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间凝固了,杨昔霏一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让白栀的脸色一灰,整个人由内向外散发出一股死气。
杨昔霏也意识到此事不妥,至少不应该对一个无辜的女子是这种态度,她太冲动了。
“方才是我唐突了,还望姑娘见谅。”
杨昔霏揉了揉眉心,白栀看出她眉眼间皆是疲惫,于是脸色缓了点,轻声道:
“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石公子的。”
一句话无疑是把自己的心里挖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她的声音轻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我不知道洛神楼的背后究竟是谁,你也不用问我了,至于我是如何被掳走的,又去了何处,我不知道。”
话音一落,室内静到落针可闻,杨昔霏知道今日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收了心绪,并没有做出任何不愉的神色:
“今日多谢姑娘,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杨昔霏离开洛神没有走远,只是在附近的巷子里唤来了范随,交代道:
“今日我去找白栀一事恐会给她招来祸患,你这几日盯着洛神,把可疑的人扣下。”
“主子,我凡事以你的安危为先,旁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范随自然是不赞同的,杨昔霏的处境远比白栀要来的危险,也就自己一个人能用,她若是离开,杨昔霏怎么办?
“白栀暂时不能死,你先护好她的安危,待我同李飞镜会合再再做下一步打算。”
“是。”
第一次是因为担忧作出的反驳,可第二次范随就知道她的命令不容违抗,于是只简单作了应答,人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就在范随离开的一瞬间,屋顶的砖瓦处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她一摸袖口——那匕首居然不见了!
于是她换了瓷瓶在手上,里面装的可是剧毒,沾染上一点便如同附骨之蛆,让人痛不欲生。
她离死胡同远了些,抬脚朝巷子外走去,只是来人并没有给她机会,从高处一跃而下,手持长刀,朝她面门劈下。
杨昔霏目光一凝,脚在地上用力一踩,身体顺着力道后撤几步,那一刀便劈空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长长的沟壑,尘土飞扬。
“狗官,拿命来——”
来人是个身体魁梧的壮汉,肤色古铜,胡子编成一股麻瓜,长相确实毫无特点,若是混在人堆里,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
如今脸上显露煞气,提着刀森寒地朝杨昔霏靠近,暴喝一声冲上前来。
见状她收了毒瓶,后腰向下躲过汉子的横劈,从他胳膊下闪身而过,趁着他后背盲角,脚一点身体临空折下伸出枝头的桃枝,用力狠狠折下。
许是枝叶繁茂,这伸出来的枝头没了供养已经成了徒留树干的枯枝,于是她拿在手中,又折了一下,便成了尖锐的杀器。
那汉子也看到了她手中的桃枝,却没有轻敌,刀锋如同山间罡风袭来,不给她靠近自己的机会,刀刀致命。
于是杨昔霏在转瞬之间把那桃枝朝发间一插,又伸手到腰间抽出那柄薄剑迎击,一刀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嗡鸣,杨昔霏突然感觉失聪一瞬。
不等她缓过神,下一击又来,这次那汉子了她的破绽,自下挥上,想取她一条胳膊,她把后撤两步,手中剑转了方向接上去。
由于剑身太薄,她只能一只手捏着剑柄,另一只手掌压在剑身上才能勉强压住那柄古怪的长刀。
鲜血从她手掌滴下,手心处已经被尖锐的剑身磨烂,血肉翻飞之时,杨昔霏目光冷下来,看到了剑上的裂痕,明明是很小的缝隙,却在她耳边成了轰然碎裂的大地。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瞬间爆发出的力气居然把死死咬住自己不放的长刀震开。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她手中的剑炸裂碎开,若非她躲得及时,便要被断裂的飞刃刺瞎眼睛!
