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你要是再不学会花钱,我就替你花了。”
“你上个月替我花了三万八的包,我还没跟你算。”
“那是投资!你背着那个包去见甲方,单子不就签下来了?”
“单子是我方案做得好。”
“行行行,你厉害你清高,那今晚这顿你请还是我请?”
沈听晚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落地窗外A城十二月的夜景,转头看向宋妧。
“你请。上次你把我的图纸改错了版本发给客户,罚金还没交。”
宋妧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俩坐在A城市中心的观澜阁,餐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装修低调,连菜单都不印价格。这地方宋妧订了两周才订到,说是庆祝工作室拿下了滨江一号的私宅改造项目。
沈听晚是A城最年轻的高端室内设计工作室主理人。
不靠家世,也没有背景。能做到今天,凭的是一双老天爷赏饭吃的眼睛,还有那份难得的共情力。客户说不清想要什么,有时连自己在犹豫什么都讲不明白,她却能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里,找出真正让对方在意的地方。
这份本事帮她在行业里站稳了脚,累也是真累。客户的情绪能读懂,身边人的喜怒也一样会落进眼里,想不理会都难。
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少亲近人。相处时留些距离,不太近,也不太远,省得把别人的烦恼一并揽过来。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个人的情绪她不是读不出,是不敢碰。一碰就收不回来。
“说真的,滨江一号这个单子利润很可观。”宋妧总算从“罚金”的打击中回过神,把菜单推过来,“沈老板,今晚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认了。”
沈听晚正要翻到甜品页,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等了三秒,对面没人说话。
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没有接通。她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已经挂断,屏幕退回了通话记录。
沈听晚看着那串号码,眉头动了动,没再多想。A城做她们这行的,偶尔也会接到奇怪的电话。客户助理拨错号码,同行打听消息,都算不上稀奇。
“谁啊?”宋妧嘴里叼着一根虾,问得含含糊糊。
“打错了。”
“哦。”宋妧没追问,继续研究甜品页,“这个熔岩巧克力看着不错,你要不要……”
后半句话没了。
周围的交谈声也跟着低下去。先是入口附近的几桌,随后连她们旁边那桌都停了话,宋妧还望着门口,没把那句问完。
沈听晚抬头。
服务生端着托盘停在过道中间,食客们也朝同一个方向看。大厅中央的钢琴曲还在响,却盖不住周围忽然压低的议论声。
有人走进来了。
白色大衣,长发垂在肩侧,五官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她走得很轻,从入口一路过来,餐厅里那么多人看着,也没让她的步子乱过。
身后半步远跟着一个黑衣男人,身形高大,面无表情。两人经过桌边时,他挡去了大半投向她的视线。
压低的议论声从邻近几桌传过来。
“那是姜鸢?”
“白兔会的?”
“我听说她上个月刚把东城那块地从陆家手里抢走了……”
“别看了别看了,那个人惹不起的。”
宋妧手里的虾掉回了盘子。她顾不上捡,压着声音叫沈听晚。
“沈听晚,那……那是不是姜鸢?就是最近A城传疯了的姜鸢。你听过吧?说是做餐饮连锁的,但私底下手伸得特别长,半个灰色地带都给她搅动了。脾气大得吓人,上个月有个不长眼的合作方欺她年轻想压价,隔天那家公司三条业务线同时出了问题。圈子里都叫她疯……”
沈听晚没听清宋妧后面的话。
走到大厅中央的白衣女人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隔着大半个餐厅朝她看过来。
沿途几桌食客低头避开,只有沈听晚还坐在角落里,迎上了那双眼睛。
眼珠很黑,望过来时不见多少情绪。
沈听晚的手还搭在杯边,手指不自觉收拢,握住了杯子。
她并不怕,胸口却堵得厉害。十五年前的雪夜,她见过这双眼睛。巷子尽头,那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也这么看着她,眼里空空的,没有光。
耳边还有人议论姜鸢,她听着,话却没往脑子里进。满餐厅的人都在偷看这个女人,她只记得巷子里的那个孩子。
白衣女人朝她走过来。
黑衣随从脚步顿了一拍,才转向跟上。
她在沈听晚面前站定,离得很近,衣服上的雪松味很淡,也能闻见。
刚才走过大厅时还没什么表情的人,到了她跟前,先笑了。
沈听晚对那些“阴狠”“疯批”的议论还留着印象,再看面前的人,怎么也对不上。她笑得轻,眼睛望着沈听晚,连开口都透着亲昵。
“听晚姐姐,好久不见。”
那声姐姐叫得很轻,隔了十五年,听着竟没多少生疏。
宋妧张着嘴,看看姜鸢,又看看沈听晚,半天没能插上话。
沈听晚端杯子的动作停在半途。
面前这张脸已经长开了,她看了又看,那个在唇边打转的名字,终于叫出了口。
“……小鸢?”
听到这个称呼,姜鸢弯起眼睛,笑得比刚才还要欢喜。沈听晚有那么片刻,差点以为她要像小时候那样,扑到自己怀里来。
可姜鸢只是顿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然后在对面的空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姿规规矩矩,来做客的小朋友也不过如此。
“等了姐姐好久。你都不来找我。”
话里有委屈,尾音又软,听着倒像在撒娇。
沈听晚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视线落到了她的手上。
坐下时,姜鸢白色大衣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血迹。
颜色鲜红,还没有干透。血迹贴在皮肤上,底下有没有伤口,从沈听晚的位置瞧不清。
她盯着那里,原本要说的话就停在了嘴边。
姜鸢没去管滑上去的袖口,歪着头,仍用那双漂亮的黑眼睛认真看她。手腕就这么露在外面,她既不遮,也没有低头瞧上一眼。
刚才怎么笑,现在还是怎么笑,叫姐姐时的亲昵也没收回去。那点血横在两人之间,只有沈听晚在意。
身后那个叫阿寺的黑衣男人站在两步之外,始终面无表情。沈听晚朝他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指关节上有擦伤,指缝间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暗色痕迹。
餐厅里的人还在偷看,宋妧也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话停在刚才那里,一直没续上。
姜鸢只顾看着沈听晚,对周围那些人的打量全不理会。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坐到她面前,眼里便再没有别人。
沈听晚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回来了。十五年了,她回来了。
还有另一个更小的声音在问:她来之前,去了哪里?
那道血迹的主人,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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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回来了