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回声”工作室办了四周年庆。
地点没选什么高档酒店,就在他们自己那栋小楼的后院里。老赵提前两天张罗着搭了棚子、借了烤炉。小林去农贸市场采购了一堆肉串和蔬菜,大家伙儿自己动手,烟熏火燎地烤了一下午。
沈栀站在院子中间,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看着眼前这帮人。老赵正跟新来的两个年轻记者吹牛,说他当年跟着栀姐蹲暗访的时候,三天只吃了五顿泡面,连口热汤都没混上。小林蹲在烤炉前,被炭火的烟熏得眼泪直流,还在坚持给手里的肉串翻面。沈念周骑在周嘉树的脖子上,举着一根烤玉米啃得满脸都是调料。
四年前,她辞职的那天,站在报社楼下,抱着个纸箱子,兜里只有那笔新闻奖的奖金。那时候她以为天塌了,现在回头看看,那不过是把一扇关死的门踹开,硬生生走出了一条新路。
“栀姐,今天大喜的日子,说两句呗!”老赵端着啤酒站起来,扯着嗓子起哄。
沈栀被推到了院子中间,站定了,清了清嗓子。
“四年了。”她环视了一圈这些陪着她一路蹚过泥水的人,声音有些发哑,“当初我说要干这个,你们问我有钱吗?我说没有。你们问我有平台吗?我说没有。你们问我有啥?我说,有你们啊。”
老赵低下头假装咳嗽了两声,小林直接把脸扭到一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我不太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沈栀举起手里的酸梅汤,笑了笑,“都在这一杯里了。敬大家,敬咱们这四年。”
她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老赵大喊了一声“干”,仰起脖子把啤酒闷了。小林也放下手里的肉串,举起了杯子。小院里顿时响起了碰杯声和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沈栀一家三口步行回家。周嘉树抱着已经睡熟的沈念周,沈栀在旁边走着,晚风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响。
“你刚才说那段话,老赵差点哭了。”周嘉树轻声说。
“他那是被炭火熏的。”沈栀笑了一声,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他可能确实有点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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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地球另一端的小镇上,秋天的叶子也开始落了。
林老头出院之后,走路比以前慢了些,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中气十足了,但精神头还不错,每天照样拄着拐杖去湖边钓鱼。
这天下午,陆屿在办公室刚送走一个咨询房产纠纷的客户。林老头推门进来,把一份牛皮纸信封拍在他桌上。
“镇上商会那边跟我打听你,说想聘你当法律顾问,帮镇上那些小店老板看看合同、处理点纠纷。”林老头拉过椅子坐下,“活儿不多,钱也不多,但好歹算个正经名头。我跟他们说你靠谱,推荐了你。”
陆屿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聘书。
“就是帮那些做小买卖的看看合同。”林老头搓了搓手,“你要是不愿意,我去帮你推了。”
“我没说不愿意。”陆屿拉开抽屉,拿出印章,在聘书上盖了下去。
林老头看他签了字,乐了:“这就对了!晚上过来吃饭,我让你姜姐炖了酸菜排骨,咱们庆祝你走马上任!”
陆屿把聘书折好,收进文件夹里,拿上外套站了起来。
路不远,天还没黑透。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脚底下的落叶发出干干脆脆的响声。陆屿看着前面老头有些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这里的过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