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跑操刚刚结束，同学们都累的够呛，一个个扶着走廊上的墙壁挪进教室。程今也同样如此，回到座位上先拿起课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就听见钱鸣宇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钱鸣宇：“程今也，老班喊你去趟办公室。”
内心咯噔一下，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而且她最近也没犯事吧…
上课没走神，作业按时交，没迟到没早退。
难道是之前为了看演唱会旷了周天的晚自习被发现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毕竟上高中以来，这是她唯一干过的出格事，其他时候她都算得上是在校表现良好的学生。
既然刘华翔已经派班长来喊她去办公室，装傻是行不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向办公室走去。
刚结束完跑操，走廊上没几个人，加上已入冬，不时刮来一阵风，略显冷清，每走一步心跳便加快一分，这种感觉最磨人。
不知不觉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顿了一下，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办公室的门，刘华翔正坐在办公椅上批改作业，程今也小心翼翼的走到办公桌前，试探着问：“老师，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刘华翔抬头，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说道：“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一点。”
程今也却不敢大意，一般老师说让你别紧张的时候，往往都没什么好事发生，但又不敢真的说出来，只好努力扯出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算是回应。
刘华翔显然看出来了她的不自在，没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是这样的，柏越衡今天回来上课了，你是他同桌，应该已经知道了。”
程今也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提柏越衡，但目前看起来不像是发现了演唱会的事情，心稍微落回一点，但依旧不敢太放松。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学校，课程落下不少，眼看着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刘华翔又铺垫了几句，才看向程今也，带着商量的意味：“你的成绩一向很稳定，学习习惯也好，老师希望你在抓紧自己复习的同时，也能在学习上多帮助柏越衡，带一带他，让他尽快把落下的课程捡起来。”
程今也听明白了，内心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原来是为了这事才喊她来办公室，连忙点头，认真的说：“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去帮助他的。”
其实即使刘华翔不找自己，看着柏越衡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崭新的课本，她也不会无动于衷，盘算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整理的课堂笔记和周末买的学习资料借给他看。
“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也不要耽误了你自己的学习进度。”刘华翔又嘱咐了几句，便让程今也回去了。
回到教室，距离上课还要一段时间，刚跑完操，这会的教室正是最喧闹的时候，程今也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刘华翔的话在耳边回响，看着柏越衡默默做题的模样，从课桌桌肚里拿出了自己整理的课堂笔记。
这本笔记本涵盖了这学期各个科目的重点知识点，经典题型和解法归纳。将笔记本轻轻放在了柏越衡课桌上，靠近他手肘的位置。
突然出现的笔记本打断了柏越衡的思绪，他的目光从练习题移向这本放在他课桌上陌生的笔记本，略带疑惑的抬眼看向程今也。
程今也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移开视线，咳嗽了一声，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这个是我平时整理的课堂笔记，老师讲过的知识点都在上面，字迹应该还算清楚，你应该能看懂。”
柏越衡的目光再次看向课桌上的笔记本，明白了她的用意，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
这本是程今也意料之中的回应，可当他真的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清晰的说出这两个字时，却能感受到一股热气不受控制的窜上耳根，原本就刻意装出来的自然瞬间瓦解，显得更加局促了。
“不用谢，你之前不是在巷子中救过我一命吗。”程今也飞快的回答，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
说完，也不管身旁的人什么反应，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下节课要用到的书本。
柏越衡看着她，内心涌起一股暖意，没再多说什么，翻开了那本笔记。
字迹远比他预想中的要好看，笔画舒展又干净，像她说话时温润的语调。
知识点被分了版块，每个科目的知识点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记了，甚至每道知识点底下都整整齐齐写了一道例题，解题步骤写的很详细，容易踩坑的地方都被她用红笔特意标注出来一。