那汉子也被逼退两步,躲避断刃的空隙给了杨昔霏漏洞,她把断剑直直朝汉子的心窝刺去,谁知那汉子却异常灵活,把那断剑给打飞了,刀刃还把杨昔霏的脸划伤。
杨昔霏大口大口喘着气,喉间似有粗糙的沙砾在其中摩擦,口腔中皆是铁锈味儿。
她从头上取下桃枝捏在右手,左手已经难以使上力气,她目光沉沉,若说方才以守为主想要摸清对面人的路数,那么现在已经攻防转换。
杨昔霏的招式狠辣,身为大夫不知道医过多少人,如今那些经验都成了她招招直向人最脆弱地方的杀招。
那汉子勉强躲过杨昔霏刺向自己眼球的一击,谁知她手腕一转,一下子划在脖颈上,若非他反应的快,再进两寸,他就能去阎王庙里了。
这一击两个人都没讨到好,要说更重的应当是杨昔霏,她的胳膊本就很细,被划了一刀几乎是鲜血淋漓,血肉反转,森森白骨犹可见。
怎么看她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只是那汉子突然惊恐地看向了她手中的桃枝,上面的血居然成了黏稠的黑色。
“这毒我还是头一次用在人身上,用量没个分寸,你多见谅。”
杨昔霏现在居然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她的左脸上是一道深深的血痕,离眼睛仅有一指宽,,手上拿着桃枝,往下潺潺渗血。
“狗官,我杀了你——”
壮汉目眦欲裂地冲上来,杨昔霏已经没了力气,她双腿发软,却强撑着没跪在地上,下一秒就感受到有人从背后给自己的口鼻蒙住。
蒙汗药,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屏息凝神,只是她目光死死盯着朝她而来的壮汉,听到两个人的话:
“你在做什么?我要杀了这狗官报仇。”
“蠢货,你把她杀了然后等死?先迷晕带走。”
听上去两个人是一起的,反正情况已经不能玩再糟,于是她顺势闭上眼睛,装着晕了过去。
杨昔霏气息平稳,脑子里清楚的想着,喊自己狗官就不会是官员这边派来的人,那长刀一贯是山匪所用的形制,没想到她没去找对方,人家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她看不见,只能靠听觉,还要控制气息平稳不让人看出端倪,不一会儿额头就漫出一片细密的汗。
她应当是被横放在马车上,胸口处被压迫,鼻腔间都是马骚味儿,还有男人身上刺激的臭味儿马匹颠簸,她原本就受了伤,如今只想要呕吐,嗓子里卡着血,随时都能吐个彻底。
这样的时间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随着她身上的伤口流血越来越严重,她的意识渐渐混沌了,却还强撑着一口气没有睡过去。
突然之间,她只觉得落入一个带着松香的怀抱,像是雪后空山,轻抱着她的手温度很凉,让她疼痛难忍的身体仿若浸入冰湖,好受了那么分毫。
于是她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听不见其他,也无心再去管外面发生了什么。
杨昔霏靠在孔胤怀里,他一时间没有动作,看着她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眉心的红痣隐隐作痛,她的血落在手上远比烈火炙热。
一件过于宽大的玄色外袍披在杨昔霏身上,孔胤没有任何环抱的动作,一只手捏着瓷瓶轻轻往杨昔霏脸上的伤口处抖药,另一只手把她伤了的手从外袍下拿出,敷上止痛药草。
“找辆宽敞的马车来,把那两个人拖在马后面,别死了就行。”
他把药上完之后没敢动杨昔霏,也没有缠纱布,她身上没什么好的地方,两个人呈现一种亲昵的姿态依靠在一起,暗卫都守在四周,没人有那个胆子敢朝这里看一眼。
待马车快马加鞭赶过来,他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目光沉了又沉,快要坠进万尺幽湖,毫不费力地把杨昔霏抱起来,过程却缓,她实在是过分瘦削。
“这位公子伤的重,外伤凶险却及时用了良药,晚些时候再用清水洗一遍,便无大碍。棘手的是他心口瘀堵,若不及时将血吐出,恐会危及性命。”
老大夫看着眼前面色晦暗不明的华衣公子肠子都快悔青了,就不该为了百两银子鬼迷心窍,世上哪里会有白来的好事?若是把床上躺着的那人给治死了,别说银子,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会交代在这儿。
“多谢,还请再留两日替他看顾,之后会将诊金悉数奉上。”
老者被带了下去,杨昔霏的脸色还是一种堪称灰败的死气,神情确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孔胤吧杨昔霏从躺着的床上捞起来,他没去动她身上的衣服,以至于她一起身就能看见床褥上隐约的血人印。
他一只手扶住肩膀,另一只手空出,在她背上丈量片刻,屈起三指,食指中指并拢在她背上的几个穴位上用了些力气,随后五指张开并拢用了巧劲打在他后背心口处。
随着孔胤的动作,杨昔霏一口红到发黑的血就吐在地上,若非孔胤扶住她的肩膀,她整个人也会一起栽倒在地上。
杨昔霏没有睁开眼睛,她实在是太累太累,只觉得自己胸口压着的重石狠狠落地,又沉沦在过往欢快的梦境里了。
此刻的杨昔霏散了头发,看起来没有了平日里的俊秀,完好的半边脸显露出某种独属于女子的美丽。
孔胤似是什么都没察觉,没有把杨昔霏平躺在床上,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却没了方才的关照,仅是让自己起一个支撑效用,淡声道:
“外面的侍女全都进来,帮他擦干净。”
“别动他别处的衣服,动作轻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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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遭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