奶奶,咱们吃饭吧。”
一家人落座,难得吃了顿团圆饭。
宋南燕给母亲夹菜:“妈,我专门托国内的朋友给你买了老布料的床上用品,跟在家的一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及时跟我说。”
宋奶奶点点头:“挺好的挺好的,我这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宋清和姑姑对视一眼,宋南燕找了个借口:“妈,你不知道,咱们家房子那块被检查出地基下沉,政府正在检修呢,没个一年半载弄不完,你就在我这里安心住吧。”
宋奶奶愁眉苦脸:“哎哟,怎么好端端地会下沉呢,我住的时候也没有啊。”
“你就别管了,什么时候那边修好了通知了,我再送您回去。快吃吧,吃完我陪您打麻将。”
吃完饭,宋清、姑姑、姑父,陪着老太太一起玩麻将,老太太多少年都没玩过了,玩得也挺开心。
等奶奶睡下了,宋清跟姑姑说,要出去找工作了。老房子卖的钱不多,还完费瑶和闫靖宇的钱,也就剩几万块,费瑶怕宋清不够用,又多打了十万过来,宋清这才撑到现在。
姑姑担心道:“清清啊,这边的法律跟咱们那边不一样,Omega工作很难找的,你的身份还不是正式居民,正规的工作都做不了,出去还容易受到歧视。”
“总得试试啊,”宋清叹了口气,这些道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辰辰这么小,我就算不为我自己,也得为孩子考虑啊。”
宋南燕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跟你爹一样,死犟,李家给你钱都不要,那离婚分财产不是很正常吗,你要拿了,现在哪里还用得着吃这份苦。”
“别再说这些了姑姑,我不想跟他们家再有一点联系,要是有人向你问我的事,你一定要说没见过我。”
宋南燕无奈:“放心,你已经叮嘱我很多遍了,姑姑这点事还是懂的。”
刚到美国的时候,李泽川给宋南燕打过电话,问宋清去找她没有,还好宋清提前给姑姑交代了,任何人问他的消息,都要说不知道,这才没暴露自己在这边的事情。李泽川倒也没有多问,听宋南燕说不知道就匆匆挂了电话。
宋清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跟费瑶联系也用的是洛克的邮箱,也不知吴玉凌是不是也对他的行踪进行了遮掩,反正几个月了,李泽川都没有再出现过,宋清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第二天姑姑休班,在家照顾奶奶和辰辰,宋清去找工作。
果然如宋南燕所言,宋清的求职之路非常艰难。他几乎跑遍了附近华人社区的餐馆、超市、洗衣店,甚至询问了餐厅后厨帮工或者清洁工。然而,一旦对方得知他是Omega,并且还是持短期签证、没有稳定身份的“黑户”,大部分就直接拒绝了。
Omega参与体力劳动,本来就极不稳定,身体素质容易跟不上不说,还有各种各样的生理需求,发情假、产假、哺乳假,还有国家规定的劳动时间,稍有不慎就会引起Omega保护协会的人注意,一旦被判定歧视或者霸凌,公司就会面临巨额罚款,对雇佣方来说得不偿失,他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愿意雇佣Omega的,一般都是正规大公司,或者工作环境轻松的小公司。
有个华人老板倒是愿意私下雇佣,但工资压得极低,工作时间长且毫无保障。宋清试图在劳动时间上沟通,看能不能把时间固定下来,表示他还有孩子需要照顾。老板一听他还有个年幼的孩子,直接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直言道:“既要带孩子还出来上什么班,回家好好带孩子去吧。”言语间对Omega的轻慢,让宋清十分屈辱,也认识到了这个社会对Omega来说有多不公平。
几天奔的波下来,宋清身心俱疲,眼见钱一天天的变少,无奈之下他只能摆摊卖甜点,就连帮周围邻居打毛衣的活他都接,每天熬得双眼通红,但钱依旧不够用。
宋南燕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急。于是在犹豫了几天后,她终于在一天晚饭后,拉着宋清到阳台,支吾地开了口。
“清清啊,你看你每天这么累,又照顾奶奶又拉扯孩子,也没个收入,这么下去不行的,人都会累垮的,有些话吧,姑姑当长辈的还是想问问你,呃……”宋南燕顿了一下,小心道,“你有没有……再找一个的想法?”
宋清闻言,诧异的看着宋南燕。
宋南燕紧接着说:“你先听姑姑说完,我也知道你刚离婚,心情可能还没调整过来,但现实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一个Omega没有依靠,单想靠自己想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有多难,姑姑也没啥大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忙,以后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走,有个人帮衬,你会轻松很多的。”
宋清声音发干:“姑姑,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
“姑姑知道,但这种事吧,成不成你可以先见见啊,了解了解总没坏处,姑姑正好有个朋友,她的邻居想给儿子找对象呢,是个A级的Alpha,博士,比你大几岁,也是中国人,家里条件很不错,也离过婚,但是没孩子,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人家表示不介意你带着孩子。我是真觉得挺不错的,要是成了,你不也有个依靠,要不见见?”
宋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他知道姑姑是好意,是心疼他,说的也是现实。他一个孤身Omega,还带着孩子,这样一直漂泊下去也不是个事。
社会的隐形歧视、经济上的压力、抚养孩子的成本,无一不在透支他的精力,他自己倒是能吃苦,但辰辰呢,也要跟着他一起吃苦吗。
因为手续不全,学费高昂的原因,辰辰来到美国后一直没有上过学,也没有小朋友可以一起玩,每天不是在阁楼里呆着,就是在姑姑家的客厅里呆着,整个人都蔫哒哒的。
如果他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又拿什么去保证辰辰的未来……
宋清的心揪了起来。
可他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现在就找,会不会太快了……
“姑姑,你让我想一想吧。”宋清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他需要一些时间去理一理思绪。
“行行,你想想,想好了跟姑姑说,不过你要快点哦,这种好条件的可不容易碰到,姑姑是真心建议你去见见,成不成的,当个朋友也不亏。”
“嗯。”
晚上,宋清回到阁楼,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睡不着觉。
“爸爸,你睡不着吗?”辰辰忽然出声。
宋清一惊:“你怎么还没睡着。”
辰辰小脸带着几分认真:“你是在想姑奶说的话吗。”
宋清一顿:“你听见我们说话了?”
辰辰点头,很平静道:“我听见了啊。”
“那你知道姑奶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她想让你找个新老公,给我找个新Alpha爸爸。”辰辰很直白地总结了姑奶和爸爸说话的中心思想。
相比辰辰的十分坦荡,宋清反而僵硬了起来:“那你……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