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禾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心里闷闷的,又很烦躁。贺禾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就是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在即将要买电脑,拥有一间独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家里也计划着明年买房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瞬间掉进了比平整地面还要更深的地下呢?
父亲先回老家那边的医院住院了,一向洒脱的爸爸,却忽然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等待命运的到来,却哑然无声。他一定在想:“为什么是我?”可是好像没什么办法,除了接受,对吧。爸爸爱和他那些哥们们出去喝酒,好结交新朋友,都是大晚上才醉醺醺地回家,偶尔看到贺禾的字写的歪歪扭扭的,还会说:“小子,你这样不行,得这样写。”呃,明明他自己写的也不咋地。爸爸某次还带回来一只细狗,说让它抓兔子,后来它也没抓到兔子,又不知道把他放到哪里去了。爸爸也给贺禾他们考过羊肉串,真的贺禾吃过的最香的羊肉串了。贺禾在爸爸出事之前,一直在田野里奔跑,还幻想过家那边的松树林会不会有小松鼠,却总也没碰到,真可惜。
那年,贺禾12岁,贺禾的班主任说有个白血病的女孩,学校要给她捐款。贺禾回到家没有告诉爸妈这件事,只是跟妈妈说,给他两块钱,妈妈说好。小时候几块钱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了。贺禾局促着把钱给班长。班上人都在,班主任开始说这次捐款的情况,还重点表扬了贺禾,说他家里出事了还捐钱了。贺禾在那一刻好像耳鸣了,他后来想,原来那是第一次他不想被当成异类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当了异类,原来这就是自卑的感觉啊,还挺新奇的。后面学校派代表给贺禾家送米面油和书包,贺禾那时候住在小姨家,还和贺禾他们合影,贺禾心里在想:“我好像感觉,你们不来,我可能心里会好受一点。”
贺禾回老家上学了,同时像个刺猬一样,暴躁不已,经常因为小事就大动干戈。贺禾和弟弟被委托给奶奶照顾,还有姑姑,一起住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在情感上粗线条的奶奶好像没怎么理过贺禾内心的一些细微情绪,只是默默细致的做事,把小小的贺禾庇护在她的羽翼之下,免受风吹雨打。
贺禾在转班之后,班主任是一位很好的女老师,贺禾还被一个好看的女生靠近,她叫席意芸,并主动说和他交朋友。贺禾感觉挺好的,因为她洗完头把头发散下来的时候真漂亮,贺禾有点喜欢她,虽然不太明朗。席意芸家和贺禾家离得很近,贺禾经常放学后去找她玩,他们还一起看过《笑猫日记》。席意芸有个姐姐和弟弟,她爸妈挺忙的,她性格开朗明媚。但席意芸还有她的好朋友们,贺禾只想她和自己玩,这显然不太现实。贺禾有次因为她跟她的好朋友玩忽略了他而闭门不出,任凭席意芸怎么在外面敲门也不出去。后来,席意芸告诉贺禾,她不想和贺禾玩了,她一开始是因为班主任跟她说,贺禾一个转校生来学校很孤单,委托她照顾一下新同学的。贺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学毕业后,也没有联系方式了,可对于陪伴过贺禾一小段时光的她,贺禾还是想问一句:席意芸,你现在过的还好吗?你有没有考上你想上的好学校?你还,记得我吗?我,还记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