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的夏天和冬天是两个世界。
进入六月,极昼把整个小镇泡在了不落的阳光里。凌晨两点,天还亮着,窗外的桦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镇上的居民像从冬眠里醒过来似的,全涌上了街。主街上的咖啡馆把桌椅搬到了户外,周末集市也从空荡荡的广场变成了挤挤挨挨的摊位,卖手工奶酪的、卖陶器的、卖自家院子里种的草莓的,热热闹闹地排了半条街。
陆屿的办公室也终于不再冷清了。夏天是镇上的纠纷高发期,邻居之间为了一棵越界的树吵架,度假的房主发现租客把房子弄得一团糟,还有不少从城里来买度假屋的人找他看合同。生意谈不上多红火,但零零碎碎攒下来,够他舒舒服服过完下半年。
林老头最近迷上了钓鱼,每个周末都拽着陆屿去镇外的湖边。两人坐在折叠椅上,鱼竿支棱着,半天钓不上一条。林老头也不恼,反正他的目的不在于鱼,在于有人陪他扯闲篇。
“小陆啊,你今年多大了?”某个周六下午,林老头往湖里扔了把鱼食,忽然问。
“三十四了。”陆屿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三十四,年纪不小了。”林老头吧嗒了一下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陆屿没接话,他知道林老头接下来要说什么。果然,老头清了清嗓子:“隔壁街开面包店的那个莉娜,你知道吧?就那个金头发的,去年刚离的婚,带个女儿。人挺好的,手艺也好,我天天去她那儿买面包。要不要我给你牵个线?”
“林叔。”陆屿收了收鱼线,语气很平,“不用了。”
“怎么?还惦记着国内那个?”
陆屿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跟别人没关系。就是不想折腾了。一个人挺好的。”
林老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再劝:“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就是觉得你还年轻,别把日子过得太寡淡了。”
陆屿笑了笑,帮他把鱼竿往上提了提:“有鱼咬钩了。”
那天傍晚,两人提着空空如也的水桶回了镇上。路过莉娜的面包店,林老头还是进去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肉桂卷,硬塞给陆屿一个。
陆屿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甜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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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这边,沈念周上幼儿园了。
开学那天,沈栀特意请了半天假,跟周嘉树一起送女儿去。小丫头背着个粉色的书包,里面装了换洗衣服、水杯和一包纸巾,鼓鼓囊囊的。
到了幼儿园门口,沈念周看着里面滑梯上爬来爬去的小朋友,眼睛都亮了。老师过来牵她的手,她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留沈栀和周嘉树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都不哭一下?”周嘉树有点失落。
“你闺女随你,心大。”沈栀拍了拍他的肩膀。
送完孩子,两人难得在工作日一起吃了顿早饭。周嘉树一边喝豆浆一边感慨:“以前总嫌她在家吵,现在她上学去了,家里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过两天你就习惯了。”沈栀低头吃了口油条。
事实证明沈栀说得对。不出一个星期,周嘉树就适应了女儿不在家的日子,甚至开始享受起来。下班回家不用一进门就被迫陪玩积木,吃完饭还能跟沈栀窝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看一部电影。
周末的时候,两人带着沈念周去公园放风筝、去郊区摘草莓。小丫头精力旺盛,跑起来像个小炮弹,周嘉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沈栀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他们,觉得日子好像比刚结婚那会儿还要松快些。
“你说念念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去当记者?”某天晚上,周嘉树忽然问。
沈栀正在给女儿织一条小围巾,手顿了一下:“她想干什么都行,只要是她自己喜欢的。”
“那万一她想学计算机呢?”
“那你就负责教她写代码呗。”沈栀把围巾在女儿脖子上比了比,“反正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不就是靠帮人修电脑修出来的好感吗?”
周嘉树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纠正她:“那叫技术援助,不叫修电脑。”
沈栀笑着把毛线团扔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