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沈栀拿着那把黑伞去打印店。
她本来想放下伞就走,结果一推门,周嘉树正坐在打印店老板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U盘,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印出来。看到她进来,他眼睛弯了一下,露出那颗小虎牙:“来还伞啊?”
“嗯。”沈栀把伞靠在柜台边上,“谢谢你昨天。”
“小事。”他站起来,指了指老板正在操作的那台机器,“你要印什么?我先让你。”
“不用,你急你先来。”沈栀摆了摆手。
“我不急,我在等资料装订,还得几分钟。”周嘉树把U盘拔下来递给她,“你先弄吧。”
沈栀没再推辞,把手里的文件传了过去。在等打印的工夫,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聊了几句。周嘉树说他是大三的,学计算机,平时在学校论坛做技术维护,还负责一个叫“校园帮”的校内互助程序。沈栀说自己是新闻系大二的,在校报写稿。
“我知道你。”周嘉树说,语气很平常,“你那篇写辩论赛的稿子我看过,写得挺深的,不像一般学生记者只写场面上的东西。”
沈栀被他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就是多问了几句。”
“能多问几句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周嘉树笑了一下,“加个微信?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技术问题搞不定,可以找我。比如稿子丢了、录音文件损坏了之类的。”
沈栀想了想,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出了打印店之后,两人顺路往学校走,在校门口分开了。周嘉树要去机房值班,沈栀要去上课。很自然地道了别,各走各的。
之后一段时间,两人并没有频繁聊天。周嘉树不像陆屿那样会突然出现,他没事不发消息。偶尔沈栀发个朋友圈吐槽校报排版又出bug了,他在下面评论一句“把文档发我,我帮你看看”,问题解决了就完了。再有就是学校论坛后台有次出了故障,沈栀的账号登不上,找他帮忙,他远程帮她弄好了,回了句“好了,下次别把密码设得那么复杂又自己忘了”。
沈栀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这种交流让她觉得很舒服,没什么压力,也不用猜对方是什么意思。
真正熟起来是四月份的事。
校报策划了一个关于校园APP使用习惯的专题,需要一个技术角度的人来聊聊。沈栀第一个想到了周嘉树,约他在学校咖啡馆做了个简短的访谈。他聊技术的时候思路很清晰,但表达能力不算强,偶尔卡壳了就会不好意思地推一下眼镜:“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能。”沈栀点头,“你举的例子挺生动的,不用太担心。”
访谈结束后稿子写完,她发给他看了一眼,让他确认有没有专业术语用错的地方。他改了两处,又加了一句“辛苦你了,写得比我说的好”。沈栀客气地回了个“不客气”。
后来他又发了一条:“周六晚上学校礼堂有个独立电影的放映,你有兴趣吗?我看是讲媒体伦理的,你可能喜欢。”
沈栀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她不想随便给别人暗示,但转念一想,一个普通的放映活动,又不是单独约饭。她回了句:“好啊,几点?”
那天晚上他们在礼堂门口碰了面。电影是个冷门片子,整个礼堂就坐了不到二十个人。散场之后两人沿着校园的路往宿舍方向走,讨论了一会儿剧情。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周嘉树自然而然地说:“下次有类似的放映我再叫你,我知道有些小众片子排片很隐蔽。”
“行。”沈栀应了一声。
分开之后,她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刚才聊天的时候自己笑了好几次,而且是很放松的那种笑,不是客套,也不是礼貌。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继续往宿舍走。
后来他们见面的频率差不多是每周一两次,有时候是一起去听个讲座,有时候是他帮她修电脑,顺便在食堂吃个饭。周嘉树话不算多,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从不追问她的过去。
有一次两人聊天,沈栀无意间说了一句“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喜欢辩论”,话一出口她顿了一下,怕他顺着问下去。结果周嘉树只是点了点头,接了一句“辩论挺有意思的,考验临场反应”,然后就把话题聊到了别的地方。
那天回宿舍之后,沈栀靠在椅子上想了想。她发现和周嘉树相处的时候不用端着,不用绷着,也不用提前想好该怎么说话。他好像很自然地就能让人放松下来,像一件穿旧了的棉布衫,不起眼但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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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不知道的是,有一回她和周嘉树在食堂吃饭,陆屿正好从旁边的楼梯口走过。隔着一排座位和半个食堂的嘈杂声,陆屿看见了沈栀的侧脸。她正低着头听对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说什么,听完之后笑了一下,笑得特别自然,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陆屿放慢了脚步,盯着那个男生看了几秒。那人他不认识,看着挺普通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正用筷子给沈栀夹菜,动作随意又自然。
陆屿收回视线,端着盘子上了二楼。
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吃了两口饭,没吃出什么滋味。他忽然想起以前沈栀家饭桌上总有一碟糖醋排骨,她妈做的,他每次都能吃大半盘。那时候他坐在她对面,她也是这样笑着看他,嘴巴里还嚼着米饭,含含糊糊地让他慢点吃别噎着。
他放下筷子,摸了一下大衣内侧口袋。那枚铜扣还揣在那儿,已经揣了好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