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群峰,风声于耳边呼啸。
兰冶的余光瞥见一只转瞬即逝的乌鸦。
喵呜和嗷呜稳健的落在地面,十米开外便是沈清时刚刚来这里的传送亭。
“就送你到这了。”兰冶手一只手揣在卫衣的兜里,一只手随意的挥了几下,以示再见。
沈清时走进传送亭,看兰冶好像没有回去的意思:“你不回去吗?”
“刚刚想起来了点事,晚点回去。”兰冶神色轻松,转身打算往回走。
沈清时脑海里鬼使神差的想起来出门前婆婆的叮嘱——
“快去慢回,遇到人记得加联系方式。”
思考只需要片刻时间,但喵呜的速度惊人,待沈清时抬头指时,兰冶已经骑着喵呜走远了。
只留下沸沸扬扬的尘土陪她一齐遗憾。
反正晚点回去也没事,沈清时拍了拍亭子里石凳上的尘埃,悠闲的往凳子上一坐。
这方圆十里就这一处传送亭,追不上的话,等会就是了。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手机屏幕亮起,沈清时先给看门大爷发了条消息,说是一路上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找到什么小孩。
大爷回的很快,说是事务司的人已经过去了,让她自己注意安全。
联系人列表往下划,沈清时又给婆婆发了消息,说是今晚晚点回。
温婆婆一看,自认为家里的铁树终于开了花,乐呵呵的发了个“好”。
天色渐暗,春寒料峭。
喵呜敏捷的停在了一片空地,绿色的瞳孔瞪的圆溜溜的,半圆形的耳朵也灵敏的抖了两下。
一声低吼,有几道黑影向她飞过。
兰冶本能的往后一仰,瞳孔看清了飞过去的黑影——是几只羽毛。
打碎的寂静无法复原,不过是顷刻,黑色的羽毛如同暴雨般倾泻。
喵呜先后一跃而起,瞬间消失与半空,兰冶则顺手抓住身后遒劲的树干,借力坐在了树杈上。
她坐在高处,俯视着这场黑雨扑了个空。
“就这?”
兰冶悠闲的靠在树干上,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装模作样的,差点连命都没了。”
这道声音的主人兰冶相当熟悉,是顾轻辞。
借着月光,一位穿着黑面红里的风衣的女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看到远处坐在树杈上的兰冶,她便不再向前。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男人,穿的很潮流,裤子上洞多到让人有种这年头布料越来越金贵的错觉。
“这不是还活着吗?”兰冶撑着头俯视着这两人:“你今晚也是来杀我的吗?”
兰冶说话时的尾音总是不自觉的很轻快,像吹进人衣领里的微风,说不清是挑衅还是**。
顾轻辞很喜欢她这样,喜欢到想把她的筋骨碾碎。
“只是看兰门主最近过得太快活了,过来提醒一下您——要珍爱生命。”顾轻辞盯着远处的人儿,忍不住玩味了起来。
娇小而又嚣张,不敢想如果把她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这位的表情该有多么的迷人。
她想,这样的日子应该很近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顾轻辞遗憾的摇摇头,带着身边的男人往林子深处走去。
兰冶轻叹一口气:“她还是这么有病。”
纵身一跃,失重感和左肩传来的撕裂感同时贯穿她的神经,兰冶落地时不太稳,用右手撑了一下。
随即,她倚在树干上,风声与喘息声纠缠,兰冶觉得自己好冷,但身上却在不断的冒汗。
兰冶觉得自己好像一片羽毛,轻轻的落入宁静的夜色。
太阳照常升起,兰冶也睁开了眼睛。
身下的床很松软,空气里还有好闻的果木香。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某家豪华酒店的大床房里。
头很痛,她晕乎乎的想——自己是死了还是穿越了?
她既没死也没穿越。
沈清时昨晚一宿没睡,早上去浴室洗了个澡,这会刚吹干头发,发现兰冶已经醒了。
恢复的还挺快。
“躺下。”
沈清时发现兰冶似乎想坐起来,便坐在她的床头,按住了她。
兰冶这会看到沈清时,终于是清醒了一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上没劲,挣扎无果,只好随遇而安。
她躺在床上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
“好巧。”
哪里好巧了?
昨晚沈清时等了半天没等到人,本想着准备走了,遇到了找到了走失女孩的事务司专案组,小女孩在专案组组长的怀里睡着了,后面还有两人,抬着个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兰冶。
沈清时在圈内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炼丹师,花了点手段,又办了点手续,就这样把人给领了回去。
只是兰冶一身的血,领回温婆婆的店里不太合适,便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开了房。
酒店也是圈子里的人开的,走的特殊通道,不然一般酒店大半夜看到一人背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来开房,估计还没进房间就被带到警局去了。
今晚房源紧俏,沈清时将就的开了间大床房。
兰冶身上有伤,于是床便留给她躺着了。
她不是傻子,清醒了便差不多自己想通了前因后果,但她还是有一个疑问。
“你昨晚怎么没回去?”
兰冶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受了伤的缘故,这会说话有些黏糊。
沈清时觉得有点可爱,嘴角不自觉上扬,背过身泡了杯茶。
“我昨晚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最近遇到了些麻烦,遇到你就想着能不能找兰家帮个忙。”
沈清时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她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大晚上为何突发奇一定要等兰冶,昨晚不出意外的话,她其实想找兰冶去温婆婆那吃蛋糕的——温婆婆晚上会提前备一部分货。
兰冶脑子转的飞快,温婆婆和兰家算是交好,当年沈清时就是她牵线送到温婆婆那去的。
再者说,温情在炼丹师里若是称第二,大概是没有人敢称第一的,她若是有麻烦,有的是人会很殷勤的替她解决,生怕不能卖她温婆婆一个情面。
可听沈清时的说法,这事好像非兰家不可一般。
有点意思,先探个情况。
“那兰家自然是愿意出面的,不用您这样等,哪天我亲自登门拜访。”兰冶正色,支棱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清时回头,发现兰冶这会神色挺正经的。
还真诓到她了,称呼都从“你”变成了“您”。
说话也一副正经模样,没说帮不帮,但也给了面子,说了“愿意出面”。
昨晚喘的时候可没这么正经。
但这事也不能怪兰冶,人都会喘气,昨夜兰冶伤得严重,她用的药又狠,喘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是兰冶喘的比较顺她的心意。
好吧,不正经的不是兰冶,是她。
沈清时紧紧捏着杯子的把柄,心里有些迷茫——这正缘不会真给什么三脚猫大师给蒙出来了吧?
她昨晚在兰冶睡去后,已经因为这个问题辗转反侧了很久。
这次遇到兰冶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本能的好像很在意对方。
她很聪明,很多问题总是很快的就能找到答案——比如为什么她本能的很在意兰冶?
大概是很多年前,兰冶毫不犹豫的闯入她的世界,又将她拖入新的世界。
也大概是昨晚给兰冶疗伤的时候,兰冶每次呼吸,都在牵动着她的心跳。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但沈清时已经很清楚这个结果——她喜欢她。
她是个果断的人,之所以以前总是对感情提不起兴趣,是因为知道不喜欢,便果断的不喜欢。
正如现在,知道动了心,便用理性把自己的感性给清清楚楚的挑明白了。
正缘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命运的轨迹真的可以被预测吗?
如果兰冶不是算命的口中的正缘呢?
谁在意呢?她喜欢的,才是正缘。
答案总是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