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沈念周迎来了小提琴班的汇报演出。
学了快两个月，她终于从最初那种“锯木头”般的噪音，拉到了能连贯弹出一首简单的《小星星》。虽然偶尔还是会跑调，但对于周嘉树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天籁之音了。
演出地点在琴行旁边的一个小商场中庭。台子是临时搭的，铺了块红地毯，背景板上印着“暑期音乐汇报演出”几个大字。台下坐了一排家长，手里全举着手机。
周嘉树为了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提前一个小时就去占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单反相机架好了，手机也调到了录像模式。
沈栀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小声说：“你放松点，孩子才学两个月，你别搞得像看国际大赛一样。”
“那不行，这是咱闺女第一次登台，必须记录完整。”周嘉树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轮到沈念周上场了。小丫头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手里提着她那把缩小版的小提琴。她站到麦克风前，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鞠了个躬。
台下的家长稀稀拉拉地鼓掌。周嘉树把手举得最高，拍得最响。
沈念周架好琴，拿起弓，开始了。虽然节奏稍微有点快，中间还卡了一下壳，但她站得笔直，小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拉完最后一个音，她学着之前老师教的样子，把琴放下，再次鞠躬。
台下掌声响了起来。沈念周在台上一眼就锁定了周嘉树的位置，咧开嘴笑了，小辫子跟着晃了晃。
周嘉树放下单反，两只手举过头顶，使劲鼓掌，眼睛里全是自豪。
“晚上吃大餐庆祝去！”散场后，周嘉树一把抱起沈念周。
“我要吃烤肉！”沈念周举着小提琴嚷嚷。
“吃！今天就听你的！”周嘉树答得痛快。
---
北欧的夏天，阳光总是格外慷慨。
陆屿这天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姜宇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纸。这小子已经长得很高了，站起来快赶上陆屿的个头了。
“怎么不进去？”陆屿问。
“陆叔，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姜宇站起来，把那张纸递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法学院的。就在市中心那个校区。”
陆屿接过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校徽和醒目的“法学”字样。
“行啊，小子。”陆屿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考上了。”
“都是你平时辅导得好！”姜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英语要是没你天天盯着，估计连及格都费劲。”
陆屿笑了一下：“走，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镇口那家烤肉店！”姜宇眼睛一亮。
两人去了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烤肉店。陆屿要了两份最贵的套餐，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姜宇一边啃着烤排骨，一边兴奋地跟他讲着将来的规划。
“陆叔，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当律师。”姜宇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
陆屿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真的很厉害啊。你帮了我妈，帮了林爷爷，帮了莉娜阿姨……镇上好多人都念着你的好。”姜宇放下骨头，认真地说，“做律师真的能帮到人。”
陆屿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半大小伙子的姜宇，想起他刚来时那副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他喝了口啤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踏实的成就感。
其实这辈子过得不差。虽然走错过路，弄丢过人，但在这座边陲小镇上，他靠自己的手，帮了该帮的人，教出了一个愿意学法、愿意做好人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