一页一页翻动，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瞥见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如果阅读的时候，有任何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哟^_^
他先是一怔，随即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胸腔里漫起一阵说不清的痒意，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下，嘴角竟跟着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这行字似乎有魔法一般，刚才因为解不出来题目而带来的烦躁，此刻竟然全被抚平了。
真神奇。
—
冬意渐浓，月中某天正上着课的时候，窗外忽然飘雪，宁和市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程今也和柏越衡之间的相处，也如同这逐渐加深的冬天，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后，沉淀出一种更为平缓自然的节奏。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交流中，被知识的探讨一点点磨薄。
从前两人刚成为同桌时，多半时间都是沉默着各做各的事情，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互不理睬。
而现如今，柏越衡遇见卡壳的难题时，或是对某个知识点还不太理解时，会轻轻用笔尾点一点两人课桌之间的中线，将自己的书本挪到中间，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提问方式。
程今也看见便会侧过身，借过他的习题册或者课本，仔细看一会后，开始讲解。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逻辑清晰，有时也会顺手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出辅助图，或者列举出相关的知识点。
讲解完，会抬眼看向他，询问他是否听懂。
大多时候，讲一遍柏越衡就能听懂，沉默的点点头，自己再重新投入演算。偶尔，他的眉头也会紧锁，提出疑问，程今也都会耐心解答，一来一往间，枯燥的复习既然能变得有趣起来。
对程今也而言，这并非单向的付出。每一次梳理思路，组织语言去向柏越衡讲解的过程，都会让她自己重新巩固一遍知识点。
有些对于她来说已经模糊记忆的概念，在需要清晰表达时被彻底理清。一些她自认为充分掌握的解题方式，在试图教会别人时才发现仍有欠缺的地方。
她帮助他填补空缺，同时也在为自己的知识堡垒夯实基础。
不知不觉间，两人熟稔了许多。虽然谈不上特别亲近，他们很少谈论学习以外的话题，聊天的话题基本上围绕着知识点进行，课间程今也会去找林嘉禾，柏越衡独自坐在座位上学习，但最初那令人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的尴尬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六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刘华翔走进教室，神色有些严肃，清了清嗓子，开口：“同学们下个星期一，也就是你们放假回来后，就要进行期末考试，具体的考试安排和考场座位号我会贴在后面的黑板上，放学的时候大家可以自行去看一眼。”
“这周末的放假期间，希望各位同学回家后可以合理安排时间，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好好利用这两天的时间，查漏补缺，把该背的东西都背熟，该练的东西练透，回学校之后把状态调理成最佳，迎接这学期的期末考试。”
说完，教室内短暂的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原本因为即将迎来两天假期而隐隐浮动的轻松愉快氛围，瞬间被刘华翔的这几句话驱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紧绷的氛围，几秒后，教室里响起了讨论声。
“学校真是一点都不把我们高中生当人对待，就不能让我们好好放个假吗？”
“完蛋了，我周末还打算约我外校的朋友出去看电影吃火锅放松一下呢，看来计划估计要泡汤了。”
“谁不是呢，好不容易盼到周末，还打算回家之后能好好睡一觉，现在看来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了。”
“这假跟没放有什么区别，反正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回家，总归都要学习的，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怎么就变成放假了。”
……
听见班上络绎不绝的讨论声，程今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在内心表示十分认同。
既然是放假，回家了就应该让她们好好休息，放松一下，虽然回家也可以自己选择不学习，但都知道放假一来就会进行期末考试，谁还敢松懈，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其他人弯道超车。
网络上最近流行的那句你不卷有人卷，慢慢的你也只能被迫去卷，高中生的状态很完美的适配了这句话。
短暂的周末幻想被现实击碎，紧绷的弦还是得继续绷着，高考前程今也估计是一刻也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原本只是把假期作业塞进了书包，此刻抱怨归抱怨，还是默默将课桌上几本复习资料和笔记本一并揽了过来，一本本塞进书包里。
拉上书包的拉链，程今也深感疲惫，但很快她就调理好，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内心安稳自己：考完就能放寒假了，寒假哪怕也不能落下学习，但至少能让自己睡到自然醒。
背起沉甸甸的书包，肩膀感到微微一沉，内心也跟着随之一沉。走出教室，走廊上冷风扑面而来，缩了缩脖子，只好将围巾又拉高了些，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