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国内很多公司都进入了年底冲刺的阶段。
周嘉树所在的互联网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深夜。晚上九点多，沈栀刚把稿子收尾，下楼给自己倒杯水，就听见儿童房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走过去推开门，发现沈念周还没睡，正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垫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手里攥着几支水彩笔，画得聚精会神。
“念念，几点了还不睡？”沈栀走过去，本来想板起脸训两句，视线却落在那本笔记本上愣住了。
那是沈栀的采访本，平时随手扔在茶几上，封面印着“回声工作室”的字样。
“妈妈，我看你这本子空着好多页，我就借用一下。”沈念周举起笔，指着上面的一幅画邀功，“你看，这是我画的咱们家！”
沈栀低头看了看。画上是用绿色和红色蜡笔画的一个巨大的方块，方块顶上还戳着一个小方块。左边是个火柴人妈妈，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钢笔；右边是个火柴人爸爸，坐在电脑前；中间是个小一点的火柴人，正举着个不知道是小提琴还是扫把的东西。
虽然画得极其抽象，但沈栀一眼就看懂了。
“画得真好。”沈栀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不过，妈妈的采访本以后是要用来记录坏蛋的，你画了咱们家，我下次去采访都不知道该往哪下笔了。”
“那我给坏蛋画个胡子，你照着抓！”沈念周理直气壮地回答。
沈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帮女儿把彩笔收好，关灯哄睡。回到卧室，她靠着床头，把那本画着火柴人的采访本放在了枕头底下，心里觉得异常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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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深冬，冷得连空气仿佛都要结冰了。
镇上的主街不到下午三点就亮起了路灯。陆屿把办公室的门锁好，顺着风走到街角那家“家乡味道”中餐馆。
推开门，热气裹着浓郁的高汤香气扑面而来。年轻的女老板正踩在凳子上擦玻璃，看到她，赶紧跳下来：“陆哥来了！今天外面可真冷，快坐。”
陆屿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把手套和帽子摘了。“来碗打卤面，多放点香菜。”
“好嘞，马上！”男老板在后厨应了一声，很快传来了颠勺的声音。
面端上来的时候，陆屿先喝了一大口热汤。咸香微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日的寒气被驱散得干干净净。他挑起一筷子面条，余光瞥见门外风雪里，林老头正坐在轮椅上，被养老院的护工推着从门前经过。
陆屿放下筷子，隔着玻璃窗朝外挥了挥手。林老头看到了他，立刻拍了拍护工的手，指了指餐馆大门。
护工推着轮椅进来，把林老头停在了陆屿桌边。老头鼻子冻得通红，看着桌上的面，馋得吧嗒嘴：“你小子，自己在这儿吃独食。”
陆屿没办法，只能跟老板又要了个小碗，拨出一半的面条，推到老头面前：“吃吧，小心烫。”
林老头拿起筷子，吸溜吸溜地吃得挺香。吃完之后，两人在温暖的小店里坐了一会儿，等外面的雪小了些，陆屿才起身结账，接过护工手里的轮椅推手。
“行了，你回去吧，我推他走走。”陆屿跟护工说了一声。
他推着林老头，踩着地上新积的白雪，咯吱咯吱地往养老院走。街道两旁的人家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笑声。陆屿看着前面长长的路，忽然觉得，现在的日子，每一天都很长，也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