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模拟法庭准时开场。
沈栀到得早,占了旁听席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方便架相机和录音笔。周嘉树比她来得还早,已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她了,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和一杯冰美式。
“给你。”他把奶茶递过来,“不知道你喝什么,猜的。”
沈栀接过来,杯身还是烫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奶茶?”
“你上次在校报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杯,我想应该是喜欢的。”他说得很随意,推了推眼镜,“猜错了你就直说,下次换别的。”
沈栀咬着吸管笑了一下:“没猜错。”
模拟法庭的案子是个刑事辩护,法学院的学生分饰法官、公诉人、辩护律师和被告,流程走得有模有样。陆屿担任辩护律师,穿了一身正装,站起来陈述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逻辑一环扣一环,几次把公诉方堵得哑口无言。
沈栀一边拍照一边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他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她发现从前那种看一眼就会心跳加速的感觉已经彻底没有了。台上那个人很优秀,口才确实好,但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庭审结束后有评委点评,沈栀抓紧时间拍了几张合照。散场的时候观众往外走,她留在原地收拾设备。
周嘉树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帮她把三脚架收起来:“这个重,我来拿。”
“谢谢。”
两人正低头收拾东西,陆屿从前面走过来。他刚跟评委说完话,手里还拿着案卷夹,看到沈栀时脚步慢了一点,又看到旁边正在帮她卷三脚架线的周嘉树。
“沈栀,稿子有什么需要补的随时问我。”他说完这句,视线在周嘉树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打招呼,然后转身走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
周嘉树把三脚架装进袋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陆屿的背影,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袋子递给沈栀:“收好了,走吧,去吃饭。”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叫我沈栀叫得那么熟?”出了教学楼,沈栀忽然问了一句。
周嘉树想了想:“你是校报的记者,采访过他,认识很正常吧。”
沈栀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真不好奇?”
“好奇啊。”他老实回答,“但你想说的话自己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没用。”
沈栀没吭声,走了几步才说:“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后来分开了,去年才重新联系上。”
“哦。”周嘉树点点头,没再多问,“怪不得他叫你名字叫得挺顺口的。走吧,今天吃什么?你说了算。”
沈栀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刚才那几句话讲出口之后,心里特别轻松,像是把最后一个藏了很久的包袱卸下来了。而他也没大惊小怪,也没追问细节,就好像她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简单。
那天吃完饭回到宿舍之后,沈栀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嘉树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你拍的照片能不能挑几张好看的给我?我做个技术备份,万一你哪天电脑坏了照片丢了,还能找回来。”
沈栀回了个“好”,然后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有几张是周嘉树帮她收拾三脚架的时候她随手抓拍的,画面里他正低头弄那个卡扣,侧脸认真得很。她把那张照片也一起发了过去。
过了几秒,周嘉树回了张截图,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下,说:“我头拍得有点大。”
沈栀抱着手机笑出了声,室友从旁边探头过来问:“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没什么。”沈栀赶紧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清了清嗓子,“一个朋友发了个搞笑图片。”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陆屿那边,模拟法庭结束之后他没跟队里一起去庆功。他说有点累想先回去,一个人回了宿舍换了跑鞋,去操场跑圈。
傍晚的操场人挺多的,他绕着外道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得很快,呼吸越来越重,直到腿开始发酸了才慢慢减下来,最后变成走。
走了两圈,呼吸顺了,他才在草地上坐下来。操场边的灯光照过来,他把口袋里那枚铜扣摸出来看了看。红绳他给换了一根新的,原来的那根实在太旧了,怕什么时候断了他都不知道。新绳子是他自己在网上买的,颜色挑了很久,还是选了一样的红。
他用拇指摩挲着扣面上的纹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很清晰的念头:他好像真的把沈栀弄丢了。
这个念头其实一直都有,但以前他总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解释,或者至少还能做点什么让她不那么在意以前的事。可今天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帮她收三脚架的样子,那种感觉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插不进去。
他把铜扣揣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回宿舍之后温以宁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模拟法庭怎么样。他回了句“挺好的,赢了”,然后又说了一句:“端午的事,你安排吧,我爸妈那边我会说。”
温以宁回得很快:“好,我来订票。”
他放下手机,坐到书桌前打开案卷,看了几行字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